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殷小虎崽
“你……”
殷晚舟聽着她對自己一遍一遍說着莫怕, 感受着那雙摟着自己的手正不自覺地輕輕顫抖着。心下不覺一頓,抿了抿唇,遲疑着開了口。
“嗯?怎麽了?”
慕知舟摟着她不放手, 聞言只低低悶聲應了下,垂着眸子, 眼簾顫顫,強忍着沒有伸手去摸一摸她的發絲。
想親親她的眉心, 想摸摸她的腦袋。
可慕知舟如今用的僅是一個陌生人的身份,她家的小祖宗傲氣又警惕,若是她再動作,定是要惱了。
“你有病?”
殷晚舟終于将自己的話給補全了,懶懶散散地翻了個白眼。她拍了拍女人的肩, 随後将人給一把推開了。
“瞧不起誰呢?怕?怕你個頭。”
紅袍的小姑娘不屑地挑了挑眉, 很是嫌棄地拂了拂身上衣袍。
一旁抱着胸正看戲看得快活的謝雲意唇角一抽,眼瞧着方才的氛圍剎那間全無,也忍不住側過了身翻了個白眼。
不愧是你, 殷大魔君。
慕知舟:……
這跟她想的場面……頗有出入。
“我……我不曾瞧不起你。”
青裙的女人心下無奈又柔軟, 瞧着面前的小姑娘昂着下巴的小模樣,又忍不住地低下頭輕輕笑了下。
為何這般可愛?
也是了, 她的舟舟、從前的長樂,從頭至尾都不怕什麽的, 除了……
許長歡瀕死的那段時候。
慕知舟含笑瞧着小姑娘,心下陡然想到此處, 眸中便剎那間閃過幾分冷意來。
她讨厭自己的小姑娘那般重視另一個人。
親情也好, 摯友情誼也罷。
慕知舟都會妒忌。
“走了。”
殷晚舟瞧着楚道君這副傻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麽的模樣,懶得在這兒浪費時間了,便轉身朝着那懸浮着的樓梯走去。
走了幾步, 又足下一頓,有些不耐地側頭朝着女人道了句。
謝雲意挑了挑眉,抱胸站在她身邊,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轉了轉,陡然地勾唇笑得甜蜜,親親熱熱地湊上去挽住了殷晚舟的手臂。
“舟舟,人家的腳好酸吶。”
【別拆我臺,有情況。】
就在她話音方落的那一瞬間,謝雲意便傳音給了殷晚舟。
差點就要脫口而出的話卡在了嗓子裏,殷晚舟蹙眉瞥了她一眼,倒也随了她的願,不曾拆她的臺,任由她挽着。
不僅由她挽着,殷晚舟為了逼真起見甚至還屈尊撫了撫她,随口道了句:“小心點兒。”
【什麽情況。】
什麽情況?
謝雲意垂着頭,掩去了唇邊頗為玩味的笑意,感受到了背脊後一道冰冷的目光。
啧啧啧,楚南知楚道君,原來是打的這個心思吶?
【無妨,只是突然間聞到了一股酸澀的氣味,不知是從何飄來。】
酸味兒?
殷晚舟眉梢動了動,不動聲色地聞了聞。
【哪兒來的酸味兒?】
她怎麽沒聞見?
【不知道呀。】
謝雲意輕輕嘆了口氣,面上正正經經的挽着殷晚舟的手臂靠得愈加緊密了。
然而下一刻,她被一只纖細潔白的手拎着衣領給提開了殷晚舟的身邊。
“不若我來扶着謝姑娘罷。”
青裙的女人眉眼含着些許的笑意,輕聲說道。
這誰敢?
謝雲意唇瓣動了動,努力地将自己的衣領從女人指尖給拯救了出來。慕知舟見此倒也輕輕松開了指尖,若無其事地垂眸拂了拂自己的袖擺。
“不必不必,慕姑娘跟着楚師姐走吧,我正好去旁的地方看看。”
謝雲意擡起指尖往後一摸,那片被揪住的衣領都有些褶皺了,這叫她心下也惱火得緊。可恨她此時封住了魔氣,實力上還打不過這女人。
精明狡詐的殷大魔君正蹙着眉,一臉不明所以地打量着她們兩個,完全就沒跟她們的腦回路走到一起去。
“你不是說要跟我一起走的嗎?”
