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夕夕,我跑不動了,她們追的是我,你把我扔下吧。”

宋茹穿了一雙高跟的小靴子,因此沒跑幾步走不動了,禍不單行的是,随着她的話音剛落,累腳的鞋子便讓她崴了一下。

戚夕放開她的手說:“好,那我先走了。”

宋茹:“……”

這個發展似乎有點脫離計劃。

戚夕:“沒關系,我回去之後想辦法找人救你。”

說罷,戚夕真就把宋茹一個人丢在原地,頭也不回地走了!

宋茹孤零零地坐在路邊的馬路牙子上,她低着頭,感覺到身後的那些追她的人越來越近……

作為曾經的內院長老,宋茹可以毫不費力地幹擾對方的思緒,但沒必要——後面追她的人和她是同一立場的,現在不過是逢場作戲,只不過她們的觀衆提前離場了危急關頭,這戲還要不要繼續演下去?

危急關頭,宋茹通過耳內設備聽到後面的人詢問自己——茹姐,我們該不該繼續追你?

宋茹用餘光掃了一眼,混蛋戚夕已經跑沒影了。

戚夕事出反常一定留了後手,如果現在真的叫停了身後的人,宋茹敢肯定,戚夕是真的再也不相信自己了。

她坐在原地,拿胳膊擋住自己的臉,冷漠地下達了命令:“不要停頓,直接開車加速撞我。”

“不行!”黃盈制止她,“我不允許你拿自己做賭注。”

宋茹在心底和她理論:“那我該怎麽辦,姐姐,我已經聯系不到特科院的核心人員了,一直這樣東躲西藏算什麽道理?你陪我吃了這麽多苦,難到真的甘心一直屈居于我這裏,不去外界看一看嗎?兩年了,多少次實驗失敗,我們疼了多少遍,如果錯過這次機會,我們很難體面地打入特科院內部。”

黃盈還是說不行,她态度強硬:“你當我這麽多年都是白活的?我活一世,要是最後連個小姑娘都保護不了,還回人間丢什麽人!”

宋茹:“不必大費周章了,戚夕應該還把我當朋友,我以前做過的錯事,她會想辦法把鍋推在你身上,如果她願意,還會說服她的人盡全力救我。”

黃盈看出來了,宋茹這段時間都要求自己給她化妝,口味也會下意識地改變一下——比如剛剛點的無糖咖啡。

戚夕那麽細心的人,怎麽會注意不到那杯無糖咖啡?她一定會多想一下,眼前這個宋茹是為了暗示自己呢,還是根本不是“宋茹”了,還是說……宋茹的身體其實是由兩個人共同操控的。

但凡她願意多猶豫一下,就能保住宋茹帶她回特科院想辦法。

“姐姐,你看,這是你愛的人間,是你想方設法想要回來的地方。”宋茹把頭高傲地擡起,眼裏沒有一絲畏懼,她看着刺眼的車燈越來越近,嘴角挂上了癫狂的笑意,她說,“但是我不愛這地方,等去了特科院,我把軀殼交給你,從此你就成為了宋茹,剝離精神體成功後,你要替我好好活下去。”

車燈照亮了宋茹巴掌大的臉龐,栗色的發被夜風帶起,她閉上眼睛,單薄的身板像是被風扯過的枯葉。

在她看不見的一個窗口,戚夕居高臨下地觀望着全局,她敏銳地觀察到周圍的行人已經全部撤離了,街上空空蕩蕩,像是被人提前清了場,而此時,車距離宋茹還有十來米時間——只要她一聲令下,那輛極速前進的車就會被熱武器暴力掀翻。

戚夕擡起手……

她身後的秦歌同步拿起對講機……

夜空中“咔啦”劃過一道閃電,戚夕的手還在半空——那輛車已經自己炸了。

戚夕回頭看秦歌。

秦歌解釋:“方才沒有通知下去,不是我們炸的。”

這時,路彥氣喘籲籲地跑上樓:“戚夕姐,你猜我看到了誰的人?”

又是一道驚雷,暴雨突然開始瓢潑。

祈喬沒等小陳為她撐起傘就一腳踩進了雨裏。

“通知廢物蛋們手腳麻利點,誰敢在司魚院養老我叫他們活不到明年,都迅速點找人!”

