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對峙
狹小的密道中陰暗又潮濕,寧城跟在文熙身後,不僅得注意腳下的路,還得小心那些時不時從腳邊跑過的老鼠。
“已經走了半個時辰了,文熙,出口還有多遠?”雲歌說,懷裏的男人中的是寒毒,這樣陰暗潮濕的地方實在是不宜久留,文熙擔心男人,忍不住問道。
文熙擡高手臂,仔細地瞧了瞧前方,十分肯定地道:“快了,這裏已經很接近出口,我想過不了多久我們就可以出去了,雲公子和公主還是再忍耐會兒吧。”
文熙的回答也算是給雲歌吃了一顆定心丸,幾人繼續向前走。
正如文熙所說的那樣,出口很快就到了,文熙走在最前面,當他撥開出口的草叢後,陽光撲面而來,寧城下意識地眯緊了雙眼。
三人一個接着一個,出了密道,寧城很快發現,密道的入口竟然是在一處渡口。
渡口前,此時恰好停着一只小船。
撐船的老頭兒歪在船上睡的正香,文熙上前,叫道:“船夫,醒醒,醒醒。”
“誰,誰在叫小老兒?”
老頭兒一驚,鯉魚打挺似得蹦起來,看渡口上站着兩位年輕公子,他們的身後則是個十分美貌的姑娘。
“這位公子,喚小老兒可是要坐船?”
文熙點點頭,道:“我們幾人想坐船到對面去,馬上就要走,船夫你可做這筆生意?”文熙想了想,又補充道:“銀子不是問題。”
老頭兒卻搖搖頭:“不成不成,公子你們一行四個人加上小老兒就是五個人,這小船兒怕是載不動啊。”
“這可怎麽辦。”
文熙這下子洩氣了,原以為能做這小船兒離開,沒想到這小船兒卻是不能載動這麽多人。
撐船的老頭兒看文熙一身貴族公子打扮,知他出手肯定大方,也不願錯過這筆生意,于是對文熙道:“小老兒有個兄弟,也是做這營生的,再過半個時辰,他的船就要經過這渡口了,若是公子肯的話,小老兒願意和他一起送你們過去。”
“雲公子,您看……”文熙轉過頭,詢問雲歌。
雲歌走近文熙,輕聲道:“密道的事情有多少人知道?”
“這密道是我無意間發現的,除了我之外,應該沒有知道。”文熙道。
“這麽說來衛臻一時半會兒是找不到密道的,這裏暫時應該是安全的,我們在此地停留一會兒也無妨,等這船夫送我們過岸之後,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雲歌沉聲道。
“就依雲公子所言。”
說着,文熙對船夫道:“船夫,我們就這裏等半個時辰。”
“好好好。”船夫搓搓手,笑的十分開心。
因為小船兒承受不住這麽多人,所以寧城與文熙他們便站在岸上等船夫的兄弟過來。
雲歌懷裏抱着男人,他本可以将男人放在小船裏,自己在一旁照看男人,可是男人剛剛在密道裏受了陰濕之氣,所以臉色變的十分蒼白。
雲歌為了讓男人舒服一些,只能讓日光溫暖他,顯然,那小船的狹小船艙裏是不可能有陽光的。
“你取我的血,就是為了這個人嗎?”
寧城看雲歌如此小心翼翼的照顧着男人,甚至連逃命的時候也不肯丢下這個男人,而這個男人一直昏睡在雲歌懷中,臉色蒼白,像是得了重病,而雲歌将他騙來此地是為了取他的血,于是寧城便有了這樣的猜測。
雲歌擡眼,看了寧城一眼,也不否認,道:“公主猜的沒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莫大哥,你的血能解莫大哥身上的寒毒,正是因為如此,我才将你帶來此地。”
“這個人,是你的恩人?”
“不,他不僅僅是我的恩人。”
“那還是什麽?”
“內子。”
寧城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麽接雲歌的話才好了。
在寧城穿過來的這些日子裏,他很清楚這些古代人是多注重倫理綱常,他們寧可死,也不願意違背綱常倫理,而現在,雲歌卻這麽輕易将另一個男人稱為內子的事情說出來,讓寧城有些不知所措。
雖然,在某種程度上,寧城和衛臻的關系跟雲歌和他懷裏的這個男人沒什麽不同,可是寧城生活的年代畢竟跟雲歌不停,在他那個年代,愛上同性是很平常的事情。
“雲歌見寧城不說話,還以為他是無法接受男子相戀這種事情,于是也不再開口,文熙早知道雲歌和他懷裏的男人之間的關系,所以并不吃驚,在文熙看來,只要他能跟成妃在一起,其餘的事情都不重要。
想到成妃,文熙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些不安,也不知她現在如何了。
幾人各懷心思,時間就在這一片沉默中一點點地消失了。
周圍的一切都是那麽的寂靜,然而三人之中,雲歌卻突然道:“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麽奇怪的聲音?”
