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謝宛走了出去,把人扶起來,問道:“你來這裏做什麽?”
鄭橋還沒有從剛才的人身影緩過神來,沒回答,謝宛瞧着這小子怕是沒經過什麽大事,吓傻了,“石榴,讓他跟在後面,照顧好他。”
清醒之後的鄭橋,剛想回話,就發現又回到了剛才偷聽講書時候的地方了,上等好紅木材建成的屋子,裏面有許多的少年少女在嬉戲打鬧,想來剛才是在下課期間。
機靈的王芷蘭看着自己嫂嫂來了,快速溜出去,“嫂嫂,你可算來了,這次帶了什麽好吃的?”看着一臉殷勤樣兒。
“這次只帶了些茶水,将就湊和吃,下次我可不來了。”謝宛無奈的說。
看着碗裏不同顏色的水,心裏古怪卻又期待着,嘗了一口,好好喝!!
一口氣幹完了一杯,謝宛又拿了十幾杯給她其他的窗友,她看着那個之前說的姓蕭的好友,看着小妹的眼神都不對,不過人長的還算可以,男子氣概。
謝宛順着直走,來到弟弟這個屋裏,屋子裏最好看最有氣質的就是她弟弟了,她也為此驕傲。不過弟弟身旁還有一個英氣十足的男子,眉峰眼神都十分伶俐,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氣質。
謝子行看他姐姐來了,眼神亮了又亮,不過還是保持着自己清冷的氣質。
對于有這麽帥又可愛的弟弟,謝宛當然是留了更多的飲料給他,“過幾日,我便要在洛陽的好地界開個藥膳館,你可要帶你的同窗好友多來。”謝宛偷偷地說。
“嗯,我會的。”拿到那麽多自家姐姐做的東西開心極了。
“子複,這三杯給你,其他的都是我的。”朱子複心裏想着至于嗎?不就是自家姐姐來了一趟,有必要眉開眼笑嗎?像遇到喜事一般,朱子複心裏有些沒來由煩躁,附近的公子見朱家大公子心情不好,都保持着距離;只有子行還沉浸在自家姐姐送東西中……
在人群中的鄭橋也是恍了神,久久移不開自己的眼睛,忽的與一道伶俐的眼神碰撞,就垂下眼……
“公子,有大量的流民在司州境內徘徊呼/救。”
“君上可知道?”王渙與其他将領圍在帳營,看着一副模拟地圖,紅色旗幟标着都城洛陽,一大塊輪廓寫着“司州”正楷字,邊境周圍有許多黑點,就是所指代的流民。
“這事有些難辦,兖州已隐瞞不報多時,再耽擱下去可就要亂了。”中年長鬓的男子,穿着銀色铠甲在地點指來指去。
“顧将軍,這事我們已經商讨良久,始終無法定下來。”王副将在一旁解釋。
“想來顧将軍知道我們請您來這裏是為何。”王渙攙扶着副将,眸色渾然不動。
一時間,空氣中彌漫着古怪的氣氛,似乎都在等待一個人開口,脈搏的跳動和淺弱的呼吸聲全都聽的清楚。
顧将軍扶額,額頭上已悶出細汗:“我顧家雖家底頗豐,但也經不住這麽糟蹋。”
又陷入了一頓死寂,“如今都城中僅有顧候家,有如此豐厚良田;顧候可曾去那兖州看過,百裏之內,全是死/屍,連年的災荒讓屍首全是皮包骨,那些佃戶生的襁褓中的孩兒也是活生生的餓死……”
在場的人大都是世家公子,從不愁吃喝,王渙所說也讓他們都大吃一驚。顧明遠心裏有了一絲的動搖,堅毅的眼神有些不知所措。
王渙見有成效,乘勝出擊:“當然也不排除有人煮湯,用湯吊着……”王林看着自家公子有些撐不住,不斷捂着胸腹。
“那是骨頭湯,城裏每個人都吃的狼吞虎咽;諸位将領可知道那肉怎麽來的?”
