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申時過後,一家人都坐在八仙桌上,每人身前都有一兩個精致花紋的盤子,擺菜也十分的講究;坐于上座的就是她的“祖母”,謝宛仔細瞧了幾眼,五官沒得挑,只不過長年累積,只剩下一些皮包骨,顴骨十分突出,一臉的刻薄像。

殷勤給“祖母”夾菜的,就是她的父親,清流門第都十分注重自己的名聲,特別是在這個以孝道著稱的古代。謝宛看着自己的父親,寬大的玄紋袍,規規矩矩的發髻,最後以翠竹簪發;下颌有一些短短的胡須。

清秀的五官不難猜出,年少時也是個風度翩翩的少年郎,眉峰與她弟弟着時很像,只不過如今想裝的兩袖清風的模樣,有些怪怪的,一雙眼睛混濁不堪;謝宛奇怪像這種好色之徒,怎麽會只有一個妻?

用飧時,謝宛給她母親夾菜,又給弟弟夾了一些,禮尚往來,又給謝宛夾了。

“姐姐,嘗嘗這個香酥雞,我特意從潇湘館買的。”一只大大雞腿就放進了謝宛的盤子裏。

坐在客座的蔡素娥,她見謝子行給謝宛夾菜之後王公子那眼神,心裏止不住的高興:“宛姐姐,來,吃這個鴨絲掐菜;這可是姑姑今日為姐姐特意做的。”

“是呀,宛兒,你還不快多謝謝你祖母。”謝韞看着她盤裏那份油膩至極的鴨絲說道。

“祖母辛苦了,多謝祖母。”謝宛的內心:嘔,這麽惡/心油膩的吃食,簡直了!

“夫人,多吃些。”身旁的男人也給謝宛夾着菜。

沒過多久,謝宛瓷盤裏的菜已堆積成小山,她已經快吃不下了,只見兩人:“姐,這個好吃。”

“夫人,再嘗嘗這個。”

“這個,這個特別好吃,姐你嘗了肯定喜歡。”兩個男人的針鋒相對,謝子行不願意讓姐姐受委屈。

她丈夫醋壇子打翻了,什麽醋也吃。

“子行,夠了,沒看到你姐姐快吃不下了嗎?”王氏用箸打了謝子行的手,斥責一頓。

才消停一會兒……

回王府的路上,只她一人回去,王渙又去軍營了,不知道有什麽要緊的事情,只忙的也很晚……

如今都是自己院子裏的小廚房,廚房的娘子也都是盡職盡責的人,謝宛自己圖的清閑。

剝着鄰國進貢過來的葡萄,她聽着石榴說只有鄉品為四品及以上才能享有;腦袋裏想着怎麽能夠根治他丈夫的風寒,也在盤算着哪個店鋪門面可以用。

今日初三,什麽?初三,謝宛差點把葡萄核咽下去,一直不停地咳嗽……

“水……”接過溫熱的碧螺春,才舒緩了許多。

“你們兩個怎麽不提醒我?”

“我們都以為小姐你是開玩笑的。”兩個丫鬟摸摸自己的鼻子,頗有些尴尬。

前幾日小丫頭片子就來謝宛這裏,說她做的蘆荟膏很好用,還想要,她也就給了。那小丫頭真是磨人,左一句恭維,又一句哭訴,拗不過謝宛又保證給她做新的吃食,之前在廚房做了個蔥油餅,剛出鍋時,色澤金黃、表面焦脆、內部層層分離,深受所有人的喜歡,特別是蔥香味道,讓人忍不住多吃幾個,有點欲罷不能的感覺。給小丫頭烙了幾個送過去,剩下的一部分給娘家弟弟;一部分給了院裏的人。

想到那纏人的模樣,她眉頭緊蹙,做飯是個手藝活,要精,要細,要有心,約定的時間到了,她只能絞盡腦汁想一想有什麽以前吃過的東西。

她看了看葡萄皮,眼光一亮,不如直接做一些飲料直接送去國子學。

“走,我們去廚房,把這剩下的葡萄端到廚房去。”

“好。”石榴有些激動,她嘴饞,知道少夫人又要做好吃的了,心裏美滋滋的。

小廚房雖比不得主家的大,但是樣樣都有,人也用老實可用的。

“李廚娘,今日我要用一時半會兒,你且幫我準備一下。”這李廚娘廚藝好,人也好,是可堪用的,她想不到丈夫選的人還不錯。

黑色綢布的女子,盤着一個大髻,不會肥腸大肚,樣子很是清秀,整個顯得很是素淨:“還請少夫人多擔待,稍等片刻。”行禮之後進去廚房收拾。

李沐是新開的廚子,曾在外乞讨,多虧了少爺,見她有手藝,不嫌棄自己,才将她來這小廚房當主事兒的;他覺得少爺選中的新婦定是極好,一直都是謹小慎微,相處了幾天她就發現少夫人真真是個大好人,她雖沒識多少字,但是也知道少夫人一些東西是尋常的門第小姐都沒有的,前日做的蔥油餅,便是她這種常年混跡在廚房的老手,也沒見過;味道也是非常的好吃,還不吝啬的讓她們這些人學,心裏對少夫人更加的敬重了。

