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1)
次日, 江洐野醒來已經近中午,起床第一件事便是找郁初,結果沒在屋子裏見到對方的身影。
他又回卧室找手機, 準備打個電話問問人在哪,結果看到兩個小時前郁初給他發了消息:“臨時有工作, 我先走了,廚房有粥, 記得吃。”
江洐野打字回複:“好。”想了想, 又加了個微笑的表情。
沒等到郁初的回複,卻等來了趙安缇的電話。
國外的項目出了點問題, 必須江洐野本人到場解決。
剛剛嘗到□□滋味,他自然不願意出差,便很任性地說:“不想管。”
趙安缇忍着想暴揍老板的沖動,好聲好氣地勸他,從講這個項目做得好每年有多少利潤到如果這個項目崩壞會有多少人失業,然而自己嘴皮子都快說破, 江洐野卻無動于衷。
他甚至覺得項目會出那麽大的纰漏, 是手下的員工辦事不力,別說什麽被迫失業,他甚至會主動炒了這些人。
在這方面, 他沒什麽同情心,只看工作能力,共情能力極低,完全不懂打工人的不容易。
趙安缇作為江洐野的得力秘書, 辦事效率極高,意外一發生,她就迅速調查清楚這次出問題确實是下面的人做事不周到、不用心, 她也不想要這樣共事的同事,只會給自己亂添麻煩,但考慮前期投入的精力和成本,以及年終獎等,她覺得這個項目仍有挽救的餘地,就這麽丢了實在可惜。
但江洐野是個不聽勸的,又是她領導,她也沒法逼着對方。
靈光一現,她有了主意。
趙安缇說:“突然想起一件事,是我陪郁心玩的時候,聽這孩子提起過。她說郁先生在校期間曾經找了一份工資相當可觀的實習,實習工資可以貼補家用,順利的話畢業後可以直接轉正入職,後來資金鏈出了問題,老板不差這點錢又三分鐘熱度想投資別的行業,這個工作自然就沒了。而郁先生又為這份工作拒掉了其它offer,您說這是不是很坑?”
江洐野挑挑眉:“你利用郁初跟我打感情牌呢?”
趙安缇扶額嘆氣:“您有錢,不在意這些,可有的人,兢兢業業為這個項目付出很多努力,也需要報酬。不能因為某個上司的錯誤決策而白白浪費,那太不公平了。”
江洐野覺得神奇:“我發現你變了,你以前跟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一樣,現在,啧。”
“年紀逐漸大起來,心态也不一樣了。”趙安缇問:“所以江總,您怎麽說?”
江洐野雖不爽,但還是同意了:“去給我收拾行李。”
“好的,那我現在先把機票定了。”趙安缇在心裏補充了一句:“你也變了。”一向我行我素的大少爺,竟然變得肯聽取別人的建議了。
......
江洐野總覺得自己親完郁初的第二天,就收拾行李跑去國外,特別像一個占完便宜拍拍屁股溜了的渣男,于是想打個電話給郁初好解釋一番,結果沒人接,想必是在忙不方便接。
他只好打字,說明情況。
這小心翼翼的模樣,像極了跟老婆報備行程的妻管嚴。
......
郁初看到消息已經是五六個小時之後,此時的江洐野已經坐上最近的一趟航班飛往A國。
他失落地盯着手機屏幕。兩個人難得溫存,卻馬上要分隔異地,着實令人心癢。
“郁初哥,對不起,我今天太手忙腳亂了,沒有注意到你手機有來電,我下次一定會記得把聲音打開!”
說這話的是齊順新招進來的助理,叫玥玥,剛畢業沒幾個月的大學生,工作經驗雖然不多,但是勤勞肯幹,重點是人老實,還有點傻,空白得像一張白紙。
也正是因為如此,齊順才放心把人招進來。
郁初并沒有責怪小助理,反而安慰她:“沒關系,今天的活确實有點多,你剛上崗沒那麽快适應,辛苦你了。”
玥玥搖搖頭:“不辛苦不辛苦,我特別開心。”
“那你要想我,早點回來。”郁初打完字,心情很好地擡頭沖玥玥淺笑,說:“今天我請你和齊哥吃飯,就當是慶祝你入職,有空嗎?”
