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章大吉

永平三十四年,新州。

新州名副其實,乃是一個剛剛建立才三年的新州郡,但它的存在可不止三年,之前的新州剛好處在三國交界的地點,于是名義上屬于豐朝的管轄,但是官員們說話卻不頂用,更實用的是富商,山匪,海盜.....因為地理位置好,也造成了它獨特的商業結構,要想買什麽都能到手,只要出得起銀子。

但是,好日子一去不複返,自從三年前,朝廷花了大力氣把新州納入版圖後,就重新指派官員過來管理新州。當時人心惶惶不安,生怕來的是個昏官或者不通民事的,新州城幾萬百姓的民生還指望這個吃飯呢!幸好幸好,來的知州雖然從前沒處理過民事,卻有一顆耐心,先遵循舊規矩,然後逐一改革,慢慢的把新州的經濟又發展起來,百姓安居樂業。

大路上,一輛馬車慢悠悠的駛來,路過旁邊的大小商販,大聲叫賣着,臉上洋溢着自由安定才會有的笑容,而人群來來往往熱熱鬧鬧,帶着特有的人間煙火氣。

奚昭揭開簾子看着,帶着一種與有榮焉的驕傲,畢竟如今新州的繁華,他也做出了一點小小的貢獻。

穿越而來,一晃就是十一年。從柔弱不能自理的嬰兒時期,再到人憎狗嫌的七八歲,奚昭終于是長到了十一歲,雖然這個年紀在現在是名副其實的小學雞,但,他現在可算是半個大人了,提出自己的見解,也不會被輕易的駁回。

而他的家庭,可能在全國排不上號,但在新州那可是首屈一指,因為他爹就是新州的知州,他就是妥妥的衙內二代,纨绔本绔。

剛開始得知親爹升官的消息,奚昭高興的差點蹦起三尺高,畢竟在古代吃飽穿暖都不易,他投胎時瞪大眼睛投到官宦人家,絕對算是投胎小能手吧?只可惜,就算是纨绔,也要上學上進的!還會被親爹責問功課,親自找先生詢問進度,總之從來不放松,雞娃雞的人欲生欲死。

奚昭收回手,一想到自己的功課還沒寫,就一個腦袋兩個大。

“看你那愁眉苦臉的樣子!功課有這麽難嗎?”坐在他側面的少女掩唇輕笑,說不出的促狹。她生了一雙明亮的眼睛,靈氣流轉,不難看出以後動人的美麗。

“二姐你寫的一手好詩,當然不知道我這種“匠氣”人的苦惱,我不論寫成什麽樣,爹就只有一個評價,匠氣!”奚昭模仿了爹的語氣,壓低嗓子,沉沉的吐出兩個字來,再把臉一板,十足的像。

奚昀笑的打跌,別的不說,這語氣是真的到位了!

“唉,回去慢慢寫,寫了改,改了寫,總能做出爹滿意的功課來。”奚昭垂頭,還能怎麽辦啊?當然是改啊。

奚昀愛莫能助的攤手,代寫那是壓根不敢的,要是被發現後果更嚴重。

奚昭正在思考功課詩文該怎麽寫,突然感覺透過門簾的風逐漸變冷,剛好也到了家門口,他跳下車來,仰頭看天空。鹽粒子一樣的雪花從天而降,也讓空氣中多了一絲寒涼。

“下雪了?下雪了!”奚昭連忙喊道。

新州因為靠近海洋,海風吹拂過來,空氣濕潤溫和,很少會下雪的。果不其然,下的雪粒子很小,剛剛落到奚昭的手掌心,就化成水滴。

“竟然會下雪?好難得啊。”奚昀也下車來跟着看雪,自從來了新州,她可是再也沒有碰到過雪景。

雖然這點子雪也就是聊勝于無,剛剛打濕路面的水平。

“今天的課題肯定是寫雪了。”奚昭已經養成了條件反射,開始揣摩起出題人的意圖,一邊進門一邊思考。

“你啊你,這是被爹考的魔怔了。”奚昀連連搖頭,卻不好說點什麽或者求情,有句話叫□□之深責之切,只有對他好才會這麽查問功課呢。

奚昀看着弟弟越走越快,連忙提醒他,“地上濕了,你小心些......”

大概是她的嘴開過光,奚昭走在青石板路上,突然覺得腳下一滑,撲通一聲就摔了一跤,而且,腦袋還撞上了旁邊的假山石,好大一聲響。

奚昀吓了一跳,連忙沖過去扶起弟弟,卻發現他人已經暈了過去。

奚昭□□着醒轉過來,本來以為自己躺在床榻之間,但手上輕飄飄的不着力,他一驚,想要翻身起來,才發覺自己貌似飄在半空中,絲毫沒有着力點。

他浮在一座宅子的庭院裏,宅院似乎有結界,他想要飄蕩去別的地方總會碰壁,于是只能往下沉,漸漸能夠聽清庭院裏正在發生什麽事情。

嘈雜的聲音灌進耳朵裏,庭院內顯然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仆從都統一跪在庭院中,有人低聲啜泣,有人放聲大哭,愁雲慘淡的模樣。

