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生氣

最終顧若也沒能如願親到姜新染。

姜新染是個很有原則的人, 說了不讓,就是不讓,兩個圓眼一橫, 顧若箍在她腰上的手都發燙了,可也不敢再動作半分,不甘不願地撇着嘴,擡着眉, 眼睜睜看到了嘴邊的姜新染從她腿上逃走,臨走前還不忘撈起地上的書。

沒能發洩出來的情緒堵在胸口,好像快要爆炸了, 連眼眸深處都有燃燒的趨勢。

手指掐得生疼,也無法緩解。

顧若沒法子, 沉着一雙眼,進了沙袋房, 大半夜的赤手打拳。

郁結在心的邪火随着汗流出體外, 連頭發根都濕透了, 顧若才停下來, 重重吐出一口氣,又去沖了個涼水澡。

路過姜新染緊閉的房門時, 還駐足看了一眼。

那門很薄,只要顧若想,一腳就能踹開。

砰然巨響,肯定能看到姜新染驚恐的眼神。

倘若再過分一點,說不定會把她逼到牆角, 發紅的眼睛裏有淚水打轉。

“……”顧若舌根抵在咽喉深處擦了一下。

手又不禁捏起了拳。

理智與欲的交鋒, 耳邊又突然響起姜新染帶着哭腔的那句話。

“顧若, 你懂什麽叫尊重麽?”

聲嘶力竭的哭喊, 時至今日,還能撕裂顧若的耳膜。

于是理智又一次占了上風。

顧若松開拳頭,深深地看了姜新染的房門一眼,腳步一轉,走進浴室。

站在花灑底下,把冷水開到最大,從頭頂硬生生往下澆。

十月底,白天暑熱未消,但大半夜的沖涼水澡,已經很凍人了。

顧若哆嗦了一下,眼神逐漸清朗了起來。

嘴角不禁彎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尊重這兩個字,在顧若的成長過程中,是最不值錢的。

從弱肉強食中長大的孩子,最先學會的就是搶,就是狠。

想要的就去搶,把別的孩子都揍趴下,然後把自己的寶貝抱在懷裏,二十四小時警惕着,注意着周圍人,提防寶貝又被別人搶了去。

弱者只配搖尾乞憐,尊嚴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顧若是那群孩子中最狠的,即使才五六歲的時候,骨子裏就已經有了狼性,和人打架專瞅準了領頭的孩子猛揍,後來所有孩子都知道,這個目露兇光的小女生不能惹,別人打架是為了搶吃的搶玩具,點到即止,而她打起架來不要命。

可以說顧若關于文明世界裏所有的生存法則,都是姜新染教她的。

尊重、禮貌、友善待人……

如果沒有姜新染,說不定顧若到今時今日也還是一頭野狼。

姜新染馴服了她,讓她能夠僞裝成正常的樣子融入人類社會。

顧若也只對她臣服,低頭彎腰。

……

第二天早上九點鐘姜新染有課,因此起得很早。

顧若比她起得更早,等她洗漱完畢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熱騰騰的早餐已經擺在桌上了。

“正要去叫你。”顧若脖子上還挂着圍裙,看到姜新染走進餐廳,擡腿迎了上去,自然熟稔地攬過她的腰,低頭想親吻她的嘴角。

“停!”姜新染伸出手掌一擋,顧若的嘴唇剛好印在她的手掌心裏。

顧若幹脆撈起她的手腕,細細地親了幾下她的手,從虎口到掌心,最後把她的手指貼在自己的唇角。

姜新染臉上一陣火熱,趕緊抽回來,遞給了顧若一張紙,上面還有幾行黑色的字跡。

顧若帶着幾分疑惑接過來,展開一看,眼中有些隐笑。

只見那張紙上第一行就是四個大字:約法三章。

再往下看,字稍小一些,整齊有力。

顧若瞥了姜新染一眼,故意朗聲念出來:“一,不許親嘴。二,不許親脖子。三,不許親耳朵……”

她念得堂堂正正,姜新染聽着卻受不了了,聽她每念一句,臉就更紅上一分,念到第三條,臉紅得就跟熟透了的桃子似的,熱辣辣地低着頭,把顧若手上的那張紙搶過來,“你就不能在心裏默念麽?也不嫌害臊。”

顧若心裏暗笑,念的人沒有害臊,寫的人倒是已經臊得不行了。

“這是什麽?”顧若清清嗓子,終于問到了正事上。

“上面不寫着麽,約法三章。”

顧若皺眉,“怎麽全是不許。”

“廢話,不然還不叫約法三章了。”姜新染晃了晃手中的紙,擡着下巴,斜眼,“鑒于你還在追求我的階段,咱倆目前不算正式的情侶關系,要是老讓你想親就親,那像什麽話啊?所以我要和你約法三章,你要同意呢,就在上面簽字,要不同意也沒關系,大不了我就搬出去住,怎麽樣,想好了麽?”

