第13章 兩只小蝸牛
第十二章
黃昏已悄悄躍于柳梢頭,夕陽照耀大地的同時,将天邊朵朵白雲染成了漂亮溫和的玫瑰色,唯美又浪漫。
悠閑自在的晚風輕輕拂過生命旺盛的花草樹木,引着它們跳起探戈,似是要舉行熱鬧而歡快的篝火晚會。
時初抱着小腦袋縮在電腦前,繃緊身軀卻渾身戰栗着,無聲勝有聲的撕心裂肺的慘痛模樣,全都落在了沈淮年眼裏。
他路過七教,準備去一教學生會時,瞥見的一幕。
雙腳瞬間就像被灌了鉛般,怎麽也邁不動了,沈淮年靜靜地站在櫻花樹下,眯着眼,看着時初慢慢從崩潰的情緒中掙紮出來,明明是脆弱的,卻還是像位勇敢的小鬥士。
那一刻,沈淮年不知怎地,心髒揪疼在了一塊兒,在還沒有緩過勁兒的時候,又被一把小刀深深地刺進。
“我叫時初呢。”
“沈哥哥,以後我當你朋友呀。”
“沈哥哥,我想玩新郎新娘的游戲。”小時初抱着從外婆家裏拽出來的白色窗簾以及她最愛的小熊娃娃,興沖沖地跑到小淮年家裏,“我當新娘,小熊當新郎,你當神父。”
小淮年:“我不,我要當新郎。”
“好吧好吧,那就我當神父,小熊當新娘。”小時初摘下別在頭上的粉色發夾,扣到小熊耳朵上,還非常認真地為小熊披上“婚紗”,撇撇嘴妥協道。
猝不及防,小淮年瞪大了眼睛:“………”
他想說,小熊它有什麽資格。
“沈哥哥,你相信初初嗎?”
“相信的。”
“初初是好孩子,沒有推弟弟。”小時初委屈地快要哭出來了,“初初是好孩子,不是壞孩子。”
小淮年點點頭:“我知道,能和我做好朋友的,一定是好孩子,初初宇宙無敵第一好。”
“嘻嘻嘻。”小時初擡手揉揉眼,破涕為笑。
頓了頓,舉高手臂振呼,“沈哥哥也宇宙超級無敵第一好。”
夕陽快要沉入地平線,鈴聲總算打響,教學樓內陸陸續續有了“萬馬奔騰”的大動靜。
下課了,可以去食堂吃飯了。
時初小幅度地擡擡眼,咬咬唇,還是決定等其他人都離開了自己再走,她慢吞吞地伸出手,拽拽林安染的衣服。
極小聲的,嗓音還帶着一點點哭腔在,“你…你們先走吧。”
因為剛剛的事兒,林安染對時初還是有點不放心。
她把課本裝進背包裏,俯身問:“你一個人行嗎?”
