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入社·日常（六）
見織田作之助很久沒說話，太宰治詢問：“嗯？”
“唔。”織田作之助終于瞥了那些警衛一眼，很快又收回視線，下了結論，“□□。”
太宰治“哈”了一聲：“架勢這麽大，如果我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應該會死得很快吧？也許連疼痛都沒感覺到，就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了呢。”
他的話音輕快，語氣中竭力隐藏心底裏那幾分躍躍欲試。
其實兩人交談的時候已經刻意壓低了聲音，但前方領路的青年似乎還是聽到了，在這個時候轉頭看了過來，眼神中帶着小心翼翼的探究和懷疑。
太宰治彎眸一笑，笑容中有着說不出的惡意。
“确實是這樣，但是——”織田作之助在此刻開口道。
太宰治以為他會想其他人一樣勸他不要做蠢事，誰知道對方下一刻就不走尋常路，話鋒轉了一百八十度，“那些來看書的老頭和老太太會被吓到的吧。”
領路的人：“……”
[該關心的是這個嗎！]
太宰治面色複雜：“該說不愧是偵探社員嗎，你好關心那些老頭和老太太。”
“也不是……”織田作之助又想了想，給了他答案，“血會把書弄髒的，不太好收拾。”
太宰治目不轉睛地看着他，直到幾人進了電梯，織田作之助有些奇怪地回頭看他，他才收回視線，扯了下嘴角，感到有些好笑。
[這人竟然是認真的……]
這樣回想起來，之前有幾次在他說出一些國木田獨步聽到絕對會炸毛程度的話的時候，織田作之助的回應也很……奇妙。
他的想法似乎總是另辟蹊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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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能特務科羁押犯人的位置在地下，原本太宰治以為，電梯打開之後，入眼的會是一排排暗無天日的牢獄，然而直到親眼看見，他才發現這裏雖然走廊兩側确實是小房間，但并非監獄，而是異能特務科的辦公室。
[……為什麽要将辦公室設在這種黑漆漆只能點燈的地方，難道是想用此來告誡員工，前路是“暗無天日”的嗎？真是沒人性啊。]
太宰治面無表情地在心裏對異能特務科的長官做了評價。
到了一扇門前，領路的人讓兩個人稍等一下，自己敲門進去了。
門扉在打開的時候太宰治朝裏面瞥了一眼，只隐約看到一個戴着眼鏡的青年在和別人說些什麽，背景是一張大屏幕，冷色調的光從中潑灑而出，幾乎将青年整個人罩在了裏面，看不清具體模樣。
門扉合起來的時候，太宰治也收回了視線，轉而向另一側看去。
對面的房間門開了一道小縫，仔細聽，能聽到噼裏啪啦敲鍵盤的聲音，談話聲倒是細微，像是裏面的人都在忙着做什麽事。
領路的人進去不到片刻，門再次開了，這次是那個戴着眼鏡的青年率先走了出來，而領路的人則在出門後徑直離開了。
“你好，織田先生，我是異能特務科參事官輔助坂口安吾。”不知道是不是工作太忙，即使青年那副圓框眼鏡之後的眼下鴉青濃重，他的語速依舊很快，語氣冷靜幹練，感覺不出一丁點因休息不好而産生的疲憊。
“你好。”織田作之助應聲。
“既然雙方都知道這次的目的，那麽我就長話短說了。”坂口安吾操着公事公辦的語氣，“我已經讓人将犯人提到地下二層的審訊室了，審訊室我會讓人帶你們過去，我這裏之後還有工作，恕我不能陪同了。”
[地下二層啊，這裏好像是地下一層……上次來取錄像帶，還是在地上呢，異能特務科真的很大啊……]
在對方說話的時候，織田作之助的內心十分豐富，不過面上卻沒有任何變化，聽完也只是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另外，這次案件牽扯的未被記錄的異能者很多，以防漏記，織田先生如果在這個過程中得到了另外的信息，也請一并告知于我，非常感謝。”坂口安吾補充道。
聽到這話，織田作之助倒是想起來他們在偵探社裏讨論的事情了，于是便道：“這麽說，我們想要問一件事，關于‘市長千金是異能者’這件事，你們知道了嗎？”
“……現在知道了。”坂口安吾推了下眼鏡，“比起這個，織田先生，你——‘們’是什麽意思？”
織田作之助下意識地看向了原本太宰治所站的位置——
果不其然，空空如也。
然而坂口安吾在理解了他的動作後卻瞬間看向了對面，皺着眉頭快步走上前去，擡手猛地推開門。
