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是個狠角色
聽聞系主任詢問, 李組長搖頭。
“想換老師的話,我們木管組教長笛的就三位。除了陳老師,其他兩位已滿額。要調劑的話別的學生也要跟着動, 影響太大了。”無緣無故換小課老師不是一件小事, 習慣一種教授方式的學生會跟着受很大波及。且不會有老師願意随便接手, 大家都是同事,接了陳周的燙手山芋,彼此不好做人。
系主任只能又去看陳周:“陳老師,你為其他學生考慮可以理解, 但夏老師說得不無道理。學生有意學習,我們不該拒之門外。他遇到了困難, 為人師表者更該施以援手。何況一個孩子遠沒到十惡不赦, 過去有錯是不對,但他有改正意向,我們不能放棄, 我們要包容。你本就是他的專科老師,在這件事上,你有不可推卸的義務。”
話到這個份上,陳老師也聽出意思了,他三十多歲坐到這位置自然不是蠢人, 想到副院,他眼睛一轉, 已半收了怒氣,冷冷看向祝微星。
“行啊, 他硬要學, 我可以教,不過為了保證教學質量和進度, 我會比較嚴厲,希望這位同學有毅力和恒心堅持。”
任誰都能聽得出他口氣裏的森然,甚至隐有警告。可想而知,一個學生在如此滿腹怨氣的專業老師手下學習會頂着多大壓力。但祝微星卻還是那副态度,不喜不怒不卑不亢,也不害怕陳周的軟性威脅。他只是默默回視,甚至還點了點頭,輕聲道謝。這份平靜沉穩倒讓在場不少老師對他刮目相看。
這小孩的心态很不一般啊。
一個大學老師倒還沒一個他口中處處不是的學生有涵養有風度,就有點尴尬。
“高要求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教學方法和學生心理,循序漸進的好。”沒想到主任又替祝微星求情,前後兩極化的應對讓大家都摸不着頭腦。
見陳周無話可說,系主任覺得調解成功,又兩邊各給了幾顆甜棗,示意這事告一段落。
離開辦公室,夏老師走在祝微星身邊,和其他人落後一大截,顯然有話要說。
“怎麽告狀告到副院那裏?”夏老師疑惑,問題是這雞毛蒜皮副院竟然還管了,明明祝家和校領導沒一點關系。
祝微星方才淡定疏離的氣勢在夏老師面前收了不少,顯出一個學生的樣子來,低聲道出內情:“因為我跟副院長說,記者要來采訪我。”
事實是,祝微星沒有用陳周的事做突破口向副院反映問題,撥通電話後,他只表示自己出了一個很嚴重的事故,失了憶。近日康複後新聞媒體不知從哪兒得到這個消息,打電話要來學校采訪他。祝微星說自己很怕,擔心自己和學校都曝光會引來什麽麻煩,便從官網上找到副院的辦公室電話打了過去,說萬一記者上門,他提前通知學校,讓他們也好有準備。
失憶這事本就不多見,還從鬧市區大酒店五樓掉下來,學生上新聞被采訪很正常。聽說還是U市市臺的熱門節目要過來了解祝微星的康複日常和學校生活,副院自然上心的關注祝微星現狀。得知他器樂技能丢失大半,副院忙表示學校有責任提供幫助,會叮囑相關老師照顧好他,讓祝微星不要有負擔,把學校當家,把老師當家人。
采訪的話,他若排斥可以由老師作陪或暫代。言下之意,學校幫你擺平一切,記者再來就不是一件壞事了。
這通談話愉快又溫馨,唯一遺憾的是副院貴人事忙,剛剛才向系主任傳達到位,倒連累那位陳老師又受回氣。
夏老師明白了:“那記者什麽時候來?”她需要做點準備。
“不知道,我說記者再聯系我時我再告訴副院,”祝微星似是輕笑了下,“但大概要我主動去市臺把我的新聞投稿,他們才會來吧。”
“……什麽?!”
夏老師愣了下才明白祝微星意思,不禁愕然。祝微星的事故還沒人投稿,記者自然不會知道,要來采訪的話是祝微星編的?
“那怎麽對副院交代?”