“同意。”顧若二話沒說就點頭,然後趁姜新染不備,抓着她的手腕把她帶進懷裏,捏着她的下巴,低頭,親了個夠本。

把姜新染的嘴唇親得紅腫起來。

顧若笑了下,拇指拂過她的嘴角,蹭着她的鼻尖道:“先親夠了再簽字,不算違規。”

在客廳的茶幾上找出一支筆來,潇灑地在紙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姜新染大口地往肺裏呼吸新鮮空氣,等緩過來時,顧若已經把簽好字的紙還給她了。

沒想到顧若竟然這麽好說話,姜新染愣愣地把那張紙收回來,心裏準備的一肚子對顧若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腹稿還沒派上用場就全浪費了。

“你怎麽這麽沒原則啊?”姜新染有點受挫,“就不能掙紮一下,跟我還還價麽?你這樣搞得我好沒成就感啊。”

她甚至都已經想好了怎麽和顧若據理力争,結果全都沒用了。

顧若沒說話,只低頭笑了下。

在姜新染面前還管什麽原則,不讓她走就是顧若最大的原則。

“有個小問題。”過了一會兒,顧若沉吟。

“什麽?”

“萬一我忍不住了怎麽辦?”顧若看着姜新染的眼睛。

姜新染心慌,“又不是什麽登天的事,怎麽可能忍不住!”

顧若沒說話。

對她來說,在姜新染面前保持理智,已經難于上青天了。

……

吃過早飯,顧若送姜新染去學校,時間把握得很準,到校門口時正好八點半,姜新染可以不慌不忙地走進教室去。

“我下課以後會去實驗室,中午在學校食堂吃,你晚上下班順便過來捎我就行了。”姜新染解開安全帶,對顧若說。

顧若應了聲,表示知道。

“對了,你中午記得按時吃飯,要是被我發現你又不好好吃飯,你就等着瞧吧。”姜新染不忘補充一句。

顧若壓着嗓子低低地一笑,“遵命。”

姜新染這才覺得自己說得太多了,裝着兇粗聲道:“我走了。”

下了車,頭也不回。

顧若注視着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裏,才踩了腳油門,驅車駛去。

……

上完課之後,姜新染把自己已經填好的實習合同交到導師手裏。

導師替她檢查了一遍,确認沒有錯漏,笑道:“行,我今天下午就幫你給顧氏那邊的負責人。新染,好好幹。”

“放心吧老李頭。”姜新染笑得自信滿滿。

別的方面不敢說,但是對于她的專業領域,姜新染一向胸有成竹。

從導師的辦公室裏出來後,姜新染就背着書包去了實驗室,拿出筆記本,打開昨天下午保存好的實驗數據,大致檢查一遍,确認沒有問題之後,姜新染從儲物格裏拿出寫有自己名字的那件白大褂,穿在身上,帶上橡膠手套,開始第二輪對照試驗。

一忙起來就忘了時間,中午過了十二點,還是師哥來叫她一道去食堂吃飯,姜新染才驚覺已經這麽晚了。

姜新染摘了手套,脫下白大褂,保存完數據之後,合上電腦裝進包裏,和師兄一起去食堂。路上打開手機,才發現顧若發過來的短信。

“吃飯沒?”

姜新染嘴角揚了起來,回道:“正要去食堂。”

又發了一條:“你呢?”

顧若:“吃過了。”

緊接着跟了一條:“如果你通過我好友,我就能給你發我的午餐照片,以确認我沒騙你。”

姜新染笑容加深。

這人,連調=情的短信都發得這麽一本正經的。

也不知上次那個哭哭表情是誰給她出的主意。

姜新染皺了皺鼻子,回道:“想得美。”

短信一路發到了食堂門口,師哥暗自注意着姜新染臉上的表情,越看心越沉。

等到兩人打了飯,找位子坐下之後,師哥才問:“新染,你是不是……”

他扭捏起來,這種事确實不大好開口。

“嗯?”姜新染擡頭。

師哥鼓起勇氣道:“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姜新染的手捏了下手機,眼睛有點慌,“你……你幹嘛這麽問?”

