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風波

顧若睡覺很規矩,但是姜新染就不怎麽規矩了,剛睡那會兒還算好,兩手搭在肚子上平躺着,等熟睡以後就原形畢露,翻了個身,面對着顧若,先是手臂橫在了顧若胸前,接着腿往顧若身上一架,變成了像八爪魚一樣纏在顧若身上的姿勢。

顧若不禁在深夜裏頭疼苦笑,無奈地想,這叫自己怎麽忍得住?

忍不住也得忍,誰叫她這輩子心裏只能容得下一個姜新染?不縱容她還要縱容誰去?

同時顧若也不由得想,不知道她還能忍多久。

真到了忍不住的那一天,會做出什麽事來,連她自己都無法預料。

唯一可以預料的是,姜新染恐怕會打心眼裏恨死了她。

……

姜新染體寒,懷裏抱着個大暖爐,別提睡得多舒服了,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

昨夜折騰到淩晨四五點,睡眠時間不夠,剛睜眼時人發懵,姜新染頂着雞窩似的頭發呆呆地坐了一分鐘,咂咂嘴,記憶才逐漸蘇醒,想起了自己身處何方。

姜新染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嘴也跟着張大,打了個哈欠,發覺房間裏似乎少了點什麽。

哈欠打到一半,她愣神。

對了,顧若呢?

昨晚她明明就和自己共用一個枕頭睡覺的。

姜新染手在旁邊枕頭上一摸,早涼了。

再一摸被窩,也是涼的。

姜新染心窩上被揣了一塊冰,一個激靈,大腦立時清醒了。

顧若不會故技重施,又趁自己睡覺的時候腳底抹油逃跑了吧?

一陣恐慌湧上心頭,姜新染翻身下床,鞋都來不及穿了,在各個房間裏四處找尋顧若的蹤跡。

客廳,沒有;浴室,沒有;衛生間,沒有……

還有亂七八糟的沙袋房、陽臺、不知道用途的空房間……

姜新染把整套公寓都找遍了,連顧若一根毛都沒找到。

姜新染一屁股坐回床上,半邊心涼半邊心酸,像是被抽幹了力氣,人都呆傻了,不知所措,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顧若又跑了。

她的心裏茫然又悲哀,癡癡地想,大概只有自己這樣的蠢人,才會相信顧若,兩次。

六年前和今天如出一轍,顧若都是一聲不響消失的,上次等了六年,這次又要等多久?

姜新染的臉頰有些冰涼,擡手一摸,原來是眼睛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流下淚來。

還好,還好。

她心痛得打顫,不知怎麽辦才好,只好自我安慰,這次和上次還是有點不一樣的,至少……至少自己這次已經提前跟顧若分了手,做了了斷。顧若走就走吧,五年也好十年也好,或者永遠不回來了都好,她不會像六年前那樣傻等着了,她會讓自己的心走出去,認識新的人,顧若只是一個過去式……

姜新染正絕望地漫天胡想,突然聽到公寓外面有人用鑰匙擰鎖,她蹭地起身,一個箭步沖到客廳,提着心髒,望向玄關處。

門被打開,從外面逆着光走進來的那個漂亮女人,不是顧若還是誰?

“你怎麽醒了?”顧若似乎沒料到姜新染會出現在客廳裏,略帶驚訝,垂眼看到她光腳踩着冰冷的水泥地,又皺起眉道:“快回去穿鞋。”

而姜新染看着她的眼神直愣愣的,帶着不可思議,眼眶裏很快變得淚汪汪的,聲音都啞了:“你去哪兒了?”

顧若揚了揚手裏的塑料袋,“買早餐。”

姜新染的眼淚剎不住閘,順着下睫毛往下淌,鼻頭都紅了,她迅速轉身進屋,抄起枕頭扔在顧若身上:“你個王八蛋出門怎麽不說一聲!我還以為……我還以為……”

顧若接住枕頭,怔怔地望向姜新染。

只見她頂着紅得像桃子似的眼睛,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幹脆回屋,臉對着牆壁,盤腿坐在床上。

顧若跟着她進屋,只能看到她輕微聳動的後背,還有手背不時擡到眼角邊,又迅速放下。

姜新染一聲不吭,可是她又在哭。

倔強又孤獨的背影,讓人心疼。

顧若了然。

姜新染是怕她跑了,就像六年前那樣。

六年前顧若沒有親眼所見的那個姜新染,是不是也像今天這樣,無人可說的委屈,只能對着牆壁哭?

