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輛黑色轎車飛快地駛來,又猛地剎車響起一陣刺耳的摩擦聲,蘇諾珩急急把轎車停在房子前,從車上下來,房門還是離開時關閉的狀态,但蘇諾珩心裏卻隐隐有着擔心。
他調整好呼吸,才打開房門,廳裏沒有人,屋子裏靜悄悄的,只聽見蘇諾珩自己的心跳聲。
忽然房間裏響起了椅子的碰撞聲,蘇諾珩以為男人醒了,連忙快步靠近卧室,卻見床上早已空空如也,男人已經不在了。
床邊站着一個女人。
“阿珩,跟我回去。”段玲玲見是蘇諾珩來了,高興的走近他。
“蘇彥呢?”蘇諾珩看着眼前人,冷冷地道。
段玲玲見他提起蘇彥,立時皺起眉頭:“他走了,不會再回來的。”
蘇諾珩顫抖的手緊握成拳,他守了這麽多年的秘密,他為了男人好不容易撐起的□□,竟然被眼前這個女人毫不費力地銷毀殆盡,這個所謂的他的母親。
“我知道他對你做了什麽,你在國外那幾年是怎麽過的,和哪些人過的,媽都知道……是蘇彥引誘你的對不對?沒想到蘇彥竟然這麽龌龊,把你留在身邊是對你做這種事,現在好了,他離開了,你就可以過正常人的生活了。聽媽的話,回來吧,嗯?”
“他去哪裏了?”蘇諾珩的語氣過分平靜,只有蘇諾珩知道自己內心的煎熬。
女人以為蘇諾珩還對男人有眷戀,沒有回答。
“蘇彥去哪了!”蘇諾珩終于爆發,雙眼泛紅看着女人,原本俊挺的臉卻讓女人覺得恐懼。
“他、他說要回去鄉下……”女人從沒見過蘇諾珩發這麽大的火,一時沒了主意便說了出來。
男人離開前說,想要回去鄉下看看,L市曾經有一間男人爺爺的祖屋,後來男人爺爺過世了,屋子便一直空置。
蘇諾珩當然知道L市,他還曾和男人回去看過幾次,男人當時一直說有機會就會回去。“我警告你,我不允許你罵蘇彥一個字,你沒有資格!”
女人聽見這話,也氣不由一處來:“我沒有資格,誰有資格?!我是你媽,你的親生母親!”
說出這話時女人眼眶也泛紅了。
“玲玲。”柯慕黎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見女人這樣,連忙趕至身邊。“好了,不要太鬧心,阿珩,你也适可而止吧。”
後面一句是對這蘇諾珩說的,柯慕黎雖然希望蘇諾珩能回柯家,卻并不打算強求。他和女人過了這麽多年才在一起,他寧願珍惜這段日子,只是兩人努力了幾年也沒有任何消息,這才讓女人對蘇諾珩這唯一的兒子更加感到牽挂。
他知道,女人是為了他。
真傻,只要他們在一起,他不在乎蘇諾珩是不是認自己為父親。
“适可而止?适可而止……”蘇諾珩重複着這句話,忽然覺得好笑。如果可以适可而止,今天男人就不會離他而去了。“該适可而止的是你們,為什麽對蘇彥這樣,為什麽要他離開我!”
“我是為你好——”女人還想說什麽,卻見蘇諾珩痛苦的模樣感到奇怪,柯慕黎适時阻止了她。
柯慕黎忽然看到了當年的自己,那種彷徨無助和掙紮。雖然他不知道蘇諾珩和蘇彥之間有着什麽,卻清楚那一定不單單只是父子之情。
“為什麽要離開我……”蘇諾珩仿佛陷入回憶中,五年前他一聲不吭離開男人,男人是不是也像他現在一樣的心情?完全不知所措,心裏空落落的,有着說不出的苦澀。
是報應吧。
當年他不敢面對男人,就這樣離開了,以為不見面就可以減輕自己對男人的那種欲望,他以為自己能控制得了,但還是會偷偷的去看男人,男人落寞的背影和那失望頹廢的表情都令蘇諾珩覺得心痛。
那時女人會時不時來找他,蘇諾珩不想讓男人見到女人,不能讓男人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兒子,否則沒有了這所謂的父子羁絆牽絆的兩人,蘇諾珩還能用什麽借口和男人生活在一起?
所以蘇諾珩大二的時候去了國外。第一是為了不讓他們見面,第二則是想弄明白,自己對男人真正的感情。
到了國外,蘇諾珩也曾試着和其他人交往,女的男的,但卻都沒有一個可以挑起像對男人的那種心動和牽挂。
終于認定,不是男人就不行。
在國外的三年讓他弄清了對男人的感情,并制定了一系列攻陷男人的計劃,自己對投資的敏銳觸覺讓他奠定了經濟基礎,這是他日後和男人生活的基本條件,他當然要先保證好了,但這也讓柯慕黎加深了對自己的承認,男人本來不是聰明的人,自己的天賦傳自哪裏,蘇諾珩知道,卻不願承認。
因為只有他一個兒子,所以要他去繼承家族事業的這種狗血劇情,他才不屑。事業,他會為了男人而創。
整理好一切,他瞞着柯慕黎和段玲玲回了國,馬不停蹄地深夜趕回家中,看見男人憔悴了很多的容顏,蘇諾珩心裏一陣內疚,他發誓一定要好好呵護男人,不容許男人臉上再出現悲傷的表情。
如果不是偶遇到柯慕黎,如果早一些帶男人遠走高飛,那男人就不會離開自己的身邊。
都怪他,都怪他。一直以為時間還有很多,卻不知道時間原來那麽少。
“龌龊的是我,是我對他有了這個念頭,是我逼他的,這麽肮髒龌龊的兒子,你還要嗎?”蘇諾珩穩定自己的情緒,既然知道了男人的去向,天涯海角他都會找到男人的。
“什麽?!”女人驚訝地看着蘇諾珩,沒有想到他說出這種話,他逼男人的?可是男人有什麽資本,竟讓蘇諾珩這麽優秀的人對他癡迷至此?
