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拖鞋

奚昭進了浴房, 這才放松下來,龇牙咧嘴五官扭曲。他的确沒有受什麽大傷,但是當初被推下馬車膝蓋被擦傷又泡水, 紅腫一直沒消下去, 估計是感染了。腳底也被劃傷了, 還光腳走路, 不知道成了什麽樣子。

他泡進熱水裏,顧不上傷口更疼, 沾了污水跟泥巴,總要先洗幹淨再上藥, 疼就疼一點吧, 不然髒着他更難受。

他在內屋嘩啦啦的洗漱, 夏先生微笑着把奚明淵往書房帶,“這下子放心了?不僅人安全回來了, 而且也沒有被吓住。”就算有點小傷小痛的, 養養就好了。

在書房裏也沒有外人,奚明淵也就放下架子,“是啊, 不幸中的萬幸。”孩子比他想的, 還做的更好,甚至根本沒用他操心。不過他怎麽有點不得勁呢?難道這就是孩子長大後的失落嗎?

“知足吧你!難道你還希望孩子哭哭啼啼, 抱着你的大腿抱怨啊!”夏先生反而很欣賞這樣的性格,“說真的,我從來沒見過你家孩子這樣的,這麽堅定....”他也找不到別的詞彙,就是穩,磐石一般的穩, 哪怕是驚魂未定,都還能夠清晰的說出事情經過,就算狀态差了一點,也不耽誤他組織語言。

心态很好。

夏先生也是從科考場上一路考過來的,見過形形色色的考生。說實在的,有把握下場一試的人,大多數學識都是過關的。但因為考棚裏的環境,被軍士巡邏的緊張,還有對前途的在乎,落榜的懼怕...都會影響他們的發揮,然後反映到成績上,可能十分的學識就只能發揮出五分,遺憾落榜。

有一顆強大的心,別的不說,至少自己八分的學識就能發揮出八分,跟別人一對比,那可不就脫穎而出嗎?

在這樣的強大心之下,還有一顆憐憫心。能夠覺察到女子艱難的處境,同情她,體貼她,并且盡自己的能力照顧她們。兩種不同的品質居然同時存在,還真的讓夏先生挺感興趣的。

“你說.....我要不要收他為徒呢?”

奚明淵剛剛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吓的茶水都噴了出來,“你別是跟我說笑吧?我可不喜歡這個玩笑。”哎,得到之後再失望,那可比從未得到過還要難受。

“我哄你幹嘛?反正我都被你騙來教書了,再多收一個開山大弟子,好像也沒什麽。”夏先生繼續笑道。

“嘿!你這人就是得了便宜還賣乖!明明是我拯救你于水火之中好嗎?要不然你還要繼續留在是非之地,跟人小姑娘糾纏不清啊?”奚明淵才不肯認,明明是他伸出援手,解了夏先生的困境。

夏先生繼續嘴硬:“我還能想到其他的法子,躲到哪兒不是躲啊?”

“但沒有躲在我這兒,名正言順不是?”

兩人繼續鬥了一會兒嘴,夏先生才正色道:“我說的是真的,你也可以好好考慮一下。”他看到良才美玉,心癢難耐,當然想要試試能不能教出一個狀元來。

當年夏先生自己因為生病的緣故,名列二甲第一,讓他不爽很久了。

“好吧,我會認真考慮的。這事你也不急,反正你在官學裏也是教學生,傳授的知識是一樣的。”

因為現在收徒弟,可比現代的先生關系親密多了,事師如事父,對待師父的一切都要謹慎慎重,所以被逐出師門,就猶如斷絕父子關系,會讓人懷疑弟子的品行。

奚明淵考慮的更多些,他自己當然是親爹濾鏡,咋看咋好。可別人就未必了啊,要是日後鬧點什麽事情出來,他夾在好友跟孩子中間難做人,所以才勸夏先生慎重考慮。

畢竟夏家是個詩書世家,家中從五代往上,就有人入仕當官,門生故舊更多,他如果開口要收弟子,排隊的人能夠從新州的南門排到北門。

如果以後孩子要走仕途,這樣的師門能夠給他很大的助力。

就是因為好處大,他才不能輕易下定決心。哎,果然是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啊。

奚明淵想着想着,陷入深思,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夏先生已經從書房裏出去,大概是休息去了吧。

什麽時辰了?奚明淵一驚,擡頭看天色,好像已經過去了半個時辰,正院裏,二姑娘跟顏氏正在讓大夫幫着請脈。

昭昭人呢?

奚明淵聽到奚昭的房內還有動靜,本來是想敲門的,結果手下一用力,門自己就開了。

房內傳來驚慌失措的聲音,“哎呀,馬上就好!”

“你弄什麽鬼呢?”

奚明淵不由分說的進來,就開始自己兒子兩手艱難的控住兩腳,正在摳腳。他簡直不忍直視,挪開眼睛。“還不好好坐直了!”

“爹!”奚昭那叫一個喜出望外,“正好你來幫忙!”

幫什麽忙,幫忙摳腳嗎?!奚明淵胡子都要吹起來,正要繼續教訓他君子不欺暗室,即使獨處也要謹慎的道理,才發覺兒子手裏拿着一罐藥膏,正在費力的往腳上抹。

奚昭自己把膝蓋和手臂的傷口挑揀幹淨,這才去去抹腳底,結果實在夠不到,扭來扭去這不是耽誤功夫了嗎?

