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阿珩……”

男人試圖睜開眼睛,卻覺得眼皮還是酸重的過分,身子被人扶起,才一動男人就覺得全身乏力得很,腦袋也是轟鳴得厲害,有點像宿醉醒來。之前的事都模模糊糊記不清楚了。

男人定了定神,鼻間聞到一股香水味,有些奇怪地看了看身邊的人。

女人熟悉的面容映入眼簾,仿佛沒有變化的面容,讓男人以為還在夢中,他不敢确信地輕喚出聲。“玲玲?”

聲音卻沙啞得厲害,女人聽見聲音神情古怪地看了男人一眼:“是我,你醒了?”

女人說了這句話,卻覺得有些突兀,本來在找男人的時候,她想過要怎麽對男人說的話,現在都說不出口了,因為有些什麽貌似是她原本不知道的,但現在卻知道了。

“玲玲,真的是你?”男人有些激動,卻因為體力沒有恢複而顯得有些笨重。“你終于回來了,我就相信你一定沒事的,我就知道。阿珩呢?阿珩見到你肯定很高興的,阿珩——”

語氣中帶了濃濃的鼻音,這可能就是所謂的喜極而泣吧,男人打算下床找蘇諾珩,有什麽比一家人團聚更幸福的事呢?以前因為女人離開了,兒子怕他擔心,總是故意裝作成熟照顧他,雖然他和女人的感情比不得自己,但畢竟是自己的母親,自然是想見到女人的。

“阿珩不在,他出去了。”女人開口。

“阿珩出去了?”男人愣了一下,想着可能女人回來的時候,兒子已經見過女人了,現在一定是要去買東西回來打算慶祝才對。“是去買東西了吧,也對也對。”

男人傻傻笑着,還沉浸在相聚的氣氛中,見了女人就在面前,打算牽起她的手,和她說說這幾年發生的事,然而還沒碰到,女人已經警戒地抽回了手。男人看着女人,覺得女人變得陌生了,只好尴尬地放下手,坐在床上,這才打量起女人。

女人穿着的是很時尚大氣的套裙,裁剪合身,設計簡練,一看就知道不是街邊檔口買的,女人一走這麽多年,男人不是沒想過如果女人沒有死會不會是受不住窮日子,所以……但男人不敢想,只好把時間都花在工作和兒子身上,現在女人出現了,對他這麽陌生,他想,終究女人是嫌棄他了吧。

“我這次回來,是有事求你的。”女人看着男人,原本與男人是想平心靜氣商量的,但現在知道了男人的事,眼中多了一份厭惡。“你和阿珩的事,我都知道了,本來想好好和你商量的,現在我想不用商量了,你出個價,請你離開阿珩。”

男人認真地聽着,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但女人說出來的話男人卻不明白是什麽原因。“不用求,有事需要我幫忙的我一定幫,可是你讓我離開阿珩,這又從哪裏說起?阿珩是我的兒子,我怎麽會離開自己的兒子呢?”

女人聽到這裏,忽然站了起來,看着男人的眼神中充滿怒氣:“你還好意思說阿珩是你的兒子?如果你真當他是你兒子,你怎麽會對他……你們又怎麽會……”

女人實在說不出口,她想不到男人竟然會對自己的兒子下手,當初是她太傻,以為碰到個值得信賴的男人,放心把兒子給他照顧,因為男人從沒有對自己怎麽樣,不想他竟是不愛女人的。

女人也怕自己猜錯了,在剛看到男人身上的紅點時還不是很确定,又在男人未完全清醒時查看了男人襯衣下的身體,那痕跡分明便是歡愛過後留下的。越看女人覺得越心寒,難怪兒子這幾年來總是留戀那些地方,原來是因為男人的緣故!

“我們?我們就是父子啊,哪裏錯了嗎?”男人還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一點頭緒都沒有,只是聽女人欲言又止的神情,隐隐約約好像想到些什麽,那是他一直在忽略的東西。

“你們就是錯了,先不說你們不是親生父子,單單只是因為你們都是男人,男人又怎麽會對男人做這種事?”女人說着,手中指着男人衣領處,衣領有些淩亂,裏面的痕跡清晰可見。“阿珩這幾年知道我在哪裏,卻偏偏不來找我,竟然還天天跑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本來以為他只是一時好玩,但原來、原來是你蘇彥把阿珩害成這樣……竟然玩弄男人……”

女人當時一直以為是自己的錯,因為自己沒有做到母親的責任,因為自己的私心抛下這兩人離去獨自享福。兒子不過一回來,便急不可耐地回到了男人所在的地方,如果不是柯慕黎偶爾在餐廳裏撞見兩人,還真不知道兒子已經回來了。

當初蘇諾珩離開男人後,頭一年還是規規矩矩地在大學專心讀書,女人時不時也會去探望蘇諾珩,但蘇諾珩總是很抗拒女人,甚至在大二時作為交換生去了國外。女人還是擔心,有次偷偷來看兒子,卻發現兒子出入在國外有名的GAY吧聚集地,這是急壞了女人,更加一心想着要把兒子認祖歸宗,讓他好好娶個女人傳宗接代。

但蘇諾珩就像專門跟她作對似的,每每跟她玩捉迷藏,藏起來不給她找到。女人沒有辦法,只能求助柯慕黎一同找他。三人躲躲尋尋了幾年,後來蘇諾珩拿到了畢業證書,又依靠着自己對金融方面的專長賺了一大筆才輾轉回了國。

