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蘇彥每天都起早貪黑,仿似不會累一樣,但段玲玲有時深夜看見回來的蘇彥瘦得厲害的模樣,也有些可憐他了。
“蘇彥,你不用這麽辛苦做這幾份工作,我也可以找工作的,反正我待在家裏也沒事做,我……”段玲玲揉揉有些困倦的眼皮,已經午夜了,才看到蘇彥回來,看着又瘦下去的蘇彥,段玲玲于心不忍。
“不不不,玲玲,你再過不久就要去大學報到了,怎麽可以分心呢,你好好學習就行,等大學畢業了再找一份好的工作,總比我現在有出息。”蘇彥坐在段玲玲對面,用熱水泡面吃。“我快存夠你的學費了,等有了餘錢,我也就能不用天天往外跑了,你不用擔心我。”
“大學?我已經沒想上了……”段玲玲聽蘇彥這樣說心裏酸酸的,不曾想蘇彥還把她的學業考慮進去了。
蘇彥正打算打開蓋子吃面,一聽段玲玲竟然說不想上大學,立馬勸她:“那可是重點大學呀,你都已經考上了怎麽就不上了?”
蘇彥見段玲玲不說話,想了一下才繼續:“玲玲,我知道現在我們過得不是很富裕,但是大學的錢還是有的,你就放心去上學,不用管其他,只要你大學畢業了,我再辛苦也值得,那時候等你找到一份好工作,随時都有可能比我現在賺的多,你說是不是?”
蘇彥雖然不是讀書的料,卻絕對認可知識就是力量的道理,他現在打工的地方稍微有些學識的人都是當店長經理的,哪像他一個才高中畢業的人,只能做打雜的活。
“真的嗎?我真的可以?”段玲玲被蘇彥說得心動,自己雖然想過放棄,但卻是迫不得已的,她以為蘇彥只是想着怎麽過生活,卻不想他也在為着自己的學業努力。眼前的男人是真心實意在為她打算的,心裏暖洋洋的,像是有什麽被融化了,此刻看着蘇彥,段玲玲覺得他是一個值得托付的人。“蘇彥,謝謝你,我……”
段玲玲忽然停了聲音,一股胃部翻攪的不适感湧上來,段玲玲捂着嘴跑到廁所嘔吐起來。
蘇彥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以為段玲玲是吃了什麽不好的東西,趕緊走過去:“玲玲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還好嗎?雖然現在已經是晚上了,但是急診室都有醫生在的,我陪你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不要!”段玲玲簡直是驚慌地大叫出聲。
蘇彥吓了一跳,看着段玲玲好一會才問:“玲玲?”
“我……”段玲玲言辭閃爍,不敢看蘇彥。
她本來已經決定以後死心塌地跟着蘇彥的,抛開以前的一切,什麽都不留戀,但是不行。
“我懷孕了。”
段玲玲緊閉上眼,她已經能想像到蘇彥會發怒的表情,這段時間的平靜日子就要消失了。
蘇彥剛聽到這個消息也是愣了一下,不但沒有像段玲玲想的那樣發怒,反而是開心地叫了起來:“太好了!玲玲!我們就要有孩子了!”
蘇彥本來就很喜歡小孩,現在聽見段玲玲說懷孕了,更是歡喜不已,想到不久後家裏就有小孩熱熱鬧鬧的情景,蘇彥就笑了起來。“哈哈,玲玲這是好事呀!”
段玲玲愕然地擡起頭看他,那高興的神情裏沒有摻雜一點虛情假意,蘇彥是真的高興。
為什麽 ,難道他本來就知道?
段玲玲在心裏想着,卻沒有問出口,她想這樣的日子能一直延續下去,讓自己的孩子能有個安樂的家。
蘇彥還在興奮地說着自己對孩子要做些什麽,例如家裏再給孩子布置一個房間,現在就要存錢買奶粉什麽的,段玲玲聽着也笑了出來,說他擔心得太早。
盡管是夜深,兩人卻讨論甚歡,段玲玲覺得此時彼此間的距離更近了。
蘇彥發覺段玲玲這段時間的心情好多了,能常見到她笑了,或許是因為孩子的關系吧,蘇彥這樣想着,覺得生活更美好了。
但是蘇彥還是有些擔心段玲玲,她吃得太少,身子太瘦小,即便是懷孕了也看不出來的,才一個多月,看不出來也是正常的,蘇彥這樣想着。
段玲玲懷着孩子就去大學報道了,蘇彥擔心旅途遠,勸她住宿,夥食費每個月彙錢過去,讓她好好養身體,段玲玲也點點頭。
這一走就是半年,蘇彥數着時間,也常打電話聯系,知道她一直挺好的,心裏也才輕松些。
等快放寒假的時候,蘇彥已經算好日子去接段玲玲回來了,誰知一個電話打來竟是醫院通知他孩子要生了,讓他趕緊過去!