數臺機器同時運作着，指尖在鍵盤上跳動的聲響成了屋內的背景音，屏幕上的冷光将每個人的臉都覆上了一層詭谲的氣息。
而就在這種環境中，有一個人，穿着與黑色西服格格不入的駝色大衣，背對着門口坐在一臺電腦前。
坂口安吾原本皺起的眉上染了些許愠怒，“織田先生，貴社的人未免太失——”
話音在對方轉過來時戛然而止。
他靠坐在轉椅裏，仰視的角度明明應該氣勢大減，但他擡眸看過來的瞬間，眸中一閃而過的冷意與譏诮，正與他身後屏幕當中的那張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樣。
——而那張照片中的人，正是在黑手黨與異能特務科的海上會議中，曾親自出過面的黑手黨首領太宰治。
這個人，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坂口安吾原本的冷靜或是愠怒在此刻統統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副正在反光的圓框眼鏡，和眼鏡底下正寫着“我是不是又在工作的時候睡着了啊”這句話的臉。
直到織田作之助開口說話：“太宰？你在這裏做什麽？”
聽到“太宰”這個名字的時候，坂口安吾臉上的字變成了“我果然又在工作的時候睡着了啊”。
太宰治笑眯眯的，“看了一些好玩的東西——你看我們，是不是很像？”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後的屏幕。
織田作之助頗為認真地觀察比對了一番，而後說道：“你的臉上沒有繃帶啊。”
太宰治聽到這話笑意更濃，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其有趣的事情，“你在對比什麽啊……”
“……嗯？”織田作之助歪了下頭，面上滿是困惑不解。
然而太宰治卻不再說了，他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坂口安吾面前，十分禮貌地笑着道：“你好，異能特務科的坂口安吾先生，我是武裝偵探社的社員太宰治。”
然而他這句話話音落下去後許久，也不見對方有什麽動作，只是直挺挺地保持着自己開門的姿勢，像是被人定在了原地。
“……坂口先生，你睡着了嗎？”太宰治探究地看着對方。
聞言，坂口安吾終于将視線移向了他身上，有些奇怪：“我不是已經在夢裏了嗎？”
“咦？是這樣的嗎？”太宰治接受度十分良好，甚至在下一秒直接對織田作之助道，“既然在夢裏，我們別工作了，出去玩吧！”
織田作之助有些為難：“即使是在夢裏，國木田前輩也會罵我們吧。”
“去吃辣咖喱。”太宰治繼續慫恿。
那一刻，織田作之助的臉上明晃晃的産生了動搖。
太宰治直覺自己翹班的好日子就在眼前，于是朝着這裏的另一個人也招了下手，邀請道：“特務科先生，一起吧！”
坂口安吾看着他，正要點頭，然後此刻腦海中白光一閃，他猛地清醒過來！
[不對！就算是夢裏我也肯定是在工作！怎麽可能會翹班！這不是我的夢！]
清醒過來後，坂口安吾再看太宰治，面上的茫然就逐漸變成了震驚和恐懼。
太宰治一見，自然明白發生了什麽，他“嘁”了一聲，撇開頭：“沒勁。”
坂口安吾轉頭看向織田作之助，正巧捕捉到對方面上一閃而過的失望神色。
坂口安吾：“……”
[難道我毫無理智地跟着你們翹班才是令人高興的嗎！]
不過因為這件事一打岔，他對于面前有個好像死而複生的人反倒不覺得那麽驚悚了。
再加上之後織田作之助簡明扼要地解釋了一下，坂口安吾也就勉為其難地接受了這件事。
當然，所謂接受，也就是目前讓他能夠站在這裏，沒有轉身就跑的程度。
若要真讓他相信目前的人與逝去的那個太宰治毫無關系，那是不可能的。
而且回去之後，他就要在有關“太宰治”的檔案上，将“已故”改為“存疑”了。
談完這件事，織田作之助和太宰治便準備一同前往犯人目前所在的審訊室，只不過太宰治在與坂口安吾擦肩而過的時候，突然意味深長地看着他笑了笑，而後低聲道：
“辛苦了，安吾。”
坂口安吾身形一顫。
換來對方毫不掩飾的大笑。
直到那兩人走遠，坂口安吾才緩緩平靜下來，意識到剛才好像被對方惡作劇了。
他在原地緩和了一下自己的心緒，見辦公室內其他人的工作并沒有受到影響，便走到剛才太宰治用過的那臺電腦前，打算把這張照片關掉。
然而等他這麽做了之後，才發現，太宰治打開的并非只是那一張照片——
還有能夠記錄在此的，原黑手黨首領“太宰治”的所有資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