顧明遠忽然瞳孔一縮,斷斷續續的說:“難不成……聽聞先帝統一朝代之前,也曾沒有……吃食,但是也沒有餓出人命,據說把人當牲畜一般……”還沒說完,一衆人便開始反胃,嘔吐不止。
洛陽這幾代的将領也都帶個兵打過仗,可還是被這件事給驚着了,王渙那是跟他們一起做樣子。
“既如此,我可拿出手下三個莊子,只不過今年的收成也不多;城外施粥的事情你們自行好好操辦吧。”發青的臉色,身子有些蹒跚的離開……
待所有人都走後,小厮有些疑惑的問:“那公子打算讓誰出面去做這些善事呢?”
“不急,你帶幾人先去各位将軍給的莊子,看看收成如何,速去速回。”王渙又開始咳嗽起來了。
一直到書房裏還是咳嗽,進來的謝宛聽到了,覺得這人真是不顧自己的身體。
“我也聽聞別人說,這附近的流民到司州境內,不知道會如何處理。”謝宛放下翡翠摞絲茶杯,坐在黑紅的楠木凳上,按着自己有些微酸的腳跟。
王渙從桌臺下來,蹲下來幫夫人按腳,邊按邊說:“這件事,我已處理好,過不了多久就會解決了。”
想拉回腳又被深深的摁住,謝宛只得作罷,心裏有對王渙有了更多的好感:“你處理完這事兒,就別再出去了,我有把握治好你身上的病。”
旁邊的人,身子僵硬了一會兒,又含笑:“夫人莫要開玩笑,我身上的病我清楚。”說完又開始咳嗽不止,越咳越兇,仿佛要咳去血來;不斷地磕擊打着謝宛的心髒,絞了又絞。
扶他起來,不斷拍背,想讓他舒緩着;上好的煙羅,摸着謝宛的手舒服極了,只是覺得身下的人體溫也忒低了。
有些怨氣道:“你要再不聽,下次可別想再見到我;藥也不按時喝,我可不想……不想……”不想英年喪夫,做一個寡婦呀!
“不想什麽……”王渙緊攥着手不放,想得到一個答案。
“沒什麽,就那樣。”謝宛臉上泛紅,幸有胭脂遮擋,支支吾吾的回答。
前幾日——
“你家少爺到底有什麽毛病?”謝宛好容易趁王渙不在,将身旁的小厮給拖過來問話,她今天一定要好好問清楚,這風寒的來龍去脈。
“我家少爺只是幾日的風寒而已,沒什麽毛病,還請夫人放心。”王林行禮匍匐在地,義正言辭一番話。
“若只是幾日的風寒,我還找你來作甚;你瞞的過別人,可瞞不過我。”謝宛喝着茶慢悠悠的回答。
“真沒什麽大病,夫人莫要慌張。”眼神也不見慌張,語氣裏還帶着幾分輕蔑。
謝宛只覺得果然是個忠仆,可是另一方面又油鹽不進,覺得沒認可自己:“你以為我不知道我去的任何一個地方,你都去過;當時我只覺得無所謂而已。”
虎軀一震,臉色有了一些變化,以他的功夫,可以比的上家裏的暗衛,卻不曾想會被別人發現,王林覺得自家少夫人不簡單。
見有些動搖不定,“夫君的病……有些年頭了吧,只怕老爺和夫人都特別想給少爺多納幾門妾。”
故意将字音拖的長起來,王林的心都被提在了嗓子眼裏來,最後一道防線被擊潰。
“說實話吧,別賣關子。”
“其實……少爺骨子裏的病……是……是從襁褓之時就患有的,當時老爺和夫人訪遍司州所有名醫,結果都不盡人意。”神色帶着幾分哀傷。
“幼時又高燒不止,快要斷氣了。”王林講一半又停止,急的謝宛想爆粗口。
“然後呢?”