“可……可以的。”時初盡可能讓自己表現地平靜一些,藏在袖子底下的雙手早已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力量積蓄在拳頭上,仿佛自己已經刀槍不入,她點點頭,“沒事呢。”
“沒事就好。”
路瑤:“有什麽事情給我們發微信。”
“好呢。”
人去樓空,周圍漸漸安靜下來。
到了飯點,喧嚣自然而然地就轉移了陣地。
空曠的教室裏,就只剩她一個人了。
就像置身在無邊無際的海洋中,見不到“回頭是岸”,也看不到“希望在前方”,享受遼闊,也孤立無援。
時初将腦袋埋進臂彎裏,正是因為這會兒沒有外人在,她可以不用強撐着自己将那些突然崩壞的情緒往肚子裏咽,小肩膀縮着一聳一聳,漸漸的,又歸于平靜。
沒有任何外放的抽泣聲。
時初只是閉緊了眼,盡量讓自己放松下來。
眼睫耷着,輕顫,明明已經閉緊不見一絲縫隙,眼淚卻還是能滑落下來,順着臉頰,挂出淚痕。
涓涓細流,大概有發達的淚腺作為源頭,它怎麽止也止不住。
慵懶的黃昏,将一切鍍上了金黃。
有幸鑲上金光的樹葉在得到風姑娘的眷顧時,才熱情洋溢地簌簌作響,而更多時間,它們則是垂挂着自己。
想離地面再低點,再低點。
想借着風姑娘的力量,飄進教室,再輕輕拍拍時初的肩。
時初感覺自己哭累了。
胸腔積蓄的酸澀麻木,重重地壓着自己,讓她透不過氣來。
她摸了摸滾燙的臉頰,把眼淚拭在袖子上,熬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她才緩緩地舒出了一直憋着的那口氣。
垮下肩,造成如釋重負的假象。
橘紅光線斜斜的透進窗戶,在電腦桌前投下燦爛暖光。
旁邊的座位忽然出現了不大不小的動靜,時初是趴着的,視線穿過臂彎可以窺探到地上,餘光延伸,就掃到有只腳伸過來,勾起椅子往後一扯,椅子和地面摩擦,産生刺耳的聲響,聲響持續時間很短促,也就一兩秒而已。
然後,有人理所應當地坐到了她的身旁。
時初整個僵住,貝齒咬緊唇瓣,握緊拳頭,只感覺自己從腳底板開始發冷。位置那麽多,她不知道這人怎麽就選擇坐到自己旁邊了,把她堵在牆邊,進退兩難。
早知道就趕緊離開回宿舍了。
現在都不知道要怎麽開口,請他站起到過道,讓她出去。
時初吞了吞口水,閉上眼不斷地往牆角縮。
連衣帽不小心被手一帶,掉了,垂在後背。
倏地,露出一截白皙柔軟的脖頸,微微瑟縮了一下後,時初又驚慌失措地趕緊抓起帽子,把自己擋住。
小刺猬不僅在躲着什麽,也把渾身的刺兒豎起來了。
沈淮年垂着眼,抿着唇默不作聲地望着她。
看着她恨不得有隐身術的模樣,心中也難受的厲害。
這比他在公交上見到她時還要嚴重。
嚴重到讓他不知道如何伸出手去摸摸她的小觸角。
停頓了很久,沈淮年直接站起,把椅子拿到過道上,給自己騰出更大的空間,然後蹲下身,仰頭,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怕打草驚蛇地往時初的方向小挪幾步。
他見到時初明顯戰栗了一下,忽然有些不敢往前了。
牆角的花朵偷聽了一天的課,這會兒日薄西山,也精疲力盡,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又互相簇擁着準備入眠。
“時初。”
到最後,他還是叫她了。
嗓音沙啞低沉,透着點扣入心弦的心疼。
像在試着和襁褓裏的嬰兒交流。
渴望她能給自己一點回應,又很明白她很可能不會應他。
他猜到她在哭,可總不好像刺一樣什麽都不管不顧地逼問,沈淮年盡可能地不讓她感到害怕,故意扯開話題,放柔聲音,“困了的話回宿舍去睡,趴在這裏容易感冒。”
他真的是有副上天賞吃飯的好嗓子,容易讓人卸下防備。
聽到熟悉的聲音。
時初當即懵住,大腦一片空白。
有那麽一瞬間,是想躲起來不讓沈淮年看到自己是怎麽狼狽的,只是,思維還跟不上行動。
在沈淮年第二次喊她名字的時候,她就像牽線木偶般順着那聲“時初”下意識地擡起頭。
視線微微往下,看向沈淮年。
刷子般的被沾濕了的眼睫輕輕耷着,眼眶紅地和兔子眼睛似的,眼角還噙着淚花兒。
像被人欺負了的小孩,可憐巴巴的。
沈淮年怔住。
心裏咯噔一聲,也跟着難受,難受極了。
慌亂在眼中一閃而過,他下意識地舔舔唇,有點不知所措。
怎麽了?是真的被欺負了嗎?還是老師上課說她了?到底為什麽會這樣呢?