“行,那我在等等。”謝宛游走在廚房,小碎步的看看菜……

她讓石榴把葡萄洗淨,用鹽水浸泡一盞茶的功夫後取出,再次沖洗幹淨。

小廚房的人都擠滿了,争先恐後的想瞧瞧少夫人做的什麽新鮮玩意兒;看着這些稀少進貢的葡萄,大家心裏很是震驚,同時也十分期待。

兩個丫鬟一個加柴火,另一個在旁邊遞佐料;謝宛用手剝下葡萄皮,帶點肉也無妨了,這樣葡萄皮就好剝了,剝好的葡萄皮放去瓷釉盤中。

在鍋中加入适量的水,等鍋中水燒開後,又倒入葡萄皮,顏色很快就變了,衆人又驚叫了起來,這葡萄皮還能這麽用;沸騰後轉小火再煮一會,等待兩盞茶的時間,謝宛又放了冰糖,在水裏逐漸融化。

由于沒有玻璃杯,謝宛讓鴛鴦拿出一個中長大小的碗,撇去葡萄皮的果肉,裝入碗中,她嘗了一口,有一點點酸味的紫色葡萄皮飲品就做成了。

夏季還未到,不過飲料也能夠喝了;大約做了五十盅,一碗一碗往自己屋裏端。

“李廚娘,真真不好意思,耽誤了你們這麽多時間,這剩餘的幾盅都給你們吧。”撈人心的好時候,嘻嘻,謝宛內心想到。

“描丹,吩咐人把這些飲品送到菡萏院和青荇院。”

窈窕身子的奴婢行禮,忙碌了起來;小姑娘也是可憐,這麽小就因為家裏窮,被發賣至此,謝宛心裏感嘆……

謝宛坐于軟轎子中,國子學在上朝的附近,越走進去,集市越多,更加的繁華;她也看到了衆多人嘴裏所說的潇湘館,大門口門庭若市,有些徽派建築風格,牆壁上畫滿了各色文理,梅蘭竹菊等等。

沒進去,不過謝宛只看了一眼,裏面似乎更加的精致,外面還能聽到一絲彈琴的聲音。

終于到了,她做的屁股都有些痛,吃力的站起來,看着門口恢宏的大建築,看的移不開眼。

遞了門牌,有人引路帶去王芷蘭的學院,雖說國子學只有六品以上的官員才能進,但是也分三六九等,正三品以上都混的熟,從三品之下也拉結成幫派。

走一半的路上,看到小角落石磚上牆處有些聲音:“讓你偷東西!什麽王八羔子!”體壯男子拳打腳踢的向那個身子骨小巧的男孩。

只見小男孩蜷縮着身子,一顫一顫的,咬牙堅持,面目有些清秀,謝宛看了有些熟悉。

“快點給我打!狠狠的打!”土黃色大袍的人吼道,臉很大,一雙眼神兇神惡煞,“什麽狗屁東西,也敢偷看我的東西。”

一直在用力揍着,地上的人愣是沒有叫喊一聲;朱胥氣有些怒了,揮手讓侍衛們停下,拽過鄭橋的頭,一張大掌揮在空中;欲打下去,然而看着這臉白白淨淨的,朱胥起了歹心,黑漆漆的眼睛亮了起來。

“你小子,想不想當我的書童?可以任你看那麽多書。”朱胥邪魅的笑道。

周邊的侍衛心裏無奈,他們都知道二少爺對那方面有特別的癖好,尤其是清秀的白臉男孩;上次找來的書童被二少爺玩的滿身傷痕,都快奄奄一息了,如今又看見個更标志的,只怕是兇多吉少,又一個男孩子要遭殃了。

對女子還可以報官,對男子那可沒有辦法,況且每家少爺的書童小厮都替主子解決欲/望的。

“我有主子的,你別想了。”鄭橋有些怕,他知道這男人想對他幹嘛,看着男人貪/欲的眼神,直感覺到到反胃。

“你主子還能為了你,跟我們這朱家作對不成?”朱胥戲谑的笑。

聽了這話,鄭橋心裏涼了半截,是呀就算是王府也比朱家矮了那麽半截,難不成會為自己蜉蝣撼樹嗎?

一步一步的逼問,鄭橋有些絕望,他想死又不能死,身上背負的是責任,是重擔!臉色逐漸變的慘白。

如沐春風的聲音在鄭橋耳畔響起,“朱胥我看你這小子,怕是好久沒被你家哥哥給揍了吧。”以藍色琉璃瓦固定頭發,穿着翡翠鴛鴦刺繡袍走來,按住了鄭橋的小肩膀,蹙眉起來,身子骨真瘦!

感受着肩上的溫度,他得到了安撫,但是他并不認識這位公子哥兒。

“子行兄,別呀,你可千萬別告訴我哥,這人我不要了。”朱胥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己上頭的那位哥哥,謝家雖是正四品,可自家哥哥與謝子行私交甚密,每一回犯事,哥哥打起人來兇的很,上次把他打的躺在床上半個月才有起色。

“這是我姐的人,以後可要看清楚再要人。”謝子行說完就走了,朱胥只能咬咬牙放棄這塊到嘴的肥肉。

鄭橋則茫然的在地上思考着……

長噓一口氣的謝宛,還好她這位弟弟及時趕到,不然可就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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