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沒那麽簡單
三天後,伊安等來了通知。一個出乎意料的通知。
伊安對着鏡子在練功房練下腰,這具身體雖然年輕,但從小欠缺舞蹈方面的訓練。
雖然自從辛芷鸠占鵲巢後一直練習瑜伽,但身體柔韌度還是不夠。
形體老師為了幫她拉筋,已經累得氣喘籲籲。
“先休息一會吧。”
齊澤穿着鞋套出現在練功房門外,指節敲了敲玻璃門,揚了揚手裏提着的咖啡和糕點。
下午茶有三份,形體老師欣然收下咖啡,但拒絕了糕點。
至于伊安,她啜着3分糖還帶苦澀的咖啡,饑腸辘辘地看對面的男人小口吃巧克力蛋糕。吃甜食的嘚瑟樣子,跟屠方如出一轍。
“要不你也來一塊?”齊澤瞟向形體老師放棄的那塊黑森林,眼神帶着邪惡的玩味,活像童話故事裏引誘小孩子的巫婆:吃,養胖了好用你炖湯。
揚着纖細的脖頸,伊安高傲地拒絕了這個邀約。
“還是不了,這塊蛋糕的熱量,需要一小時以上的有氧運動才能消耗掉。”
齊澤挑了挑半邊眉毛:“good。雖然你現在不胖,但離上鏡的标準還不夠。”
“我要上鏡,面試角色拿到了?”伊安已經敏銳地嗅到了什麽,眼睛瞪圓,上揚的唇角帶着興奮。
“是的,出師告捷。”齊澤臉上一閃即過的笑意不知是因為甜食還是伊安的試鏡成功。
想起制作人和副導演完全不為所動的表情,伊安滿腹狐疑。
塌下肩膀,伊安暗暗松了一口氣:“他們對我還有什麽別的評價嗎?”
“沒了。”
齊澤當然不會告訴伊安,《清宮流年》的制作人在跟他的通話中,用“挖到寶”來評價她。
這行當可以非常快速掏空一個人的才華,優勝劣汰、适者生存是基本規則。有的人成為常青樹,有的人剛出場時很耀眼,但只是昙花一現。
至于伊安,她現在還只是顆草。
“這只是一個不容易出彩的小角色,不要高興過頭,過幾天劇組會寄劇本過來,你有半個月的時間熟悉劇本,因為是清宮戲,可能會提前進劇組集中進行禮儀訓練。”
齊澤吃掉最後一口巧克力蛋糕,又淡定地拿過那塊黑森林,叉起一塊,繼續說道。
“不過也不能懈怠,幾乎所有的大明星都是從小角色做起,積累表演經驗、搭建人脈關系,要做的事情很多,需要打起全副精神……”
伊安撇撇嘴,剛要說幾句自吹自擂的話就被噎了回來。自從有了這具年輕的身體,她的少女心似乎也在慢慢蘇醒。
當然,只保持無畏無懼的向上心态就好,少女時代的蠢事就不要再做了。
“是是,齊先生,我不會讓您失望的。”她狡黠一笑,露出燦爛的小白牙。
“可不可以給我配個助理啊……”
“可以,已經在物色了。這部戲主要拍攝地點是橫店,你還要來杭州往返上課,有助理幫忙開車的話可以讓你休息得好一點。”齊澤說。
伊安心中大呼痛快,現在,離上流社會的生活終于前進了那麽……一丢丢。
說實話,出門有豪車有司機,買東西不用看價格的日子,說不懷念是假的。不過,現在每天疲憊到沾床就睡、一步一個腳印的節奏,她覺得更踏實。
進組前的半個多月,伊安已經讀了幾遍劇本,把自己的有限臺詞背熟了——這部戲是古裝戲裏的男人戲,女演員的戲份本就不多,女四號可能也就比打醬油好那麽一點點。
因為劇本局限,想要出彩,一個字,難。
《紅樓夢》裏的一二等丫鬟是半個主子,襲人的八面玲珑、晴雯的心高氣傲、鴛鴦的忠心為主表達都很充分。
曹雪芹是清朝人,《清宮流年》的歷史背景就在清朝。如果能從名著裏借鑒一兩個丫鬟人設,想必能更亮眼一些。