“司長,對方在校官網上植入了反追蹤病毒,一旦沿着IP地址查過去就會被對方定位到。”小陳一只胳膊夾着平板,一只手撐傘追上祈喬,“我們的系統在前段時間進行了升級,攔住病毒的同時也導致了我們無法暴力破解對方的既定程序。”

祈喬:“這新系統是按照最新法來的嗎?”

“是,新法提高了公民個人信息保護等級,我們現有的技術跨到邊緣線的時候就會被彈出來。”小陳一扶眼鏡,“對方對我們的技術很熟悉,他們正好鑽了這個空子,在反追蹤程序中摻入了我們不能窺視的部分,我們的人不能準确定位到對方,眼下只能靠人力找。”

說話的功夫,負責外勤記錄的司員扛着攝像機追上了祈喬。

攝影機上安了防雨罩,祈喬對着那傻愣愣的大塊頭欲言又止了半天,把自己的不文明字庫清理幹淨後,無奈地對小陳擺擺手:“先找吧。”

“祈司長,戚夕帶了人給您,她叫我告訴您……”一個司員穿過人群來到祈喬身邊,趁他話還沒說到重點,祈喬突然朝他眨了眨眼睛。

司員被她晃了下眼,話全都噎在了嗓子裏。小陳見狀迅速擋在攝影機前面,借着解說的功夫,給祈喬争取了幾分鐘的空檔。

祈喬這才繼續讓他說:“戚夕叮囑什麽了?”

司員腦子一抽,脫口而出:“讓您工作不再束手束腳的寶藏人才。”

祈喬:“……”

十分鐘後,司魚院臨時搭建的遮雨棚子裏被擡入了幾架設備。無關人員都被擋在了外面,不方便直接露面的祈喬抽空往裏面看了一眼——棚子裏面的幾位“寶藏人才”年齡跨度很大,最小的估計還在九年義務教育階段,年紀最大的還得架上老花鏡才能看清字,還有一對愛拌嘴的父子,兩人盯着屏幕正吵得不可開交。

他們能行嗎?

人是戚夕送來的,祈喬雖然有疑慮但也沒明說,小陳見狀為她開解說:“現在國家對網媒的管控到了非常嚴格的地步,曾經流行的‘黑客’數量雖然在急劇減少,但能在這種情況下堅持下來的,都是藝高人膽大的人才。”

大胡子帶隊剛巧回來,聽了這句話連忙接梗道:“那可不,修仙界戰鬥力登榜很可能比不上民間的散修。廟堂裏正襟危坐的大佬往往打不過門口的掃地僧。”

祈喬回頭:“情況怎麽樣?”

大胡子嚴肅下來:“學校說失聯學生之前沒有任何反常的情況,也沒有在校內留下任何線索信息,應該不是在校內被拐走的,根據監控錄像,他們在傍晚的時候結伴去校外參加了一個活動,在活動結束返回校園的路程中失去了聯系,而學校這幾天一直很注重學生安全,每晚門禁前都會讓輔導員組織學生打卡并安全上報,因此失蹤的這幾位學生很快就被注意到了。”

“學生名單給我……這幾名學生院系專業不同,參加的社團不同,也不是老鄉什麽的,她們在學校是如何産生交集的,參加的活動是什麽性質?”祈喬一目十行地看下去,突然眉頭一皺,“白易航,唐藝敏,鄭字恒……小陳,你看看這幾個名字,在上次落黴事件的報告資料中找找,看看能不能對上號。”

聽到某個名字的時候,小陳突然恍惚了一下,可能是雨天皮膚潮濕,她扶了扶差點滑下鼻梁的眼鏡:“是,我記得他們的名字。”

祈喬看着她,讓她繼續說下去。

小陳:“當時我按照您的命令保護雲鴻煊教授,結果反魚組織的人設計帶走了教授,當時情況有點緊急……最後是這個鄭字恒送走了教授。”

哪怕負責外勤記錄的攝影師被堵在了一邊,小陳說話依舊很小聲,她摘下眼鏡,借着擦眼鏡的功夫擦去了鼻梁上的汗。

祈喬沉默下來,大致了解了情況。

當初廖向明堅決反對自己留下陳一栗,後來她軟磨硬泡了好久,老司長才松口讓小陳在自己身邊當個秘書,前提條件是——不允許給小陳配槍。

廖司長擺出他大半輩子的經驗之談,非說小陳是個噬主的兇獸,遲早要給祈喬捅個大簍子。

于是他把兇獸的爪牙剪去,栓在了籠中。

祈喬當初點頭答應是一回事,後續怎麽處理卻是另一回事兒,每次槍支培訓小陳也随大家一起去,祈喬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外勤活動時也會讓她和大家一樣配槍。