帥哥沖自己一笑,玥玥臉紅心跳,哪還會拒絕,激動道:“有空!”
除了齊順、玥玥外,還有郁初的司機以及新請的化妝師,幾個人在私房菜館開了一桌。
郁初很大方,讓大家別客氣随便點。
這私房菜館每天招待的人數有限制,是為了提高客戶的用餐愉快指數,菜上得相當快。
齊順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發給郁初,讓對方發個微博,偶爾分享一下生活,定時營業。
郁初可有可無,選擇配合。
......
江洐野飛機落地,開機後看見郁初發來的消息,忍不住笑,又因隔着時差,打消了視頻通話的念頭,怕吵到他休息,打算留着明天再說。
他在這邊有房産,在去其中一套常住的別墅的路上,他嫌無聊,又見幾個小時前有微博特別關注的通知提醒,便知道是郁初發微博了,便點進去看——看見照片後,壓根笑不出來。
沒想到自己在外,這人倒是有吃有喝有夥伴,過得很是開心。
他不承認他吃醋了。
江洐野出差的第三天。
郁初上完表演課,從練習室出來,突然被一個身着黑色西裝的高個男人攔住。
“郁先生您好,我們江董有事想找您聊聊。”
郁初并不認識什麽江董,若非要說有,那就只有一個——江洐野的父親,江氏的掌權人。
他不驚訝江泓業會知道他的存在,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
雖然設想過這種可能性,但他依舊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對方。
這種不知所措不是因為對方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也不是因為對方顯赫的身份地位讓他膽怯,而只是因為對方是江洐野的父親。
他說了謊、做了錯事,在利用着江洐野,這使他在面對對方父親時難免會有所心虛。
而他也知道一般父母不會接受自己的孩子有同性戀的傾向。
但即便再不想,也必須要面對。
郁初打了個電話給司機和玥玥,讓他們先行回去,不必等他。
黑西服男子引路,帶着郁初上車,二十幾分鐘後,車停在一家幽靜的茶館前。
“郁先生,請跟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最終在一間包廂前停下。
黑衣男子替他開門,做了個請的動作,而自己則識趣地等在門外。
郁初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這位一向只能在財經報紙和新聞上才能見到的知名企業家,對方即便只是坐在那不說話,也掩不住上位者的氣場,且年齡和閱歷的積澱,讓對方看起來深沉又難以捉摸。
“江董您好,我是郁初。”郁初是小輩,從禮節上該由他主動開口。
江泓業指了指對面的座位:“坐。”
郁初依言坐下。
江泓業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替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嘗嘗。”
“謝謝。”郁初謙遜地雙手接過茶杯,抿了一口,老實道:“我不太懂茶,但這茶很香,韻味很足。”
“品茶是享受,又何必懂茶。”江泓業開門見山:“你最近和洐野走得很近。”
江洐野之前利用江家的關系網搞了不少小動作,再加上鄭達劍買地那事,他耍了對方一通,這些風聲自然逃不過江泓業的耳朵,他便派人留意盯緊自己的兒子,結果還真發現了些貓膩。
他這兒子從小到大,雖說不讓人省心,可在感情這一點上,可說是半點不沾染。旁人在青春懵懂的年紀,多的是早戀的,圈裏甚至有些混不吝的富家子弟,年紀輕輕就偷嘗禁果、貪圖男女歡樂。但這一切,都與江洐野無關。
到了後來,江洐野出國留學,國外更為開放的環境也讓江泓業曾擔心過,會不會到了外頭就沾染上一些不好的風氣,還特意找人盯着。結果倒好,江洐野除了一開始沉迷賽車之外,倒也沒旁的愛好,到後來就連對賽車也是興致缺缺,跟看破了紅塵似的,一天到晚不知道在瞎折騰什麽,總歸是沒幹什麽出格的事。
所以當他知道自己兒子和一個男人疑似有關系時,與其說是驚訝憤怒,更多的是懷疑。
可不久前,他看見手下人傳來的照片,是年底那一天,自己的兒子與郁初在雪地裏散步,甚至還背着他走了一段路,姿态十分親密。
那時候他才确定,自己的兒子大概是真的喜歡對方。
要面對兒子是個彎的這件事并不容易,他與喬靜姝互相做心理疏通,甚至還去查閱了一些資料,知道這玩意沒法随便改變之後才算是徹底接受了現實。
可接受性向是一回事,并不代表要接受這個對象是郁初。他是存了心思來試探,見眼前的年輕人态度不卑不亢,江泓業倒是多了幾分好印象。
他道:“你和洐野的關系,我都知道了,在一起多久了?”
