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三丫

顏氏一看奚明淵這樣子, 就明白他在思考什麽,肯定是想到底要怎麽推廣開來,然後賺錢呗。哪怕是在家休息, 都不忘公事。

奚明淵嘿嘿一笑, 他作為本地的父母官, 不考慮這個還能考慮什麽?

奚昭插嘴:“爹, 你要想販賣這個拖鞋,考慮的問題可多。第一, 現在的居民舍不舍得花錢買鞋,定位不對。有錢的看不上, 沒錢的買不起。第二, 手工簡單, 居民肯定更願意自己花時間做。”誰讓現在人工不值錢?如果能省下兩文,持家的主婦寧願花費一下午自己做。

“第三, 容易仿制, 一旦賣的很好,很快就會被看到商機的店家仿造。”

他扳着手指頭說了一通弊端,不但沒有打消奚明淵的顧慮, 反而激起他的興趣, “那你有什麽法子改善?”

他一問,奚昭立刻開始思忖着說, “其實要解決,就得想辦法降低成本,可以招聘村裏的婦人做手工活,讓她們拿着材料回家做,如能在農閑時間多賺一點銅板,哪怕手工費低, 時間自由也不限場地,她們也會很樂意。”

“再一個就是,先囤積大量的現貨,到了當地市場迅速推開鋪貨,賺一筆快錢就走,不與民争利。”這樣才有利潤可賺。

奚明淵這次真的樂了:“考慮的很周到嘛,已經初具火候。”他自己是苦出身,知道民間疾苦,但孩子出生時家裏情況好了不少,從小也沒吃過苦,他還怕孩子長大之後變成何不食肉糜呢。

“那當然!”奚昭昂起頭,這點小問題還能難倒他嗎?!當然不能。

顏氏就看着他們兩父子在那兒商量具體該怎麽分配拖鞋的訂單,她自己撿了幾塊碎布頭,借用之前做好的鞋墊子,兩三下就做出一雙拖鞋來,還真別說,的确很方便。以前的鞋會被踩塌後跟,最後看起來軟趴趴沒形狀,這種拖鞋就不會。

她做好了就讓奚昭試穿,奚昭才算是不用單腿蹦跶。他穿好鞋子後,心情激動擡眼看顏氏,發覺顏氏跟平時大不相同。

顏氏多愛美一個人吶,平時在家也是妝容齊整,細心搭配,更不用說出門,總之任何一處都收拾的妥帖漂亮,而現在呢?頭發就簡單的挽起來,眼底還帶着重重的青黑,眼神疲憊帶着紅血絲,想必這幾天根本沒休息好。

再看奚明淵,其實也沒好到哪去,不過強撐着而已。

奚昭喊娘的聲音,自然而然變的柔和低緩,還有點撒嬌的意思,“爹,娘,孩兒這次讓你們擔心了......”

奚明淵還能撐住不說話,顏氏的淚珠子一下子滾了出來,止都止不住,她側頭去擦淚,“剛才就哭過一場,好容易收住了你又招我!”

她心底難受的很,每每想到孩子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吃苦受罪,心裏就跟針紮一樣難受,只能安慰自己,受罪也過去了,孩子都回家了,以後一定會好好的。現在奚昭一說,她又忍不住。

奚明淵拍着肩膀安慰她,顏氏哭了一場,情緒好轉不少,擦幹淚後趕緊趁熱打鐵,“以後要派侍衛跟着你們,走到哪兒跟到哪兒,不許拒絕!”

身後多了跟屁蟲,但為了安撫親娘的情緒,奚昭認命的點頭答應。

這事是重中之重,奚明淵是一刻都不肯耽誤,等奚昭回家第二日,就開始招聘護衛。肯上門給人做護衛的人難選,有本事的人有傲氣,沒本事的他又不樂意。選來選去奚明淵最後選中了一個受傷後退役的軍士。

他本事大,但為什麽一直沒找到合心意的工作呢?因為他除開自己,還要帶兩個年輕徒弟,一個

是他堂侄,一個是他女兒。這樣拖家帶口的,那些主顧自然不願意一起雇傭。

可是這樣的情況,剛巧就适合奚家,連女護衛都有了,奚明淵不僅開出高薪,連四季衣裳和節禮都包了。

從此奚昭出門就多了兩個護衛,送他上下學,他上課時,護衛就暫且休息。

奚昭腳受傷,就在家休息了幾天,對外的說法當然是他生了大病。

奚三叔聽說他回家的消息,帶着補藥上門探望,畢竟大侄子找了回來,是件可喜可賀的事情。奚建功奚立業就被打發過來慰問傷員,面對他們好奇的眼神,奚昭又重複了一遍他的冒險歷程。

奚建功平時看起來很穩重,總歸還是個孩子,聽到這樣宛如話本英雄人物的故事,還是驚訝的張大嘴,連連的驚嘆,時不時發出呼聲。

奚昭說完整個經歷,自己起身倒了茶水喝,摩挲着茶杯,對着如坐針氈的奚立業主動開口:“立業弟弟,這回多虧了你來報信,人情我記下了。”

奚立業當時看到車夫胡叔被扔到巷子裏,本來是不用管的,他卻上前去救起了胡叔,然後上門來報信,不管怎麽講,他對奚昭是有恩的。恩是恩,怨氣是怨氣,奚昭不會把他們混為一談。

奚立業本來做好氣氛尴尬的準備的,反正兩人就是維持表面的和平,不要鬧出事來給家長瞧出來就行。奚昭的态度一軟,他的氣勢就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軟趴趴的,結結巴巴的說:“沒,沒關系,這是我該做的。”

“該做什麽呀!”奚建功嚷嚷着,“當時他都快走出三條街,楞是說那人有點眼熟,硬要倒回去悄悄,你不知道,那巷子裏堆了多少垃圾,我什麽都沒看到,偏偏他眼尖看到了......”