回國了也沒有音訊,女人還曾為此事神傷不已,一直只能和柯慕黎在國內繼續找,不是沒想過蘇諾珩會回去找男人,不過是有事耽擱了,所以才遲了幾天。

如今兒子是真的回來找男人,想着終于紙是包不住火的,真相遲早要給男人知道了,即使是對男人有一千個一萬個愧疚和虧欠,她也要自己去面對。

女人有些擔心見到男人,這段時間以來,女人對男人有的總是虧欠。男人對她的好,她無法回報,男人對蘇諾珩的照顧亦是。

女人早就準備好了要補償的錢財,五百萬,對她而言不算多,但至少可以補償男人這幾年來付出的辛勞了。

沒想到她來到後看到的卻是這個情景,男人身上的痕跡,在在刺痛着她的神經,原來兒子跟男人……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是我把阿珩丢下給你的,是我把阿珩害成這樣……”女人說着,已經是淚流滿面,泛紅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男人。“我看錯你了,以為你是多可靠的男人……如果不是你勾引阿珩……阿珩……”

男人耳邊響着女人的哭訴,心裏卻也百味雜陳,蘇諾珩不是自己的兒子?怎麽可能?這才想起當時和女人結婚時她說過的那句“有了其他人的孩子”,恍然明白了一些。

但那又如何,這二十多年來,蘇諾珩一直和他相依為命,這還不夠嗎?還不夠被稱為父親嗎?

但是,她說勾引又是怎麽回事?

男人低頭看了看,衣領下的身體有着慘不忍睹的瘀青和紅痕,那晚的瘋狂畫面像走馬燈似的穿過男人腦中,其實男人隐約中有着不安,就算再親密的父子,難道會像他和蘇諾珩一樣做這種事嗎?

喜歡同性這種事,男人從沒有想過,男人不過是不想蘇諾珩難受,要幫他,只是一具軀體受些痛楚又如何,男人才知道,只要蘇諾珩需要自己,男人什麽都可以為他去做。

這樣想的男人錯了嗎?是他令蘇諾珩變成這樣的嗎?男人迷惘了。

“這是五百萬的支票,這些錢足夠讓你好好生活,請你盡快離開。”女人從手提包中拿出一張支票,放在床上,因為怒氣,女人少了一貫對男人的好感,“我也坦白對你說,我會帶阿珩回柯家,他是我和柯慕黎的兒子,瞞了你這麽多年,這筆錢也算是補償給你了。”

“我會離開的。”男人沉默了一陣,淡淡說道。不是他想離開蘇諾珩,而是不得不離開,女人說的話男人仔細想過,蘇諾珩和自己相依為命這麽多年,男人卻自認沒有給過蘇諾珩太好的生活。

男人連西餐廳的禮儀都只是一知半解,這次蘇諾珩回來的轉變太大,男人覺得他和蘇諾珩之間的反差越大,自己的自卑感就越大。

男人對女人一直有些根深蒂固的自卑感,總覺得女人只是不得已才和他一起的,所以女人要做什麽男人都不會反對,直到蘇諾珩的出現男人才找到了自己的存在價值,但是現在連蘇諾珩也有着他遙不可及的優越,這種存在感又被打破了。

現在還因為男人的存在讓蘇諾珩成了女人口中什麽不三不四的人,說什麽玩弄男人……她憑什麽要這樣說?蘇諾珩不是她的兒子嗎?

不對,是因為對方是男人這般的存在,所以才更顯得肮髒可恥。

是他害得蘇諾珩這樣,只有他離開,才可以停止這一切。

“爺爺在鄉下的房子也空的太久了,是時候該好好打掃一下了。”男人笑了,就好像方才的争吵沒有發生一樣,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那張支票,然後拿在手裏。

女人愣了愣,不知道他怎麽了,雖然和男人相識了這麽久,她卻從沒有真正去了解過男人。

“玲玲,你回來就好了,之前阿珩還時不時會問起你呢,阿珩跟着你們會過得更好,那我就放心了。”男人的腦袋還有些昏沉,但已經好多了,他有些吃力地起身下了床,段玲玲怕他會做些對她不利的事,反射性地後退幾步,拉開兩人的距離。

男人也沒有在意,只是搖搖晃晃走到衣櫃前,打開衣櫃門,拿出一個旅行袋和幾件衣服收拾着。

“阿珩有時候會任性,你們多點耐心勸勸他就好。”男人還想叮囑幾句,但想到自己已經不是他的父親了,而他的家人絕對會比自己更用心去照顧蘇諾珩的。

男人才想起那次和柯慕黎在餐廳的碰面,蘇諾珩一早就知道柯慕黎是他親生父親了吧,難怪當時兩人的表情都怪怪,而蘇諾珩在自己公司裏受歡迎的程度更是當年柯慕黎的縮影。

他又哪裏看不出來呢?

東西已經收拾好了,把旅行袋的拉鏈拉上,男人轉過身,披上一件長外套。“我走了。”

男人沒再說其他,拎起旅行袋離開。

女人看着那個單薄的背影,心裏忽然有些不忍,但她握緊拳頭,暗暗告誡自己不能心軟,這是為了兒子的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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