“記者事忙,社會新聞又多,他找到別的題材把我忘了也是正常,”祝微星只說收到記者電話,沒說他一定會來,“不過,如果需要有采訪,也随時可以有。”祝微星真去投稿,被采納的幾率很大。信息化時代,輿論威力日盛,無冕之王這張牌還是很好用。
雖說販賣隐私不好,但用毫不值錢的過去交換無限可能的未來,祝微星覺得值得,當然前提是他實在走投無路了。目前看來,只要那位陳周老師正常履行職責,祝微星就不會與他為難,自己不讨人喜歡他知道,他不怪陳周。
這話說得夏老師懵了,後頭的辛曼曼也訝得掉了捧着的物事。
一個不滿二十的孩子,把一幹校領導教授玩得團團轉,不知道說他聰明好還是心機好,尤其還擺了一副“本無大事,何必着驚”的模樣。
“你啊……多把心思用在學習上。”夏老師為人耿直,這也是她會當面跟陳周叫板的原因。但面對這個情況複雜的學生她一時也不知說什麽好,只能無奈的留下一句,嘆氣轉身走了。
祝微星低頭,算虛心接受。待老師離開,他回頭替辛曼曼把剛落下的東西拾了起來。
“這個摔壞了。”祝微星說。
辛曼曼還有點呆,明明眼前的男生用邪門歪道騙了人,騙得還是老師,她卻一點不覺得他壞,反而還有些佩服。
“你……你……”她張嘴支吾卻不知說什麽,誇獎不對,贊美也不好,視線下落到祝微星拿着的易拉寶,“……這是系裏國慶音樂會要用的。摔了不要緊,還有新的。”
祝微星笑:“那這個壞的送我好不好?我有用。”
還是像上回存書時的笑容,孤清恬淡,明明滿是疏離,卻疏離得持重安矜,絲毫沒有這個年紀男生慣有的佻薄輕浮,配上他的模樣氣質,只讓人心生好感。
辛曼曼又臉紅了,邊點頭邊随着夏老師匆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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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主任速度很快,當晚祝微星就加了陳周的聯絡方式,得到了課表。兩節小課在每周二、四下午,明天開始。
能上課是好趨勢,但樂器問題總要解決。又回到老源頭,保障生活,努力賺錢。
琢磨着,手機進來幾條消息。祝微星還當是那位狗友【作威作福】,那天後兩人未有聯系,記錄仍停留在祝微星對他的幾個詢問。他是誰,和祝靓靓是什麽關系?讓祝微星十分好奇。
結果不是,來者是個名叫【Rory】的。祝微星不用點開就知道誰發的。Jeff、Rory這種老gay畫風基本屬于油膩孫總。他在【金龜】組裏的號除了上回被拉黑那個,還有另外小號。絲毫不懼祝微星拒絕,甚至當他小男生情趣,不依不饒定時撩騷,惹得祝微星反感不已。
祝微星沒诓小土匪,失憶過後他對同性一點興趣也無。不知科學界如何定義這個問題,祝微星卻确信自己成了直男。外型優如姜翼,祝微星也只以男生角度欣賞羨慕居多,毫無異心,更遑論某肥胖大叔。
第二天祝微星比平日早很多開攤,漁舟街将将蘇醒,他便忙了起來。
姜翼等人到時,老遠就看見一閃閃發光的玩意兒被挂在隔壁店子的梧桐樹上。
“什麽鬼?!”管曉良遮臉,“照妖鏡!?這是要收了我們!”
鄭照文也細瞧:“好顯眼。”
當然不是鏡子,是一塊足有一人高的圓形板架,外包錫紙,紙上用七彩熒光膠帶貼出“龍龍牛奶棚”幾字,旁邊畫了一只醜牛,牛腿綁了彩帶迎風飄揚,仿佛上世紀改革開放初期的樸素農業複古風。因為巨大,亮銀底色,被陽光一曬簡直集日曜之光華,奪珠晖之璀璨,瞬間成了漁舟街最亮的存在。
阿盆也走過來瞧:“易拉寶改的?啊,我要瞎了!”
“這算招牌?還是廣告?之前污染聽覺,現在污染視覺,我們不過在他面前吃個龍蝦,他就要我們又聾又瞎,是個狠角色。”管曉良吃着早餐誇贊。
“以前覺得牛奶攤前這棵樹擋路又礙事吧,現在誰看它一眼不知道後面有家店。”小老板阿盆客觀評價,“這小子鬼點子挺多。”
見阿盆拔腿往牛奶攤走,管曉良抓住他:“你上他店裏幹嘛去?”
阿盆:“好歹是鄰居,看看。”
“人家都不準備搭理我們了,你瞎湊什麽熱鬧,你看你阿翅弟弟都不去。”管曉良指指盯着那醜牛看了快五分鐘的姜翼。
話剛落,阿翅弟弟腳步一轉,已朝攤子邁進。
管曉良:“……”
阿盆笑,也往牛奶攤走。
管曉良一見,立刻好奇跟上。
牛奶攤後祝微星正在黑板上寫着什麽,口中還在對身邊人解釋:“……現在參加訂奶就有優惠。短期可以五天一訂,十天一訂,長期可以一季度或者半年,我們有禮物送,時間越久禮物越大,訂一年的現在就能領一箱牛奶回家。”
“具體活動我在這兒詳細寫了,”祝微星指指黑板,“訂奶除了有禮品,還可以直接金額抵扣。一個月比一個月折扣更大,如果訂購超三年,限定奶品全部八折,順便送貨上門,非常劃算。都是老鄰居,店在街上開了那麽久,我家在哪兒有人都認識,誠信問題可以放心。”
他又從攤下摸出一個大箱子:“今天加明後兩天的周末,一共三天有抽獎活動,所有買過牛奶的人全部有資格參加。我抽一個給大家看看。”
祝微星說着搖動箱子,從裏面抓了一把紙條。
“我說送豪車送房子,大家不會信,禮品沒那麽貴,但是絕對實惠。參與獎是牛奶優惠券,剩下的是各種牛奶實物和日常用品。價格依次增高,最貴的是超市五百元現金券,一共有兩人,你消費我買單,中獎幾率百分之九十。”
祝微星當着衆人的面把紙條一一打開,果然十張裏有一半都是實物獎品,還有一張直接中了二等獎。
在圍觀群衆的矚目中他又把這些紙條丢回了箱子裏,打開給大家看:“箱內沒有夾層,我是為了做推廣才搞這個活動,要長期和大家做生意,作假自砸招牌我得不償失。”
他說話語氣淡淡,沒什麽熱情,似乎你買不買都不是大事,但這男孩姿容沉靜,音色清明,語意直白,條理清晰。少了商人用力過度的市儈氣,像一個同等消費者在給你分享,而不是推銷,莫名讓人多點信任感。
作者有話要說:
祝微星:我直了,也變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