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做夢
姜新染等了一會兒,見顧若不應答,以為她沒聽見,又提高了一點音量:“顧若,你能幫我把衣服拿進來麽?”
傳到顧若耳中,怎麽聽都像是婉轉的邀請。
顧若的眼眸低垂,視線在那套整齊疊放的睡衣上盤旋了很久,才幹澀地開口:“知道了。”
姜新染就靠在門邊等着。
顧若伸手,把放在沙發上的白色睡裙,連同上頭醒目的純棉小物什一同攥進了掌中。
拇指指腹恰好挨着邊上的白色蕾絲,軟而輕的觸感,就像故意蹭着她的手指在撒嬌,讓人浮想聯翩,心潮悸動。
顧若無意識地舔了下嘴角。
那套幹燥的衣服上還帶着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混合着陽光的味道。
顧若的雙腿像灌了鉛似的,幾乎是一步一步挪到了浴室門口,兩鬓滲出密密麻麻的細汗,眼中一片深色的翻騰。
磨砂玻璃門,被水汽一蒸,裏頭該是什麽都看不清的,只因姜新染離門很近,于是在門上映出一個隐約的輪廓。
僅這一個模糊到連形狀都難辨認的輪廓,已經夠讓顧若熱血上頭了。
顧若的脖子僵硬得像一塊石頭,她側身對着門,不敢把正臉轉過去半分,饒是如此,餘光瞥見的一眼,也已經讓她兩邊太陽穴跳得厲害。
姜新染不知道顧若已經站在門口,等得時間長了,心急,又問:“顧若,你拿了麽?”她心裏嘀咕,不知顧若在搞什麽花樣,如果沒拿,那她就咬咬牙穿着那身汗衣服自己出去拿了。
顧若喉嚨滾了滾,沉聲一句:“開門。”
聲音啞得像是在粗糙的砂紙上磨了一遍。
近在咫尺,只隔了一道門,仿佛就是對着姜新染的耳朵說的,讓沒有準備的姜新染心頭一跳,小腿有點發軟,又以為地板上積水,她滑了一跤,差點摔倒,幸虧眼疾手快,肩膀靠在了玻璃門上,避免一次事故。
“摔了?”顧若聽到一聲砰響,心緊張地提起來,管不了許多,直接轉過去看向那門,沒成想,原本只是一個模糊的光影,只因貼着門,頓時變得無比清晰。
顧若的手指都快被她掐出血了,眼睛黏在門上,不管理智再怎麽咆哮,也舍不得挪開。
“沒……沒有!”姜新染在裏頭,聽着顧若很近傳來的聲音,心也怦怦直跳,生怕她進來,忙道:“我沒事,你把衣服伸到門邊,近一點,我開門拿。”
說着,那門果然開出了一道縫,緊接着,一只雪白秀美的手伸了出來。
纖細修長的手指,手背極白,而被水汽熏過的指尖,泛着嬌豔的粉色,再往裏看,是白玉似的精巧腕骨。
“顧若,你把衣服給我就行了。”
又細又輕的聲線,有種若有似無的潮氣,就像五月山林裏的霧,遠看白蒙蒙一片,走近了又什麽都抓不住,卻在不經意的時候,已經沾濕了顧若的心頭。
顧若的心窩子裏燒着野火,所到之處寸草不生,連眼眶都被灼得熱切。
血液像沖破了缰繩的野獸,在四肢百骸間亂竄。
顧若的大腦一片空白,什麽也思考不了了,目之所及,全是那一只素白的、沾着水珠的手腕。
她把手中的衣服遞過去,姜新染看不見外面情況,胡亂摸索了一陣,把衣服抓在手中。
正要收回手,鬼使神差的,顧若抓緊了那只想縮到門後面去的腕子。
拇指在瓷白的手腕骨上磨了磨。
姜新染心頭直跳。
好像被她抓住的不是手,而是心。
連空氣都變得悶熱燥人起來。
安靜得沒有一絲風。
姜新染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太羞人了。
姜新染不用照鏡子都知道,此刻的自己肯定滿面通紅,要是更甚,說不定連耳朵和後脖子都是紅的。
她輕輕咬住了嘴唇,垂着長睫,小心翼翼地試着把手往回收。
沒有用。
根本拽不動。
顧若的手指看似沒用力,只是輕輕貼在她腕上,也不疼也不癢,但姜新染就是抽不出來。
兩人一度僵持住了。
姜新染的壓着胸口,她的心已經快要撞破胸膛。
她不知道顧若想幹什麽,可是她很心慌。
真要命,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胸口滞得厲害,又跳得厲害。
“顧若。”姜新染覺得自己的嗓子緊得都快發不出聲音了,“你再不放手我生氣了。”
霧蒙蒙的細腔,輕飄柔軟,哪有半點威懾力?像極了杏花時節裏的一場細雨,和着從胸口處穿過的暖風,細細密密地滋潤在心尖上。
讓埋在心裏的某個小芽蠢蠢欲動,随時準備破土而出。
“顧若!”