小陳低下頭,突然說了一句:“是我自私,才……對不起這個同學。”

上次保護雲鴻煊的情況非常特殊,戳給他的最後一槍必然是要落實查明的,如果當時小陳開槍了,那祈喬明裏暗裏的包庇就藏不住了。

當時的同僚不知道小陳不可以配槍,他們以為她擔心遠程注射槍支的射程,所以也允許其實她當時在樓上端起遠程注射的氣泵槍時,考慮的不僅僅是老教授的生命價值,還有自己行為所造成的後果。

氣泵槍也被算做普通人不可使用的槍支,她沒有申請配槍,為了防止被追責,也就不能開最後一槍,所以小陳只好借着鄭字恒的手,讓他去把紐扣禁藥丢給雲鴻煊。

雲鴻煊死了,上面肯定要問罪的,但當時的校園已經被祈喬緊急封閉了,孰黑孰白都由她說,再加上落黴出現吸引了衆人注意,所以沒人去追問祈喬——當時你們的人守着學校大門,為什麽當時不在校內攔住反魚組織的人,非要去解決無辜的老教授呢?

祈喬不在第一現場,那麽小陳作為當時的決斷人,理應負很大的責,可是祈喬到最後也沒有和她要一個說法,所有的鍋往反魚組織和特科院身上一推,此事就被翻篇了。

小陳看着祈喬說:“喬姐,我知道自己當初沒辦好事,你一直不罵我,我心裏不好受。老司長一直覺得我偏激,可我只想認真地去權衡利弊做出判斷,雲鴻煊作為隐退的內院長老,血統非常珍貴,我擔心反魚組織的人在抽血後同步把數據上傳給總部,這個後果太大了,我不敢冒險,只能讓老教授玉石俱焚。”

雨有些大了,祈喬低頭看了眼小陳在那次任務重受傷的腿,她說:“道什麽歉,我又不是不信你,如果我生你的氣,事後就不會給你擦屁股,而是直接讓廖老頭的人來把你打成西紅柿。”

小陳眼睛倏地紅了,也對,要是祈喬也不信自己,那就真的沒人相信自己了。

這時,遮雨棚裏突然傳來一陣騷動,祈喬猛地轉身,快步走向遮雨棚那邊。

一直被擋在外面的攝影師傅試圖跟她進去,卻被小陳再次攔住了。

攝影師傅嚴肅道:“老司長特意叮囑我在特大事件中全程跟着祈司長,記錄她決斷的全過程,這是我們司魚院一直以來的規矩,方才我沒有讓她佩戴收音設備,也請你不要為難我。”

小陳點頭,然後非常“無意”地把手搭在攝影設備上:“你這個防雨罩不錯,我可以看看嗎?”

攝影師傅:“什麽?”

“……大家借過一下!”

說話間,一個着急趕路的司員沖向小陳這邊,雨天路滑,他腳剎失靈一樣直愣愣地撞在了小陳身上,而小陳的手剛好搭正在設備上,剎那間,小陳重心不穩正好靠在了設備上,攝影師傅手忙腳亂地去扶她……

泥濘四起,雨滴砸落,脆弱的設備頓時散架,七零八落地碎了一地。

鏡頭那邊,老司長廖向明重重地放下杯子:“陳一栗!”

那“記錄儀”居然是直播傳到廖向明那邊的。

廖向明對手下生氣:“祈喬太過分了,頭兩次都是借着處理私事的名義出去外勤,次次故意不帶記錄的人,這次倒好,直接叫那個姓陳的把東西砸了!她現在越來越會給我甩臉子了!”

手下給他沏上茶:“不氣不氣,生氣容易迅速變老,您還有高血壓,氣壞了自己不就便宜我們喬姐了嗎?”

廖向明:“……”

一聽這個說話風格,此人是誰派來的不言而喻,廖向明更頭大了,掄起手邊的拐杖就把人趕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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