郁初強撐着,說:“快一年。”如果從他們第一次見面算起的話。
“我去查了你的資料,或許這有些冒犯,但你還年輕,不懂為人父的苦衷。”江泓業不走心地表達歉意,端的是老狐貍的精明。
郁初又好氣又好笑。這父子倆在這一點上如出一轍,都喜歡擅作主張去調查別人的家世背景。不過江泓業比江洐野得體些,至少口頭上會給面子地假客氣,不像江洐野,肆意妄為行事乖張。
郁初點點頭:“可以理解。”如果是換了郁心身邊突然冒出一個莫名其妙身份不明的男人,他也會去打探個清清楚楚。
江泓業輕敲桌子:“你很優秀。”
看了資料後他才知道,郁初的父母在福利院長大,全靠着社會和政府的資助讀完義務教育,幸好自己争氣,考上重點大學,邊讀書邊打工,以優異的成績畢業。又憑着自己的雙手,創造了一個幸福的小家。
後來發生意外,只剩下郁初和郁心兄妹兩,生活的重擔一下子壓在郁初這個做哥哥的身上。
扪心自問,江泓業覺得,若是換成江洐野,怕是一定做不到這種程度。
他的兒子,從小被溺愛長大,吃不了苦、脾氣又差、做事沒定性,列出來的缺點能寫滿一張紙。僅有的優點大概也就是智商高點、長了張帥氣的臉。
而郁初本人性格脾性則是與之完全相反,且無論是外貌氣質,還是學歷來說,都無可挑剔。
聽到對方提起自己的身世,郁初倒突然有閑心自嘲般地想,偶像劇裏那些開支票讓他離開的劇情是不是也要落在他身上了。
雖然好像不必如此,只要江泓業想,甚至都不用給錢打發他,多的是方法讓他在景城待不下去。
江泓業道:“我可以暫時同意你們先試試。”
郁初也在同時主動開口:“我想,我和洐野遲早會分開的。”
“???”江泓業、郁初心想:“這怎麽不按照常理出牌?”
江泓業沉聲問道,語氣帶着壓抑的怒火:“你說什麽分開?”
照理說這兩人目前應該是新鮮的熱戀期,然而郁初卻說要分開的話,着實把他氣到了。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胡鬧,才在一起多久,就想着要分開?呵呵,胡鬧!”
郁初更是迷茫,懷疑自己聽錯了:“我...條件不好,跟洐野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和江家做不到門當戶對,而且,我們兩個都是男人......”
江泓業擺擺手,打斷了郁初的話:“孩子,我從不看重這些。比起外在的附加條件,我更在意一個人的為人。你還算不錯,說起來是江洐野配不上你。”
“啊?”郁初被說懵了:“洐野他,很好。”
“好什麽好!”江泓業終于逮住了一個機會,罵道:“脾氣差、不聽勸、沒大沒小目中無人、游手好閑不務正業,連回來管個家業都不肯,還能幹點什麽!”