姜新染的語氣加重了幾分。
聽到這擲地有聲的兩個字,顧若理智尚存一絲,心頭萬分不舍,終于還是一點一點地松開了手指。
不忘貪戀地再捏了一下。
姜新染的手背貼着她的掌心,從她五指中抽了出去。
掌中一麻,順着血液流至心髒,讓心尖也跟着顫了顫。
顧若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掌,在空氣中虛虛握了一下,狠狠地閉上眼睛,胸膛起伏,才勉強把心中的躁動給壓了下去。
……
姜新染洗完澡出來,還提心吊膽地想着萬一看見顧若,該說什麽才顯得自然不尴尬,她在腦中打了無數個草稿,都不滿意,沒想到顧若竟然不在客廳,姜新染伸長脖子四處看了看,沒見她的影子。
姜新染松了口氣,快步鑽進自己的房間裏去。
之後就沒敢再出來。
她抱着枕頭,心跳一直沒放慢過。
尤其是想到,顧若連那條黑色的小三角也給她拿過去的時候。
太羞恥了。
姜新染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了,幹脆用被子把整個人蒙起來。
……
顧若在姜新染回屋很久之後才敢走出來,站在客廳裏,神色淡淡地掃了眼姜新染緊閉的卧室門。
搖搖欲墜的理智下,和姜新染共處一室是件很不明智的事情,饒是顧若,也只能逃避。
姜新染沒有見過顧若瘋狂的時候,不知道其中厲害。
顧若犯起混來沒人能管得住。
只怕姜新染的哭喊嚎啕也會變成烈火澆油。
好在一門之隔,也算把她的瘋狂慢慢地關回心底最深的位置。
顧若洗了個透心涼的冷水澡,洗完之後出來,又朝姜新染關着的房門處看了一眼,心底隐隐有松動的趨勢,她不敢多逗留,匆匆回了自己的房間,順手把門反鎖起來。
顧若的公寓是大平層,标準的三室兩廳結構,每個房間都有一個大陽臺,采光極好,景色也好,站在陽臺上,可以把臨淵的燈火通明盡收眼底。
顧若對景色沒興趣,她站在陽臺上,只為了吹吹冷風,消散心中的熱浪。
重新回訪後關了燈,顧若直挺挺躺在床上,閉着眼睛做了一整晚的夢。
夢裏,姜新染穿着那件黑色物什,輕蓮慢步朝她走來。
扭着細=腰,搖搖曳曳,周身籠着一層輕紗。
顧若在夢裏渴望得難忍,想去抓住她,伸手,撲了個空。
顧若收回手,她就又像風一樣纏到自己身上。
一個晚上反反複複地做着同一個夢。
終于有一次抓住了她,神志都混沌了,捏着她的下巴要親,睜眼,只見懷裏一團素色的枕頭。
望向窗外,天已經大亮了。
顧若的頭發被汗水打濕,背上也濕漉漉,像剛從水裏撈上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