接着又說:“這麽明顯麽?”

等于變相承認了。

師哥挫敗,苦笑道:“挺明顯的。”

姜新染臉微紅,“她是在追我,不過我還沒同意呢……”

師哥看她沉浸在幸福裏的模樣,心口有點酸澀,有一下沒一下地戳着碗裏的米飯,過了半晌,才幹巴巴道:“那先提前恭喜你了……”

那邊顧若的短信已經又發來了,姜新染一喜,忙着要去看她發了什麽過來,沒有細看師哥的表情,只是随口說了聲謝謝。

……

晚上顧若來接姜新染,照例是停在校門口。

姜新染是和師哥一塊兒走出來的,兩人中間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有說有笑。

顧若的食指敲着方向盤,看到姜新染身邊跟了個不知名的男人,頓時皺了眉頭,手也在方向盤上握緊了。

等她看到那男人不知說了什麽,逗得姜新染大笑時,眼睛裏一片煩躁。

幹脆地從車上下來,大步走到他們面前,吓了姜新染一跳,笑容也僵了,“你怎麽直接過來了?”

顧若沒有回答,抿着唇,視線冰冷地掃過姜新染的師哥。

刀子似的,讓師哥後背發毛,下意識退了兩步,“新染,這位是……?”

“她是……”姜新染正要回答,顧若打斷了她。

“滾。”擲地有聲的單音節,是對着師哥說的。

完全不顧及所謂的社交禮儀與體面。

師哥心裏有些不悅,不想在姜新染面前失面子,虛張聲勢道:“你誰呀?出門吃大蒜了吧說話這麽沖?”

“她是我朋友……”姜新染知道顧若的脾氣,再多說一句,只怕兩人真的會當場打起來,忙把二人隔開,對師哥道:“我宿舍不是壞了麽,現在就借住在她家,她是來接我放學的……師哥,你先走吧,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姜新染擋在顧若前面,面對着師哥,所以就把後背對着顧若。

話還沒說完,顧若已經兩只手圈了上來,把姜新染的後背帶進了自己的胸前,像是宣誓主權似的,下巴擱在她肩膀上,一雙眼不忘挑釁地看向男人。

學校門口人來人往,姜新染不好對她發作,怕吸引更多路人的目光,只好安撫性地拍拍她的胳膊。

師哥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憋了半天,只說出個“路上注意安全”,悻悻地走了。

姜新染松了口氣,扯開顧若的胳膊,白了她一眼,也不說話,埋頭往車那邊走,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顧若眉心一跳,暗道不好,趕緊跟上車,小心觀察姜新染的表情。

果然見她生氣了,環着手臂不說話,眉頭皺得很深。

“我錯了。”顧若滑跪道歉,但是無濟于事。

“開車。”姜新染冷聲。

顧若不敢不從,打着了發動機,把車開出去。

一路無話地開回公寓。

姜新染神情冷然。

回到公寓以後。

姜新染什麽也沒說,換了鞋就回自己的房間,關了上門。

顧若自知理虧,跟過去敲門,有些讨好地問:“染染,晚上想吃什麽?”

姜新染不開門。

顧若锲而不舍,“吃蝦好不好?”

沒應答。

顧若繼續說:“要不吃燒排骨?”

還是不作聲。

顧若非常有耐心,“燒排骨時間長,你先吃點餅幹墊墊……”

姜新染猝不及防地打開房門,出現在顧若面前,黑眸凝視着她。

“染染……”

姜新染的聲音聽起來壓抑着怒氣,不耐煩道:“顧若,我現在很生你的氣。”

顧若說:“我知道。”

姜新染:“你不知道,我生起氣來很可怕,指不定會說出什麽難聽的話。”

她頓了頓,接着道:“如果你想哄我,或者道歉,過兩個小時以後,等我氣消了你再來。”

姜新染說完,又關了門。

顧若碰了一鼻子灰,站在關閉的門前,咂摸了一會兒,反而慢慢地勾起嘴角,笑出聲來。

姜新染實在是個很溫柔的人,即使在氣頭上,也在為顧若考慮。

體貼細致到入微處,自己還在氣頭上呢,竟然怕顧若為她擔心,明明白白地告訴顧若,我現在哄不好,但是等我氣消了,你來哄哄我就好了。

叫人柔軟到了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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