顧若的心疼得一哆嗦,什麽都管不了了,只有放下手中的早餐,上前抱她,把她的整個孤單的後背都攏進自己懷中,貼在她的耳根處顫音說對不起。

姜新染的眼淚砸在她小臂上,滾燙心酸。

“再也……”顧若咬着牙才忍住顫抖的舌根,穩住了聲音,“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了。”

她的眼睛酸澀漲痛,情不自禁地吻過姜新染的耳垂,嘴唇對着姜新染的耳朵眼裏,打着顫喚了聲:“染染……”

這聲呼喚擊潰了姜新染的心理防線,她把自己全靠在了顧若懷中,像小孩子一樣嚎啕大哭,她以為她的眼淚已經為身後抱着她這個人流幹了,原來沒有,竟然還能洶湧而來。

“染染,染染……”顧若心痛到無以複加,什麽都做不了,只能抱着她,胸口被她的哭聲狠鑿。

哭到心力交瘁,也讓顧若的心髒痛到麻痹,姜新染漸漸安靜下來,歪頭靠在她鎖骨邊抽噎,身子在她懷裏一抖一抖的。

昨晚剛經歷了一場風波,今天一醒來又痛哭一場,姜新染身心俱疲,人都有些恍惚了,大腦正放空着,只聽咕嚕一聲響,回蕩在兩人的耳邊。

顧若一愣。

姜新染捏緊了衣服。

咕嚕……咕嚕……

接連傳來幾聲,顧若弄清了聲源,低頭看着姜新染的側臉。

而姜新染已經從臉頰到耳根紅了一片。

是她肚子在叫。

昨天晚餐吃得早,又經歷了這麽多事,這會兒都十點多了,不餓才怪。

顧若的眉眼在姜新染看不見的腦後無聲化開,對着她的耳朵輕聲說:“先吃飯?”

詢問的語氣,正經極了,不敢露出半點笑意。

懷裏的姑娘可是個好面子的,肚子餓得咕咕叫這種事,雖然讓顧若打心眼裏覺得可愛,可不能當着她的面表露出來,就怕她的染染要炸毛的。

姜新染默不出聲地去吃早餐。她的确是餓了,吃了兩個包子,外加一碗馄饨,撐得直打嗝。

吃飽之後歇了一會兒,去鋪床疊被,不小心從褥子邊掉下來一張紙條,姜新染好奇地撿起來一看,是顧若的留言,上面明确寫了顧若出門的事由、時間,以及回來的大概時間。

字跡整齊有力,內容清楚明白。

姜新染咋舌,原來是她誤會顧若了。

顧若不是不聲不響走掉的,她給她留了言,只不過一時熱血上頭,沒發現紙條。

姜新染猶豫着要不要給顧若道個歉。

恰巧這時顧若進來,一眼看見了她手中的字條。

姜新染慌張之下,說出來的話有點蠻不講理:“就這麽一張小條子誰看得見?你就不會用張大點的紙麽?”

“以後注意。”顧若眼中笑意淡淡的。

姜新染臉紅起來,“誰管你注意不注意,反正我過幾天就走了。”

顧若的目光一下子沉下來,不過終究沒說什麽。

……

顧若的公寓裏什麽都沒有,下午,兩人一起去逛家具城。

床、桌椅、沙發,最重要的是地毯——公寓裏的水泥地太涼了,姜新染喜歡光腳走路,顧若幹脆定了純羊毛的地毯,鋪滿整所公寓,不留一點縫隙。

除此之外還有一整套的廚房用品,集成竈、油煙機、鍋碗瓢盆。

不過一個下午的時間,原本毛坯房一樣的地方舊貌換新顏,變成了一個看起來就分外溫馨的家。

田園風的布藝沙發,蓬松的抱枕,暖黃色的碎花窗簾,亞麻質地的桌布,還有卧室裏柔軟舒适的大床和讓人舒服得想蜷縮起腳趾的羊毛地毯……

姜新染一來,就把光明和溫暖一起帶進了顧若心裏。

逛了一下午家具城,來不及買菜,晚餐吃的外賣。

姜新染太累了,吃過飯在新買的布藝沙發上昏昏欲睡,顧若推了推她,“洗完澡去卧室睡,小心着涼。”

姜新染迷迷瞪瞪地應了,拖着步子走進浴室。

等到打開花灑往自己身上澆熱水時,才醒了過來,驚覺一件尴尬事——

她忘了拿睡衣。

怎麽辦呢?姜新染咬着嘴唇,左右為難。

重新穿好衣服出去,把睡衣拿進來?

可是今天逛了一下午,那身衣服早就汗透了,姜新染嫌棄地撇撇嘴,不想再把汗衣服穿回身上。

她猶豫再三,關了花灑,開口:“顧若……”

太羞恥了,于是聲音就像小貓一樣細。

沒想到顧若竟然聽到了,在客廳裏應了聲:“什麽事?”

“你能……”姜新染緊了緊手指。

顧若不敢靠近浴室,甚至不敢往浴室的方向看,就怕自己失智做出什麽後悔事來,正襟危坐在新買回來的沙發上,豎耳聆聽姜新染的話。

“你能幫我把衣服拿過來麽……”姜新染埋着頭,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胸口跳得厲害。

顧若一瞥眼,目光落在靜靜躺在沙發另一角的那套睡裙上。

疊得整齊的白色睡裙上面,還有一件顯眼的黑色純棉小物什,邊上有精致的白色蕾絲花邊。

顧若的眼神忽然暗了暗,喉嚨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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