他越罵越氣,忍不住拍了桌子,完全是拿出了在公司裏教訓下屬的作風。
郁初沒有被對方的怒氣震懾到,反而壯着膽子反駁:“洐野他,只是喜歡追求自由,其實他這個人嘴硬心軟,而且很會心疼人。”
“......”江泓業冷笑:還會心疼人?那絕對不可能是他兒子。
他板着臉,嚴肅地說:“我不喜歡虛假的奉承話,你不必顧着他是我兒子,就在我面前說一些違心的好聽話。”
郁初正色道:“都是真話。”
江泓業無可奈何地搖搖頭,依舊不怎麽信江洐野還有那樣的一面,可也不覺得眼前的年輕人在說謊,他只好把一切歸結于郁初的戀愛濾鏡太深,情人眼裏出西施罷了。
江泓業起身要走:“就到這吧。”
郁初跟着後面送他:“您慢走。”
“我讓司機送你。”
“不麻煩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上車。”
“......那好吧,麻煩您了。”
這一出“見家長”着實不按正常劇情來,以至于郁初整個人都有點捉摸不透江泓業的意思,只能望着車窗回憶今天的對話,試圖再品出點旁的意思來。
壓抑的沉默被打破,江泓業:“今日見面的事,先不要告訴他。”江洐野最煩別人插手自己的事,知道了怕是又要發脾氣大鬧一通。
郁初稍稍糾結了幾秒鐘,便答應了。他很不厚道地想,反正瞞着江洐野的事那麽多,也不差這一件,還不如趁機在長輩面前刷個好感度。
叛變得相當心安理得。
而被“隊友賣了”的某人,正在某被稱作購物天堂的商場挑選禮物。
江洐野歸心似箭,天天擺着一張別人欠他幾個億的臭臉,在各個辦公室來回視察,把上上下下員工吓得戰戰兢兢,效率遠高于以往,只想快點補救漏洞,好把這尊大神快點請回去。
他是晚上的航班,臨走前倒是開了回竅,意識到該帶點東西回去,還算難得走心了一次,并沒有把這個任務丢給別人,而是親自去。
專櫃的櫃員見到他,很熱心地上前詢問需要什麽東西。
江洐野:“有什麽新款?”
櫃員指着一排陳列櫃,有成衣、包、鞋、皮帶等:“這邊是春季新款,還未正式上市,目前只有A國幾家門店有少量現貨。”
江洐野掃了一眼。
櫃員介紹其中一款:“這款很适合您的氣質呢。”
“不是給我的。”
“啊、那?是給長輩、朋友還是女朋友?方便告知一下年齡嗎?”
“不是女朋友。”江洐野思索了一下,說:“算是...男朋友吧。”
櫃員也是見過世面的,更何況如今同性戀人屢見不鮮,早就見怪不怪,她并沒有露出驚訝之情,而是很有職業操守地問對方的年齡、喜好、尺碼,好給對方推薦合适的。
畢竟她從江洐野的穿衣打扮以及氣質一眼就能判斷這個人身份顯赫矜貴,努力努力做成一筆大單子,這個月的銷冠就有着落了。
“平日裏喜歡什麽風格呢?”櫃員笑着說:“不過偶爾換換風格其實也很不錯。”
江洐野還真有點摸不準郁初的穿衣喜好,只記得他喜歡随意舒适點的。他摸了摸下巴,打量道:“說實話,你們的新款挺一般。”太過于花裏胡哨。
櫃員僵硬假笑:“哈哈哈。”
“不過,他長得好看,穿什麽都好看。”這話才是重點。
櫃員繼續職業假笑:“呵呵哈哈哈,您真幽默。”
最後,江洐野非常爽快地買了一大堆,刷卡不帶眨眼的。櫃員在心裏笑開了花,面上還是很矜持地問:“先生,您今天的消費額已經達到了vip的标準,需要登記辦張會員卡嗎?”
“不用。”
“噢,好的。”櫃員沒有勉強,在對方付款後才發現系統主動彈出了對方的名字和聯系方式:“咦?江先生,你已經是VIP了,是之前辦理過嗎?”
“也許吧。”這種事一向是趙安缇負責,他本人很少過問。
“您之前是不是去的別的專櫃?”否則這麽個大客戶她沒理由不記得。
江洐野蹙眉:“沒有。好像都是你們的員工送到我助理那裏。”
“好的哦。”原來對方還是位高貴而不自知的vvvip呢。
趙安缇看到這一堆東西就覺得誇張,問他:“江總你怎麽突然想起要買這些呢?”
“買給郁初的。”
“可是品牌方會送上門過來讓您先挑。”
“那個誰說國內還沒有。”
“那是門店沒有而已,所有新出的款,無論有沒有上市、是不是限量,都會提前讓您先選。只是我們目前不在國內,最近又忙,我讓品牌方推遲幾天過來。”
江洐野的成衣多是趙安缇在負責,他本人不知道這些小事也算是情有可原。
趙安缇繼續道:“哪用得着麻煩您親自跑一趟。”
“行了,知道了。”江洐野打斷她,這話再說下去就顯得他特別像一個人傻錢多的二愣子,他并不是很想聽。
好不容易能找到一個明裏暗裏嘲笑老板的機會,被迫安靜的趙安缇有些可惜,但也只能聽話地閉嘴。
“以後讓他們也送一份到郁初那裏,不對,還是送到齊順那吧,這種小事就別麻煩他了。”
“好。”
幾分鐘後,江洐野不确定地問:“你說他喜不喜歡這些東西?”