借鑒《紅樓夢》人物,她跟黎遲對這個人物做了一些設計,比如不同情緒表達搭配的小動作、标志性微表情,盡量在劇本之上,讓這個人物自然、豐滿起來。
就在伊安胸有成竹,準備進組的前兩天,一個壞消息不期而至。
她被換角了。
一般的劇組都很忌諱臨開機前換角,但也不是沒有這種情況,比如演員發生意外、投資方撤資等。
更極端的情況也有,有八卦新聞稱,某F姓演員年輕時廣袖善舞,經常直接找到導演或投資人,毛遂自薦。被她“搶”了角色的女演員大有人在。
伊安倒是能理解這種事情。演藝圈這塊餅就這麽大,美女帥哥又層出不窮,能争到角色是本事。
不過,理解歸理解,這種事真落到自己頭上時,一萬頭草泥馬奔騰呼嘯而過。馬踏枯草的聲音在腦海裏持續了三天,三天之後聲音才漸漸消去。
這次換角的原因制作方支支吾吾,大概半年之後,伊安才因為偶然的原因得知,當時的主投資人綠茶傳媒新交的女朋友想要進影視圈。
綠茶……傳媒。N年之後,這家公司在某天因為某網絡熱詞的出現,市價一夜狂跌十個點。
新女友嬌嫩可人,但實在沒什麽演技,投資人既不想讓她砸了自己的心血,又不想惹新女友不開心。
于是靈機一動,給了她一個女四號。這個角色對演技要求不高,漂亮可人也就足夠了。這直接導致了伊安被臨陣換角。
當然,這是後話了。
知道消息的當天,伊安很委屈地找齊澤抱怨,應齊澤秘書的指引找到了他常去的健身房。
齊先生正穿着緊身衣在健身房揮汗如雨,臀大肌和腹部肌群的形狀很惹人注目。
嗜甜、飲食不加節制的男人竟然有這麽好的身材,伊安不自覺向齊先生的某些部位多看了幾眼。滿腹委屈都淡了不少。
邊撸鐵邊聽完抱怨,齊先生的反應全程都很平淡。
齊澤加了一檔砝碼,把舉重器舉到高點,又緩緩放下:“說完了?”
伊安點頭,鼻頭紅紅的,黑眼睛裏汪着兩團水霧,活像跟家長告狀“XXX欺負我”的小學生。
“被人換掉,正常。有時間找我抱怨,還不如把時間用來變得不可替代。”
伊安懵了兩秒,句子很簡單,信息量卻很大。花時間讓自己更強大更優秀,當然沒的說。可是現在的重點不應該是boss為員工的不合理遭遇讨回公道嗎?
喂,表演合同都簽了的……
瞥了一眼伊安的表情,齊澤似乎很快讀懂了她的想法,“走半年訴訟流程,就為了讓對方賠償萬把塊?做不到女一號,打這種官司是沒必要的。”
MD,說好的霸道總裁呢?
一時語塞,伊安覺得喉頭發梗,像卡了根魚刺。咽下和吐出來都比較費力。
“你所遇到的所有問題,歸根結底都是因為咖位太小。”她對自己說,“3年,只要3年。之後,你不再接受任何人的忽視。”
從汗臭味和雄性荷爾蒙濃郁的健身房出來,伊安狠狠吸了兩口空氣。
華燈初上,城市的街道流光溢彩。未來十五年,中國文化産業的發展會呈指數型上漲趨勢。年輕人會像對待神祗一樣膜拜偶像。
從寫字樓頂層的天臺俯瞰衆生,摩天大樓外牆上巨大電子屏是她的倩影,大型商場、地鐵裏的廣告海報她笑靥如花,行色匆匆的男男女女在等待綠燈的間隙,聽她唱的歌,看她主演的電視劇、電影……
她會是下一個神。
做了30秒白日夢,伊安現在心情好極了。
好到去練功房又練了兩小時現代舞,以及津津有味地吃下300克不加任何醬汁的沙拉。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以及——
Tomorrow is another d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