奚昭這才定定的看着奚立業,奚立業避開他的眼神,眼睛盯着鞋尖,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人。

奚立業覺得自己先示了弱,好像輸了。但要是讓他眼睜睜看着昭哥出事,他又做不到。

奚昭看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磨磨唧唧的模樣,就知道他在掙紮。

算了算了,總歸也就是個小屁孩,才多大啊!他加上前世的年紀都夠奚立業的三倍了,就拿出一點寬容來又如何?

“我知道,我明白。”奚昭主動去拍了拍奚立業,“咱們總歸還是兄弟嘛。”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似乎産生了默契,主動不去提從前的事情,就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又說了一會兒話,奚三叔他們才告辭離開,陳氏本來早就打聽好城裏胭脂水粉的經營狀态,結果硬是沒找到什麽機會提話頭,只能按捺下去不表。

奚建功和奚立業兩兄弟回了家,他們家人少,各自分到一個大屋子的半邊,但起居坐卧都是在同一處的,所以回到私密的空間,就能說上一會兒悄悄話。

奚建功偷看弟弟的神色,無比的欣慰,今天這樣的,算是和好了吧?昭昭跟弟弟兩人鬧起了別扭,他早就看出來了,只是不知道該怎麽排解,他笨嘴拙舌的又說不出什麽好聽話來,只能憋出一句,這樣很好很好,以後也要好下去。

奚立業不明所以,默默點頭。

“還有,你以後少跟姓範的小子來往,他沒安好心。”想了想,奚建功又憋出這麽一句話來。

範家也是商戶,跟他們住在同一條巷子,之前又跟奚立業上同一個學堂,兩人關系就好的很,經常一起進出。

奚建功本來是欣慰的,畢竟一個好漢三個幫,多個朋友總不是壞事,但有一回他從拐角過,就聽到姓範小子叽叽歪歪,嘴裏說着堂叔的壞話,說什麽拿他們家當家奴用,一點不像正宗的親戚,對親戚當然要好好養起來,要幹活就是自己養自己,根本不算什麽幫忙。

要不是知道自己當時在聽牆角,奚建功差點沖出去揍那小子一頓,就算這樣他也不爽的很。

“範文怎麽了?”奚立業還愣愣的,并不曉得發生了什麽。

奚建功決定直話直說,“範文家裏也想要做海貨生意,但是生意沒我們家,正在想法子搶奪我們的貨源!開的價格比我們高三成。”但是呢,他們進貨的地方也是本鄉本土,加上還有奚明淵的招牌挂着,就算對方再開五成也沒人肯賣,所以搶生意這事才沒有做成。

在看範文的言語,就能讀出別的味兒來,不就是想要在中間離間感情嗎?

奚立業一怔,“真的?”

“我哄你幹嘛!不光是爹知道,連賬房都曉得。”奚建功冷哼一聲,正面競争不過就背後用陰招,他最看不起這樣的人了。

奚立業突然發足狂奔,跑去親爹那兒問個清楚,得到的答案讓他難以相信,他都幹了些什麽呀!

奚昭這面,因為不用上學,就問起三丫的事情來,這個靈性的姑娘他還記得,兩人僅僅通過眼神交流,就能策劃好該怎麽逃跑,也算有默契了。

三丫現在暫時跟那些被拐賣的婦人住在一塊,聽說知州夫人找她,理了理儀容,從容過來。

顏氏也見過這個機靈的小姑娘一回,留下很深的印象,再加上對她兩個孩子的搭救之情,就想做點什麽答謝。

三丫看她這麽開門見山的說,猶豫了一下,“我想麻煩夫人派幾個人來,送我回家。”

“不是已經寫信去了嗎?你家人接到信件,難道不會來接你?”奚昭插嘴問。

三丫默默點頭:“就怕這信根本送不到我娘手裏。”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三丫家裏也是。她父親早逝,跟她娘相依為命靠收租子活着,但是三丫明明帶着丫頭出的門,結果被拐子怪跑了,一路颠簸着賣到這裏來,距離原本三丫的家鄉有幾千裏。

如果三丫沒有什麽奇遇,此生都難返回家鄉。

三丫嘴上不說,但心裏想的清清楚楚,肯定是有人在中間搗亂,不然拐子為什麽要拐已經記事的小女孩?

三丫想要求顏氏送她回家,一方面是怕娘收不到信件,二就是想要順勢借一借知州的虎皮,扯一把大旗出來,吓一吓那些圖謀不軌的人。

三丫忐忑說出自己的要求,也害怕顏氏不答應,她想要“利用”人家,心裏自然覺得對不起別人。

她那點小心思,顏氏怎麽可能看不穿?扪心自問,顏氏自己碰到這種情況,也會想要拼命抓住身邊一切能夠利用的東西,所以她只能微笑點頭,“好孩子,我答應了。等先處理別人的事情,然後再好好派人送你回家,再給縣令寫一封信,托他好生照顧你們。”

顏氏不僅答應了她的要求,還思慮周全,把其他地方一并補全了,這勢必要動用自己的關系。

三丫努力擡起頭,不讓眼淚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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