殷晚舟挑了挑眉,好不容易嗅出了點兒不同尋常的味道,卻也沒放在心上,随意靠在一旁的一根柱子上,抱胸插了一句。
【怎麽?下扇門裏的東西不想要了?】
【我自己也能拿到,你還是看好了你家的楚道君吧,這酸的……啧。】
【什麽?】
謝雲意一把掐斷了傳音,懶得跟她解釋。
她拍了拍衣袍,轉身就去了殷晚舟身邊,趁這人不注意一把抱住她狠狠抱了下,随後在女人陡然一厲的眼神中轉頭拔腿就跑了。
“謝謝師姐的照顧~鈴鈴會想你的~”
她邊跑還邊回頭抛了個媚眼。
殷晚舟:……?
毛病?
殷晚舟指尖微微曲了曲,覺得有些手癢。尚未等她收回眯眸瞧着謝雲意的目光,身旁便投下一道陰影來。
“師姐也要照顧照顧我呀。”
女人垂眸低笑,擡起指尖為她輕柔地拂了拂肩,似是玩笑般說道。
無論是姿态還是語氣都太過自然,叫殷晚舟聽了也沒什麽察覺出什麽來,只淡淡瞥了她一眼,倒是不曾拍開她的手,勾了勾唇。
“那你可得聽話點兒。”
她仍舊抱着胸,歪着腦袋上下打量了女人幾眼,随後直了背脊,轉身朝着階.梯上走去了。身後青裙的女人擡眸望着她的背影,眉間稍稍軟了軟,也立刻跟了上去。
第二層大廳中懸浮着一列一列的大門,殷晚舟站在入口處細細打量了片刻,便擡足走向了第二列第一扇懸浮着的大門。
慕知舟能夠跟着她就心滿意足,自然是什麽都不插手,任由她選擇,毫不遲疑地跟着她的步伐走了進去。
這扇門後是一片平地園林。
慕知舟尚未擡眸打量下幾眼,便注意到了自家的小姑娘彎着腰從門口開始拔東西。
她順着殷晚舟的動作垂眸看了眼,随即頓了頓目光,平靜的神色終于有所變化。
這是……甘林草?
制作療傷藥物的上品靈草。
慕知舟眨了眨眸子,瞧着小家夥勤勤懇懇彎腰拔草的模樣,一時間啞然失笑。
氣運這般好嗎?
她沒有彎腰去采這滿地珍貴的靈草,只靜靜垂着眼簾細細瞧着殷晚舟動作、看着她腰間的銀鈴懸在半空中流蘇搖曳,眉眼不覺漸漸溫軟了下來。此間紅日高照,陽光正好。縷縷金色的細光散落在女人的臉上、身上,照亮了她半邊身子,連着樸素尋常的青裙都被這些細碎璀璨的光芒映襯得分外奪目起來。
殷晚舟垂眸又拔好了一根靈草,等她用小盒子仔細裝好之後便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兒。
她偏頭擡眸看了看身後的人,卻陡然對上了女人垂着眼簾投下來的目光,溫柔沉靜的,整個瞳孔中都僅有她一個身影。
殷晚舟指尖一頓,莫名地怔了下,微微抿唇,瞥了瞥旁邊一側地面上分毫未被拔動過的靈草:“……你為什麽不采?”
“我無需這些,你采罷。”
慕知舟見她額角有些許發絲垂落了下來,便微微彎腰幫她将這幾縷發絲別到耳後去了。
……傻子。
有便宜都不占。
殷晚舟冷眼瞪了她一眼,擡起指尖送出了些靈力将另一側地面上的靈草都盡數拔了下來,随後取出一個精致的木盒來,将這些東西都裝了進去。
慕知舟猛然被瞪了一眼,心下也有些不明所以。她着實不知道自家的軟團子又為何有些不快,便也不說話,默默地跟在她身後,看着方才還像個小蜜蜂一樣勤勤懇懇的小姑娘這時候挺直了背脊,昂着小腦袋用靈力拔草,也不自己動作了。
女人瞧着瞧着,心中陡然明白了什麽,忍不住擡袖掩唇而笑,微微側過了身子。
她看着小姑娘一路走了下去,所遇到的靈植都是珍貴稀罕之物,走了許久後殷晚舟在一片果林旁停下了步子。
“師姐是要吃這些果子嗎?”