趙安缇閉着眼睛只顧拍馬屁:“郁先生會喜歡的。”
“理由?”
趙安缇無語,這是在寫議案還是策劃,還得整些一二三四五點理由嗎?但她還是配合地講:“這牌子貴,且是未發售的搶先款,又是您親自選的,郁先生一定開心。”
“哦。”
江洐野航班成功降落至景城時,郁初已經做好了飯在家裏等他。
江洐野差人将大包小包送上樓。
郁初見這一大堆東西,跟他開玩笑,問:“你這是出國當代購了嗎?”
“......”江洐野瞪了他一眼:“給你的。”
“為什麽給我買呀?”郁初明知故問,想從他嘴裏聽幾句哄他的好話。
可江洐野卻說:“錢多沒處花。”
郁初:“......哦。”說完就回廚房,将在保溫中的飯菜端出來,看起來對禮物興趣缺缺的樣子。
江洐野跟在他身後:“你不拆開看看?”
“等會再看吧。”
“是最新款。”
“嗯。”
“你不喜歡?”
“還好吧。”
“......”
郁初問他:“要喝點什麽嗎?還是直接吃飯?”
江洐野坐在桌旁,生悶氣:“随便。”
郁初裝作沒看出來,給他倒了一杯果汁,然後管自己低頭吃飯。
沉默的五分鐘過去,江洐野忍不住再次提起:“我買給你的,你不喜歡?”
“你又不是特意買給我的。”郁初漫不經心地挑起一顆米粒,語氣很是委屈。
江洐野再一次吃到了嘴硬的苦,這一出純屬自作自受,他頓了頓,道:“是特意為你買的。”
“真的嗎!”郁初放下筷子,用亮晶晶的眼神望着他,又立刻走到客廳去拆包裝。
江洐野跟在身後,見郁初開心的模樣,心中的郁結一掃而空。
“都很好看。”郁初說,“可是都太貴了,下次不要花這麽多錢,我用不着這麽好的。”
“你就該用最好的。”江洐野捏了捏他的臉。
郁初想起以往又辛酸又好笑的舊事:“以前我參加一個活動,不紅嘛,沒有贊助商沒有代言,只能去借禮服,結果人家都不願意借我最新款的,包括這個牌子,因為都已經預定給了紅的藝人,好說話一點的倒是願意勉強借我過季的款。”
這種活動,誰穿了過季款,就意味着被群嘲,不過也幸好郁初糊,并沒有太多人關注他。
江洐野覺得這群人忒沒眼光,放着這麽高顏值的衣架子不珍惜,非要那些長得不咋地的。
“有我在,以後你想穿什麽就穿什麽。”
郁初忍住心頭酸澀,抱着江洐野的腰,跟他鬧:“我想穿你的衣服。”
“我的?”
“嗯,穿你的衣服勾引你,電視劇裏都這麽演。”
江洐野不停冷笑:“別做夢了,我清心寡欲坐懷不亂,不會上這種小把戲的當。”
“行吧。”郁初轉頭去收拾東西,還挺高興地把它們分門別類。
江洐野:“?”他都這麽說了,為什麽面前這個人看起來一點都不失望的樣子?
臨近農歷春節,不管是學生黨還是上班族,都陸陸續續開始放假回家。
周沁晴學業暫告一段落,迫不及待地收拾行李回景城。第一件事就是聯系彭滔,讓他給自己搞個接風宴,再喊上他們的朋友——尤其是江洐野。
周沁晴比彭滔小,又是一塊兒玩到大的,彭滔向來照顧她,能依着這個小公主的就依。她說要辦接風宴,那彭滔自然是應下,反正就是小事一樁。但能不能喊動江洐野,又是另一回事。
“不行!你們關系這麽好,是好兄弟啊,你喊他,他肯定來!”周沁晴不依不饒。
彭滔:“話是這麽說沒錯,可是平日裏我喊洐野出來,都是看他心情,他心情好就來,心情不好就讓我滾別煩他,所以......”