文熙奇怪地看了雲歌一眼,不明白為何他突然這麽問,但還是回道:“沒有啊,雲公子,這裏是渡口,除了浪聲,那還會有什麽其他的聲音?”
“不對!”雲歌堅持道:“一定有什麽奇怪的聲音。”
寧城和文熙屏息聽了一會兒,也沒聽到雲歌所說的奇怪的聲音。
雲歌閉上眼,似乎想聽的更仔細些,接着寧城只看到雲歌刷地睜開眼,臉色大變:“不好!有人追來了!快走!”
“什麽!”文熙驚道:“怎麽可能有人追來?”
“不可能錯的!”雲歌道,剛剛他聽到的就是大批人馬往這邊趕來時聚集起來的腳步聲,雲歌是習武之人,內力深厚,因而能夠感覺到,而文熙和寧城沒有任何武功底子,所以才聽不到雲歌所說的奇怪的聲音。
“可是……”文熙還想再說些什麽。
“似乎已經來不及了。”雲歌臉色凝重,看向渡口前方。
不過片刻功夫,渡口前方已經來了一群侍衛,而為首之人,正是衛臻。
張元一直緊緊跟在衛臻身側,他一下就看見了站在文熙身後的寧城,對衛臻道:“陛下您看,是德妃娘娘,綠蕊說的果然沒錯。”
衛臻順着張元的目光看去,寧城站在渡口,柔柔的陽光灑落在他臉上,身姿仍舊是那麽美妙,這讓衛臻心裏松了一口氣,還好寧城沒事。
不過,衛臻眼底的戾色在看到寧城身邊站着的男人時卻深了一點。
雲歌……
雲歌見一群侍衛包圍了渡口,就已經知道他現在的處境了。
雲歌輕聲一笑,直視衛臻,語氣帶着幾分嘲諷:“我是該稱呼您陛下,還是表哥呢?”
“你既然已經叛出家族,舍棄大雍,也就不再是原來的雲歌,與朕自然也就沒什麽關系了,你不必稱朕陛下,因為你不是大雍的子民,你也不必叫朕表哥,因為你也不再是朝陽姨母的兒子。”衛臻淡淡回道,而他的話卻如一把把利刃刺入雲歌的心髒。
雲歌臉上的笑頓時比哭還難看:“你說的對,我已經背叛了自己的家國,不再是以前的雲歌了。”
如今的他,除了還有雲歌這個名字,曾經的一切都與他再無關系了,雲歌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懷中的男人,雖然仍舊是昏迷的,但仍能感覺到他的體溫,還好,還有你在。
“雲歌,放了寧城。”衛臻沉聲道,若不是怕雲歌對寧城不利,衛臻早就命人沖上去将雲歌拿下了。
“你為什麽不問問寧城是不是願意跟你回去呢?”雲歌擡起頭來,此時臉上已經不再是那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寧城,過來,跟朕回去!”衛臻轉臉,目光溫柔地看着寧城。
寧城眼眶微微發熱,如今這樣的境況都是他自作自受造成的,而他的行為無疑是在給衛臻抹黑,一個私逃出去跟別的男子相會的妃子,沒有哪個帝王能夠忍受自己的妃子做出這般不知分寸的行為。
可衛臻……他還是用那樣溫柔的眼神看着他……似乎他從來就沒怪過他……
寧城正要向前走,雲歌用極輕的聲音道:“攝心蠱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公主,你不要解藥了嗎?還是說你想成為一個在別人的操控下,沒有任何意識的傀儡嗎?”
“我……”
“公主,這樣您會傷害您的陛下的。”
衛臻一直在等寧城的回答,可是不知道雲歌輕聲對寧城說了什麽,寧城向前走的腳步突然就停下了。
“寧城?”衛臻難以置信地看着寧城。
“我不能……”寧城看着衛臻的臉,不回去的話,卻是怎麽也說不出口,現在沒有誰的心情比他更煎熬了。
“陛下,寧城公主似乎不怎麽想跟您回去啊。”雲歌帶着惡意地笑道:“這樣,您還要雲歌放了寧城公主嗎?”
不,不是的,寧城朝衛臻搖頭。
衛臻眼神落在寧城身上,他慢慢地朝寧城的方向伸出了手,再一次說道:“寧城,過來。”
寧城握緊拳頭,極力地克制自己。
就在這個時候——
侍衛之中,一個狼狽的女人突然沖了出來,她似乎一點不怕侍衛們抽出刀來将她殺死,她不管不顧地大喊道:“文熙!成婉墨死了!成婉墨死了!害死她的就是你眼前的大雍皇帝,衛臻,文熙,成妃要你替她報仇啊!她死不瞑目啊!”
女人大叫着,大喊着,寧城認出了這個女人。
綠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