對望片刻,在時初快要接受不了這種注視想退縮把自己藏起來的時候,沈淮年突然伸出手。
動作快到令時初躲閃不及。
大拇指指腹輕輕在她泛紅的眼梢刮過,刮走那抹濕潤。
沈淮年聲音更加低啞:“誰欺負你了嗎?”
時初瑟縮着往後貼了貼。
埋着臉搖搖頭。
觸感似乎還停留在眼角處,像被烈焰燒過一樣,讓她瞬間忘卻了呼吸,屏息到差點窒息。
察覺到沈淮年的手掌還貼在自己臉頰附近,時初抿抿唇,條件反射性地想要別開臉。
沈淮年察覺到她的意圖。
眉梢一動,識時務地收回手,“抱歉。”
也沒有那麽嚴重到需要道歉的地步……
時初情緒穩定不少後,對聽到他的“抱歉”也感到如坐針氈,她咬咬唇,想說“不用”的。
只是當她悶着聲兒準備說話時,沈淮年打斷了她。
“抱歉,我應該用紙巾的。”沈淮年說。
時初:“………”
然後,他站起身,拿起擱在桌上的一小包紙巾,抽出一張擡手,替她擦淚。
非常耐心的,怕弄疼她似的,替她擦淚。
“我……我自己來。”細若蚊吟,伸手婉拒。
想要去把紙巾搶到自己手裏,時初甚至可以想象到此時此刻她臉紅成什麽樣兒了,非常清晰地,感受到熱量在脖子處往上湧,像沸騰的熱水,即将可以揭蓋。
只是她才要碰到,就被沈淮年給躲過去了。
沈淮年解釋:“你自己看不到,擦不幹淨。”
“我可以的。”時初羞惱地鼓起腮幫子,小小聲地反駁。
她這會兒看起來已經恢複地和往常差不多了,能夠勉強自如地提出反對意見了,沈淮年松了口氣,“可以什麽?”
“小花貓一只,你肯定擦不幹淨。”
紙巾拂過臉頰,摩擦生熱。
時初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到最後啞口無言。
只能制造點小動作,躲開他的動作。
幾次三番後,沈淮年緩緩地眯起了眼,舌尖頂了頂上颚“啧”了一聲,随後,就伸出另一只手,擒住時初的下巴。
只聽見腦海中“轟”地一聲。
時初徹底失去思考能力,整個人像炸開了似的。
除了呆呆的望着沈淮年,一時間忘記其他所有動作。
連最基本的掙脫也忘記了。
她屏息,似是被摁了暫停鍵。
呆呆木木的。
“誰欺負你了?”
沈淮年迂回地問。他知道自己多半聽不到她的真話,但還是想扣點有用的信息。
果然,時初輕輕搖了搖頭,否認,“沒。”
“嗯?”他揚眉。
“………”時初抿緊唇,緘默不語。
她那些支離破碎的過去,不值一提。
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所以時初寧可選擇撒謊,安靜了一會兒,她慢吞吞地開口,“也……也沒什麽。”
聲音輕輕柔柔的,像片羽毛游蕩于半空中,忽遠忽近。
“就是老師布置了期中考核作業,我,我怕我,做不到。”
沈淮年垂眸靜靜望着她。
他當然是不相信就這麽簡單的。
不過,考慮到她現在的樣子,也确實不好再刨根問底。
只能先作罷,舌尖抵了下右腮,沈淮年極輕地“嗤”了一聲,暗自在心底罵道,“小騙子。”
已經是第二次了。
躲在烏龜殼裏的小騙子。
作者有話要說:
抱頭痛哭。
小可愛們看文愉快。
感謝支持感謝收藏和評論,愛你們。
也愛我的初初和狗淮。
狗淮:拒絕你的愛,你這個怪阿姨
抱走初初一個百米沖刺。
作者君咆哮:你這輩子都別想見到我初初了!!
一百米後,作者君她跑不動了。
躺到在路上,望着藍天。
狗淮:你跑啊繼續跑啊,有本事穿上跑鞋繼續沖啊
作者君轉過身将腦袋埋進初初的胸裏:嘤嘤嘤
狗淮:…………
狗淮:有點羨慕.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