“那等他什麽時候心情好了再辦。”
“晴晴,其實吧......”彭滔欲言又止,可還是打算敞開了說:“洐野現在身邊有人,你何必在這一棵樹上吊死呢,好男人多的是,你要是想談戀愛,我給你介紹呗。”
“身邊有人?如果是你說的那位郁初,我覺得他連我的對手都稱不上。”周沁晴信心十足:“論家世,他一普通人,跟江家一個天一個地,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更何況,他是男的,你覺得江叔叔喬阿姨會接受自己的兒子喜歡一個男人嗎?”
“可......”
“而且洐野喜歡刺激追求新鮮,說不定哪天就膩了。”
“我覺得在感情上,他不是。”
周沁晴雙手合十,又哭又鬧,就差撒潑打滾了:“求求你!!!只是組個局而已嘛!!!”
彭滔無奈妥協:“洐野要是不肯來,我也沒辦法。”
“嗯嗯嗯。”
打點好一切後,彭滔便去找江洐野,他理由也相當充足,沒直說是為了給周沁晴接風,只說是趁着周沁晴回來,大家夥在年前再聚一聚。
這條消息正好被郁初看到,他哪能不明白對方打的什麽主意。他故意嗆江洐野:“你飯局可真多。”
江洐野聽出了一股陰陽怪氣,正好他也提不起什麽興趣,毫不猶豫地拒絕:“有什麽可聚的,平時聚得還不夠多嗎?”
彭滔回:“這次人多,平日裏大家都各奔東西各自忙活的,難得人這麽齊。”
郁初将下巴枕在江洐野的肩膀上,看着他聊天:“哇,你朋友真多呢。”
江洐野斜了他一眼,又繼續打字:“你是打麻将還是打籃球?非要人齊?”
彭滔:“......”
他沒法子了,只好老實說:“這不晴晴回來了,你兩也好久沒見過面了。”
“我幹嘛要跟她見面?”江洐野這人從小到大情商極低,并不誇張,且有好感自動屏蔽儀,只要不是當面表白過的,他完全意識不到別人喜歡他,換種說法是,他壓根不在意其他人,自然也不會察覺到其他人對他存有什麽樣的旖旎心思。
周沁晴暗戀江洐野,連彭滔這樣大大咧咧的缺心眼都看出來了,然而江洐野本人卻一無所知。
彭滔覺得這話聊不下去,轉而一想,說:“你可以帶郁初一起來,帶他也認識一下別的朋友,在娛樂圈嘛,多個人脈總是好的。”
江洐野想說有他就夠了,可郁初卻扯了扯他的衣袖,說:“我想去。”
“嗯?”
郁初找借口:“最近幾天在家裏有點悶。”他不喜歡留着潛在敵人,與其拖着,不如快刀斬亂麻。
“哦,你想去那就去。”
......
接風宴在周堯旗下酒店舉行,雖然兩人都姓周,倒還真沒什麽血緣關系,且周堯一向不怎麽喜歡周沁晴,覺得對方太公主病,他并不想伺候。
周沁晴穿着奢華的晚禮服裙,在整個宴會廳裏轉來轉去,像個高傲的公主在巡邏自己的領地,偶爾又伸長脖子望着門口,等着江洐野的到來。
盼着盼着,她的心上人終于露面,然而身旁還有個多餘的讨厭鬼。
周沁晴跑到江洐野面前,笑嘻嘻的:“洐野,你來了啊。”
江洐野态度冷淡:“嗯。”
周沁晴攤開雙手:“有沒有給我準備禮物?”
“沒有。”
“啊,你怎麽這樣!”周沁晴嘟着嘴,不滿道。
郁初雖然被周沁晴故意當成了空氣,但他偏要故意開口刷存在感,他遞出一個禮盒:“周小姐,洐野跟你開玩笑的,這是我們為你挑的禮物。”事實上,這又是無所不能的趙安缇女士選的。
這個“我們”落在周沁晴耳裏相當刺耳,她态度冷淡道:“哦,謝了。”
這種場合,即便主角不是江洐野,可他就是自帶光環,能引着別人主動上前阿谀奉承。
郁初亦步亦趨跟在他身邊,倒也沒覺得不自在,如果忽略周沁晴那殺人般的眼神的話。
見時機差不多了,他輕聲跟江洐野說:“我去個洗手間。”
“要我陪你嗎?”