柯慕黎也略略有些驚訝,卻沒有說什麽,他們父子是真的很相似,這種死心塌地的感情,這份固執的執着,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裏印出來的。他安慰着女人,勸她不要太激動:“他果然是我的兒子,玲玲,不管他愛的誰,只要相愛,我們就祝福他們吧,難道還想讓他們像我們一樣要浪費十幾年的時間,才在一起嗎?”
段玲玲看着柯慕黎,想起自己這些年來的遭遇,忽然對男人有了愧疚。“我……”
蘇諾珩看了看房子四周,東西都在,男人如果走了,總應該會帶些什麽吧,否則身無分文,他又能去哪兒?他找了找男人放存折和貴重物品的櫃子,發現存折和□□等都還在,就是證件拿走了,櫃裏還放着一本相冊,那是男人和自己這些年來的合照,男人連這個都沒有帶走,蘇諾珩的心剎時涼了半截。
“阿珩,是我沖動了些,說了重話,不過,我把支票給了蘇彥,他可能帶着走了,有了這些錢,生活暫時沒問題的……”女人也像是想通了,懊悔自己當時對男人說的那些話,現在想想令自己都覺得心寒,更何況是男人。
蘇諾珩臉色更沉了,他從櫃子裏拿出了一張支票:“你說的是這張?”
女人見到,才知道男人沒有帶走,對上蘇諾珩的眼,再不說話。
男人又哪裏是貪戀這些財物的人,他總是把最好的東西都給了蘇諾珩,從沒想過自己。
“手機,他把手機帶走了!”蘇諾珩又找了一遍,本來男人的手機都是習慣性放在床頭櫃的第一格的,現在手機不在那裏,表示男人拿走了。這個發現令蘇諾珩欣喜若狂,他趕緊掏出手機撥打男人的號碼,號碼早就記在心上,随手便點出11個數字。中間信號連接的空白蘇諾珩等得很心急,卻不想傳來的只是告知對方已經關機的語音信息,一下子把蘇諾珩的心打落谷底。
“還是去L市找找吧,或許他正在去的路上,我們到了那裏再等他。”柯慕黎建議道。
蘇諾珩點點頭,現在也只能如此了,希望男人趕快回到祖屋,而蘇諾珩就要等在那裏,把男人牢牢抓住,再也不放開。
平複了心情,蘇諾珩再不理會兩人,驅車往L市去。風塵仆仆的來到那間祖屋,但祖屋裏空無一人。蘇諾珩忍住心中的失落,在屋裏等待着男人。
蘇諾珩覺得時間難熬,不過一個小時,卻像過了好久,尤其是他已經在這裏等了好幾個小時了。
看着時針停在5的位置,蘇諾珩再一次煩躁地站了起來,他已經到了L市4個小時,按理說男人是比他先走的,怎麽說也應該到了,但現在等了4個小時卻沒有見到人影。
祖屋還是有些破敗,可還算整齊,蘇諾珩怕男人來了沒有地方休息,自己親自把房子打掃了一遍,等打掃完了看了看手表,還不到2點。蘇諾珩時不時站在房子門口的巷子前,遠遠望去想要看到男人的身影,可是沒有。來來往往的人很多,就是沒有男人的影子。
蘇諾珩沒有沮喪,出出入入房門好幾次,等到了5點。越等蘇諾珩心裏越急,也越沒底。
要是男人不是回來祖屋而是去了其他地方呢?要是男人來的路上發生了什麽意外……
蘇諾珩猛甩頭,甩去腦中可能的想法,卻又忍不住擔心,交握的雙手因為害怕微微顫抖着。
抹了一把臉,蘇諾珩已經渾身是汗,只能幹等在原地的心情,讓他心急如焚,想離開去尋找,卻又害怕男人等下就到,反而錯身而過。
但是這種滋味,這種滋味,男人因為他已經承受了5年,男人等待他的心情,是不是也這樣?
蘇諾珩再次懊悔自己的所作所為。
他看着手機,半小時前才給男人打了電話,卻還是關機。蘇諾珩看着手機屏幕上男人傻傻的笑,這才覺得心情好些,隔着屏幕撫摸着男人的眉,眼,嘴唇,不過才一天,已經這麽的想念。
蘇諾珩閉上眼,努力回想着男人的面容,心底泛起的苦澀蔓延到嘴裏。
忽然,手機屏幕亮了,一個陌生的號碼閃現在屏幕上。
“你好。”
“你好,請問是蘇彥的家人嗎?一輛大巴翻車了,車裏乘客中有他的證件,麻煩請你來指認乘客裏面有沒有這個人……你好……請問有聽到嗎……我們地址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