奚昭眨眨眼睛,繼續看着。除了那些哭的不能自已的,跪在最前方的是個中年男子,身穿着朱紅色的官袍,頭戴玉冠,不悲不喜,安靜等候。奚昭被他爹科普過,只有做到文官的頂尖,才能穿上朱紅色的袍子,所以這家的主人位高權重?帶着好奇的心态,奚昭努力的飄過去,然後他發現,過不去了。

庭院裏仿佛有一道界限,阻攔了他的腳步,任他再怎麽用力,都過不去。

過不去就算了,他還可以看看別的,他又去瞧那中年男子的身後,分別是一個婦人,帶着兩個少年,樣子比較像一家四口,因為他們四個隐隐的聚成一團,跟後面的仆人分隔開來。

他們的腦袋頂上有金色的字,但奚昭不怎麽看的清楚,使勁的探出腦袋想要看清楚。

而這時,從大門口走進來一群人,最前頭的那個雙手捧着一件明黃色的事物,在跪地人群面前驕傲的站好,尖利的嗓子喊着:

“......罪臣奚明淵,貪贓枉法以權謀私,營私舞弊包攬訴訟,犯下大案要案共二十一件,收受賄賂共計三百萬兩紋銀,罪無可赦。着退回贓款,剝奪功名和官位,抄家後貶為庶民,流放三千裏,後代子孫三代不能為官,欽此!”

中年男子沉默的接過聖旨,又張口說了什麽,但奚昭已經聽不見了,一道閃電劃過他的腦海,

奚......明淵?這不是他爹的名字嗎?怎麽就扯到貪污受賄的事情上了?他更努力的探出身子想要去看,沒注意到身側的白霧越來越淡,淡的就像淩晨的霧氣,馬上就要散了。

那人的身形真的很像他爹,他爹長的高,總是脊背挺直,自帶一股青松氣質。側面的婦人也像他娘,美豔動人,總是喜歡在鬓邊戴一朵豔麗的牡丹,金的玉的絹花的,姿态各異總不重複。

後面那兩,難道是他跟二姐?他長大了是這樣嗎?

隔的太遠,他瞧不清晰,然後把目光挪到二姐頭上,二姐頭頂的字好像做了特效,一下子清晰了。

《臣妻難為》?女一,奚昀?

奚昭沒弄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但默默的記下,再把目光挪到他親爹頭上,這次字變成了《一品官途》反派boss 奚明淵?

他娘的頭上也有,《權宦嬌妻》女反派,顏明玉?

霧氣淡到若有若無。

他們一家三人都有字,他頭頂上呢?奚昭極力想要看清,結果剛才一直攔住他的屏障突然沒有了,他撲通一聲就摔了下去,本來以為會掉到地面上,結果越掉越深,好像深淵一樣沒有底,他又摔了一會兒,突然着了地,然後人就睜開眼睛醒了。

然後就覺得腦袋疼,火燒火燎的疼。

“哎喲,疼。”他喊出聲,不僅疼,還暈乎乎的,腦袋上一圈圈的冒小星星。

“躺下躺下,起猛了腦袋能不疼嗎?”朦朦胧胧的,一只手過來扶着他,輕輕的把人放平了,沾着枕頭,奚昭這才抵過那陣暈,緩緩的睜開眼睛。

他面前是

“娘.....”

“還能喊人,可見是沒有摔傻的。”奚昭的娘親顏明玉顏氏如釋重負,從床邊的銅盆裏拈起擰幹的帕子,擦幹兒子額頭上的虛汗,然後仔細看他。

雖然神情恹恹的,腦袋上還包了一圈白布,但總算是醒了,大夫都說,人只要醒來,就算是沒大事,好生養着就行。

“摔傻?”奚昭重複一遍,總算想了起來,“我剛才在前院滑了一跤。”

在自己家裏都能摔跤,實在是丢人,但也幸虧是在家,要是傳出去,更丢人。

“嗯。”顏氏拿出小瓷瓶裝的止血散,心疼的不得了,“轉過來,我再看看你的傷口。”

奚昭乖乖的把腦袋伸了過去,任由顏氏細致的檢查着,顏氏不放心的翻來覆去看,腦袋可是要緊的地方,要是摔傻了可怎麽好?

為了好上藥,傷口處的頭發被剪掉了,奚昭的頭發看起來就跟個亂毛獅子狗一樣。

顏氏前前後後的看完,确定沒有別的傷口,這才放下心來。

從小廚房端來藥湯的奚昀聽到屋子裏的動靜,連忙拿着托盤進來,“藥來了,溫度合适趕緊喝吧。”

奚昭從床帳裏探出頭來,十分感激:“謝謝二姐。”托盤上不僅有藥湯,還有漱口的白水和壓味的杏子蜜餞,那就是二姐的心意的。

奚昀白他一眼,“你少受點傷,我寧願不聽這聲謝。”剛才平白的跌一下,可把她吓壞了!

奚昭不好意思的撓頭笑,端起藥湯子一口氣幹掉,苦澀的味道蔓延在舌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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