郁初笑笑:“又不是小孩子不認路,我自己去就好了。”
“好。”
他走之前,看了周沁晴一眼,對方果然也起身跟着他走了出來。
兩人默契般地在一個空曠的應急樓道停下。
郁初語氣無辜:“周小姐,我和你素未謀面,但我感覺你好像對我有些敵意呢。”
周沁晴不喜歡裝腔作勢:“你別裝了,原因你跟我心知肚明。我警告你,識趣點就趕緊離開江洐野。如果你要錢,我可以給你。”
郁初勾了勾唇角:“可你沒江洐野有錢啊,要按你說的做,我不就虧了嗎?我憑什麽要聽你的。”
“你!”周沁晴被氣得說不出話:“你怎麽這麽不要臉?”
“洐野不喜歡你,你還纏着他,那你跟我又有什麽區別?”
“你!”周沁晴深吸一口氣:“你沒錢沒身份沒地位,憑什麽配得上他啊?”
郁初離開太久,江洐野不放心,便出來找他,卻在洗手間碰了壁,問在外等候的服務員,才知道是跟周沁晴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江洐野覺得奇怪,這兩人又不認識,一塊去能去做什麽,又能聊什麽?
第三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響起,郁初和周沁晴都不約而同地停止交談。
郁初的角度更高一些,他瞥見了一部分的衣角,這身衣服還是他挑的,自然知道來人是誰。
談話的畫風一轉,他又将周沁晴的話重複了一遍:“我知道我沒錢沒身份沒地位,配不上洐野......”
江洐野在樓梯口停下,冷冷開口:“你們在說什麽?”
郁初垂下眼眸,搖搖頭,可那表情活脫脫是受了委屈。
周沁晴看見江洐野,眼睛一亮:“洐野,你怎麽出來了?”
“我來找郁初。”他表情冷冽,咄咄逼人:“你們兩在這做什麽?”
“......”周沁晴說,“就随便聊聊。”
“你們認識嗎?”
“不認識。”周沁晴回答。
“那有什麽可聊的。”江洐野又把視線對準郁初:“你剛剛說什麽沒錢配不上的,又是什麽玩意?”
郁初先是擡眸看了一眼周沁晴,又是望向江洐野,最後默默收回視線,怯生生的:“沒什麽。”擺明了是有話要說卻不肯說的心虛樣。
周沁晴看見郁初在那裝模作樣,愈發生氣,恨不得手撕這個茶裏茶氣的漂亮男人。
江洐野見周沁晴一直盯着郁初,某種預感油然而生,冷不防地說:“周沁晴,你為什麽一直看他?你別他媽是喜歡郁初吧?”
郁初、周沁晴:“......”無語,傻子一個。
周沁晴氣得直跺腳:“你別亂說!”她提起裙擺,氣沖沖地往回走。
江洐野:“這是被說中心事氣急敗壞逃了?”
郁初深深嘆了口氣:“你還是別說話了。”
樓道四下無人,只剩郁初和江洐野。
江洐野板着臉,教訓郁初:“不準和別的女人走那麽近。”
郁初撇撇嘴:“你好不講理。”
“不講理?怎麽,難道你很想嗎?”
“不想,”郁初勾勾他的手指,學會得寸進尺讨價還價:“那你也不可以。”
“嗯。”
郁初烏黑明亮的眼眸望着江洐野,像蘊着一汪春水,眼角眉梢全藏着春意。
暧昧的泡泡漂浮在空氣中。
江洐野忍不住低下頭,吻上那朝思暮想的溫軟的唇。他摟着郁初的腰,微微用力,将人推向自己的胸膛。兩人緊緊相貼,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周沁晴走到半路,才發現自己的手包落在了走廊的窗臺上,便又半路折回。
高跟鞋踩在地磚上,帶起有節奏的噠噠聲。
江洐野并沒有在外人面前上演親密戲的癖好,松開了對方,準備往後退一步。
郁初也聽見了聲音,旁若無人地環住江洐野的脖子,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