奚明淵這才留心到他的手腳,又想拍一巴掌下去:“幹什麽不叫大夫?”非要自己逞能?

奚昭又挨了一巴掌,可憐兮兮的說:“上好藥不就行了?”

“萬一又什麽泥巴灰塵沒清理幹淨呢?”奚明淵不由分說的重新把藥膏刮下來,重新用酒水沖一遍消毒,然後再上藥。

疼的奚昭哭爹喊媽,喊了兩聲這才想起來,這不就是他狠心的爹幹的嗎?

手臂沒什麽,腳底板的确需要重新清理一遍,為了轉移兒子的注意力,奚明淵開始發問,“你還記得今天過來看你的夏先生嗎?”

“嘶,記得啊,嘶,上回我在課後寫,嘶,作業,他還單獨跟我說過話。”奚昭疼的連連抽氣,還不忘回答問題。

“那你覺得他怎麽樣?我是說教算學課時。”

“那可就厲害了!”奚昭回憶平時大家對夏先生的态度,“哇,夏先生這才來了多久,已經超越王先生,成了最受歡迎的先生......而且夏先生還榮獲了官學第一帥的美譽。”

奚明淵本來是想試探一下孩子對夏先生的好感度,哪知道聽到一整套的贊美之詞,不由得醋了,

“真有那麽帥?難道不是你們那群小孩子沒眼光?”

奚昭特別認真的解釋,“我自己要說的,爹你的五官眉眼其實比夏先生還英俊,但是夏先生氣質真的出衆,令人過目不忘。”

如果舉個栗子,就是奚爹五官八分,氣質八分,綜合分十六分。但是夏先生五官七分,氣質十分,綜合分比較後反而高。

奚昭說完之後吐吐舌,“這算不算背後說人小話?爹可不要告訴別人啊!”

“好吧,我不說。”奚明淵不爽,他才不會告訴夏先生呢,哼!

“爹你問這個問題幹嘛?關系到夏先生的工作?”藥已經上完了,但是裹過紗布的腳塞不進鞋子,奚昭正在思考自己要怎麽走路。

“咳咳,你爹我跟夏先生有那麽一點關系,他才被派來問詢你的事。以後你跟他多親近。”

奚昭只覺得頭皮一緊,有種班主任在後門觀察同學上課的窘迫感,結結巴巴的問:“那一點關系,到底是什麽關系?”

他瞬間回憶起童年陰影,小學時代,學校新轉來一位老師教數學,奚昭還是數學課代表,成天的打交道,他奇怪過為什麽新老師那麽照顧他,後來歸結于他可愛啊!

然後就在家裏看到了新任數學老師的身影......正在跟他爸談笑風生,讨論學校的囧事....

奚昭的水晶心從此碎成了八瓣。

難道今天還會有經典複刻?這種事為什麽要複刻啊摔!?

“哈哈,你猜?”奚明淵故意賣關子。

奚昭的八瓣心今天再次破碎,變成十六瓣。

不過大概久了久了就習慣,奚昭經過最初的窒息後恢複的比上回快,充滿了破罐破摔的感覺,笑就笑吧,人生不就是你笑笑我,我笑笑你嗎?

一生很短,很快就過去了。他也不能移民換個星球生活不是?

“我不猜了,爹你有話直說。”

“以後好好在夏先生面前表現,有你的好處。”奚明淵點了他一下,“走,去正房看看你娘,她可是擔心壞了,幾天沒合眼。”

“爹也沒睡好吧?看看這黑眼圈。”奚昭跳下床去,只穿了一只靴子,單腿蹦跶,另外一只腳實在塞不進。

奚明淵扶着他到了正院,顏氏一看這個架勢又慌了,“這是什麽了?”她吓了一跳。

“腳劃了一道口子,上了藥穿不上鞋,休息休息。”奚昭努力的蹦跶過去,然後找了一個凳子坐下。

奚昀心疼極了,“路上你怎麽不跟我說?”

“沒感覺嘛!一點都不疼,結果回家洗了澡,才覺得刺撓刺撓的,一看腳底板,才發現有口子。”奚昭撒了一個小謊。

顏氏也心疼,總不能幹看着孩子這麽蹦跶,她待要想點主意出來,奚昭搶先說:“娘,我穿不進鞋子,您幫個忙做一雙家裏穿的鞋就行了,也用不上多大功夫,很方便。”

他借用顏氏擺在桌子上的紙筆畫出拖鞋的樣式,鞋底也不用多好的,草編的都行,上面縫一個鞋面,穿起來只用一套一勾。

“這個鞋子不光現在能穿,在家沐浴後也能穿。”

因為現在的鞋子都是高靴筒厚鞋底,白天穿着出門無所謂,晚上洗完腳,就有一點不方便,長靴子套起來慢。

“那夏天這麽穿的确清爽透氣,冬天呢?”奚明淵很感興趣的把圖紙挪到身前,指着圖紙問。

“冬天也行啊,用草編做底,用麻繩搓的線做面,或者幹脆用舊鞋墊。”

織拖鞋可是曾經在婦女中活躍過的行為,有手快的,一天能織出兩三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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