“然後老爺聽聞洛陽城山上的一座廟宇——守羽廟,有一位高人,能解天下所有的災禍。”王林怕少夫人不信,講的是聲情并茂,“老爺着急上火,只能去求簽……随後納了一房貴妾,高燒就退了,少爺的病才好轉。”
得,又是封建迷信,高燒能退肯定少不了醫生的悉心照顧,這是在病急亂投醫,誤打誤撞就成了,謝宛這麽想着,只是可憐了那位妾室,只是個把柄,被利用了。
“行,我知道了,少爺的病以後全都跟我彙報。”
“是。”王林退回自家公子的書房……
“快,把這藥給喝了。”謝宛指着那冒着熱氣,烏漆墨黑的藥說道。
王渙不幹了,坐于榻前,面不改色,一動不動。
不說話的樣子,就像給謝宛撒嬌,刺激到了謝宛,對于一個長好看的病嬌公子,還對自己撒嬌,真真是想捏捏臉;咳,她只是想象一下。
“乖,先喝,吃顆蜜餞再喝藥;下次我做好吃的給你。”将碗端于右手手中,吹了又吹,左手拿蜜餞,遞給他。
“好吧。”耐不住自家夫人哄着,忍着怪味一頓猛灌。
趁着喝藥這會兒,謝宛想把事情說清楚:“城外的軍營最近幾個月都別去了。”
“不成。”王渙立刻拒絕,嘴角有些殘羹都不知道。
拿起鴛鴦金絲帕的謝宛給他小心的擦着,兩人靠的極近,說的話都傳到王渙的臉上:“你這病,一時半會兒不能見風,還是老老實實待在家裏。”見王渙遲鈍不語,“我聽你的副将和小厮都說了,這莊子的收成什麽都交給我;你有什麽需要商量的,同我講便好。”
淡淡的清香萦繞在周圍,王渙有些上頭,聽見謝宛的話又覺得不妥:“不必,不必如此,我的病快好了。”說完又開始不住的咳嗽。
謝宛聽見就氣憤起來,這患者怎麽就不聽醫生的話呢:“你若想去,那就去!如我那舅母要給你多塞幾個通房丫鬟,我倆就和離。”
“不……不。”王渙一下就慌了神。
“怎麽,難不成還想休妻不成?好啊……”謝宛想回裏屋冷靜冷靜。
想挽回的王渙,一把扯過謝宛,沒抓到手,倒把薄紗的衣服給撕裂開了。
“你流氓呀!”
“流氓?夫人,流氓為何物?”想道歉的王渙聽了謝宛的話,有些奇怪,這種佶屈聱牙的詞彙,他在《尚書》中也不曾見過。
謝宛:……
這是什麽驚天大直男,本來想着是個好相允的,書香清流門第怎都這般執拗。謝宛坐于桌前,碗箸飯菜都快涼了。
“小姐,你快吃呀。”兩丫鬟都奇怪的問道。
“哦。”謝宛焉焉的回。
一旁的小厮也有些震驚自家公子的态度,公子以前在府時,對人都是冷上片刻;說話更是雷厲風行,院子的管事都怕極了他。
先前在書房,王林也聽到公子說話;只是……這說話,真真是極其不像公子能說出口的,簡直,簡直判若兩人吶!
在用飯時王林也察覺出了自家公子,想給少夫人賠罪,讓他這個小厮對公子有了新的颠覆。
王渙覺得是他把人惹生氣了,看着平常全是她愛吃的菜,全沒有動,心情也跟着不大好。
夾起一塊鹽水雞,往謝宛盤裏放,靠進着,小聲說道:“夫人,先吃飯,吃完飯我們諸事好商量。”
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謝宛內心叫嚣着。
“你別不吃飯,對……身體不好……”溫柔的語氣險些讓謝宛把持不住。
“我吃飽了。”走為上計,不然她要妥協了。
見要回房,王渙也急道:“我也飽了,你們收拾吧。”
緊跟在謝宛的後面,夫婦兩個在夕陽下走着,院前的喜鵲不聽的叫着,在祝福,在歡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