才8個月不到就出生 ,蘇彥很擔心孩子不夠養分,也擔心段玲玲的身子,正在産房門前緊張地走來走去。
這是一家大醫院,蘇彥一進來就知道,那是跟縣裏的診所不一樣的,但現在無暇顧及這點,他的心裏焦急地只惦記着段玲玲和即将出世的孩子。
時間總覺得很漫長,段玲玲時不時溢出的痛叫聲更讓蘇彥覺得膽戰心驚,他手心裏都是汗。
嬰兒的第一聲啼哭終于降臨,蘇彥确認了母子平安才徹底放下心中大石。
段玲玲産下一名男嬰,醫生對他說,其實不管男孩女孩他都一樣高興。
住了兩天院,蘇彥帶段玲玲和孩子回了縣裏,已經有人付清了費用這點蘇彥覺得有些奇怪但并沒有深究,安頓好兩人後,蘇彥開始計劃以後的安排。
孩子蘇彥帶的,段玲玲身子還要休養,蘇彥就把照顧孩子的責任一個人扛了起來。
“名字,孩子的名字。”段玲玲看了一眼熟睡的嬰兒,對蘇彥說:“你決定吧。”
“我?”蘇彥坐在旁邊,有些受寵若驚,“名字?我一個人起不來,你也想一個吧,一起來決定。”
名字可是會伴随孩子一生的,絕不可以馬虎,蘇彥趕緊找了一本漢字詞典翻閱起來。
“恩……那我取一個諾,承諾的諾,希望這個孩子以後都能有勇氣去承擔,自己說過的話做過的事都不會後悔。”段玲玲想了想,說出來,只是到最後臉上閃過幾許失落。
“諾,這個好,不愧是大學生,想得就是好。”蘇彥一聽就喜歡,想着自己選的字至少不能丢了諾字的臉,于是更賣力查着字典。“這個「珩」怎麽樣?說是古時候的一種玉,還很稀少珍貴。”
就像這個孩子對他的意義。
“「諾珩」,這個好。”段玲玲仔細斟酌了一下,點頭笑了。
蘇彥也笑了,仿佛做了一件很有意義的事。
後來段玲玲修養了整個寒假後便回學校報到了,蘇彥因為要照顧兒子,找的工作也多是能帶着他一起去的地方,方便照看。
段玲玲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因為還要盡力争取獎學金,段玲玲幾乎每天都在大學裏,由于成績優異後來又被邀請留校,繼而攻讀了博士和碩士,可以說段玲玲在大學的日子比陪在蘇彥兩父子身邊的日子多得多。
蘇彥閑下來時還會念着段玲玲,怕她在學校裏吃穿用度不夠,但反而是段玲玲時常彙錢回來幫補他。而且,有了蘇諾珩這個調皮鬼在身邊,蘇彥說實話很少有閑的下來的時候。
段玲玲每個月偶爾會回來,蘇諾珩卻不怎麽黏她,段玲玲覺得失落,但蘇彥一直安慰她是因為太少見面了才生疏,等畢業回來了多聚聚總會好起來的。
段玲玲畢業那年,已經說好處理好學校的事就會回家,明明那天早上還收到她已經在回來路上的短信,但偏偏巴士就在那時出了車禍,至此段玲玲音訊全無。
那年蘇諾珩15歲,蘇彥想安慰兒子,卻反而被兒子安慰了,兒子是長大了,蘇彥想。
段玲玲是失蹤的,蘇彥一直堅信她沒有死。蘇彥只能把段玲玲埋在心裏記挂着,對兒子蘇諾珩則更加看中。
蘇彥的重心其實本來就在蘇諾珩身上。
對段玲玲,蘇彥說不出是什麽具體的感覺。以前段玲玲是校花,頭腦也聰明,蘇彥是帶着崇拜和尊敬的,這種感情一直持續到兩人婚後。後來段玲玲不常在身邊,兩人更像是多年之交的朋友,淡淡的如水平和。
而段玲玲的失蹤,只是更加令蘇彥意識到蘇諾珩在自己心中的重要性。
失去段玲玲帶給他的只是失落和惋惜,但如果失去蘇諾珩,那帶給他的就會是絕望。
失去蘇諾珩,是蘇彥想都不敢想的事。
所以他更加在意蘇諾珩,盡量滿足他想要的一切,有些近乎卑微地在讨好着蘇諾珩。
好在蘇諾珩不像一般叛逆期的少年,他雖然有時會因沖動犯些小錯,但更多的是同齡人沒有的老成。
成績優異,容貌也出衆,除了跟蘇彥疏遠了些外,沒有其他事會讓蘇彥感到擔心的了。
他才知道自己是一個貪心的人,因為連疏遠這麽一件看似無關緊要的事,蘇彥都覺得難受。
不過是少和他說話了,不過是不讓他擁抱了,不過是只和朋友出去游玩不願意待在他身邊了,不過是這些小事,就已經讓蘇彥覺得惶恐不安。
他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那段無法與蘇諾珩親近的日子對蘇彥來說是難熬的。
不想再惹兒子不開心,所以他逼着自己去習慣這種疏遠,只要能讓兒子開心,他做什麽都可以,不過是不讓他幫忙擦澡,少和他說話而已,他可以做到的。
這種日子漸漸過了幾年,那夜的談話讓蘇彥更加心灰意冷,他是一個不稱職的父親,竟然不知道兒子這麽讨厭他,蘇彥還在回憶着那個會抱着自己說照顧自己的小人兒,他卻已經離開了。
那件空蕩蕩的房間,那張寫了字的小紙條,那個再也看不到的熟悉身影……
為什麽,為什麽還要離開!
蘇彥承受不了這種撕心裂肺的感覺,仿佛沒有盡頭的黑暗一直籠罩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