殷晚舟聞言也沒有看她,只擡袖将這些果子都收下了。
“帶回去給我師父。”
她伸出指尖,捏住了一顆垂落下來的紅果子,垂眸打量了幾眼,淡淡道。
“嗯?”
慕知舟看着她,心下有些感動。
然而未等她的這些情緒持續多久,紅袍的小姑娘擡手扔了扔果子,勾唇道:
“讓她給我做吃的。”
慕知舟:……哦。
慕知舟這時候好似才想起來自己跟着殷晚舟的身份,她可還是個兼職廚娘。
“若你想吃,我這會兒可以為你做。”
殷晚舟收拾了一下自己現在滿滿當當的芥子空間,聽了這話有些不屑:“誰要你給我做吃的?”
這語氣就好像在說:
你配給我做吃的嗎?
慕知舟:……
她默然看了看小姑娘,終是沒有告訴她當初是她要自己來當廚娘的。
眼見着女人被自己怼得無言以對的模樣,殷晚舟眯了眯眸子,心中突然便愉悅起來。她沿着這條小路負手而行,腰間銀鈴清脆作響,銀藍流蘇搖曳着。紅袍袖擺随微風輕拂,衣角銀色暗紋隐約,在陽光下微微閃着光芒,那些明亮又張揚的顏色于頃刻間便将身後女人的心房都溢滿了。
身為有資格給小姑娘做吃食的師父,她好似也應當慶幸一二呢。
慕知舟微微搖頭,眸色柔軟,靜靜地跟在她的身後。
地上有兩個影子。
殷晚舟垂頭,目光在那兩道緊密相伴着的影子上微頓,随後叛逆一般地負手快步走了幾下。
那兩道影子終于分開了些,可後面的那道影子很快地也追了上來。
又在一起了。
她歪了歪頭,心下并無不快,只是突然地便蔓延出些許異樣的感覺來。
就像是在與誰對着幹似的,她又快步走了片刻,影子分開随即緊密相觸。
再走,再分,再重合。
身後的人沒有開口,她僅是那樣靜靜地跟着,帶着沉默的包容。
有那麽瞬間,殷晚舟就像是發了病似的地想看看她生氣惱怒的模樣。
楚南知從未對她生過氣。
像是個天生沒脾氣的老古板一樣。
但殷晚舟又見過她是如何對待其他人的。
就算是在許長歡這個掌門面前,楚南知也神色冷淡平靜,連常對她的笑容都沒給幾個。她不似殷晚舟這般放肆外露自己的脾性,但內裏的矜傲與漠然卻是分毫不少。
殷晚舟抿着唇,兀的一點腳尖,瞬間飛身朝前去了。
她行得不遠,只聽得沉默安靜着的人此時低低嘆息了聲,對她低喚着說道:
“舟舟,我快要跟不上你了。”
女人帶着柔軟的笑意,輕輕問她:“等等我好嗎?”
于是紅袍的身影便停頓了下來。
慕知舟只看見她的小姑娘聞言後轉過了身,默然地看着她自己,眸中有些她一時分辨不出的情緒。
随後,紅袍的姑娘對着她伸出的蔥白的指尖。
“你走得太慢了。”
殷晚舟淡淡地看着她,揚了揚下颚。
“拉着。”
我允許你拉着。
慕知舟讀懂了她的意思。
青色的裙擺随着女人動作而微微揚起,纖細的指尖伸出,最終握住了那只對着她一直平穩舉起的手,慢慢攥緊了。
地上的影子重新相連相伴。
殷晚舟自領主爬到魔君,手中染血無數,所殺之人數不勝數。她事事算計,步步謹慎,即便是謝雲意這個曾經的合作夥伴,也被她留有六分的防備,劃出一條明确的界線來,不得逾越。
她如此不讨喜,這般孤僻,獨來獨往,從不管旁人的感受。
就算是被她撿回去一手養大的徒弟,也不能近她的身。
所以,楚南知是特殊的。
是殷晚舟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特殊。
“你為何一定要跟着我呢?”
殷晚舟目視前方,陡然平靜地問了句。
她沒有看向身旁的人。
“因為……我喜歡你呀。”
慕知舟側頭看過她,擡起指尖撫過自己耳邊的發,低低地笑。
“為何要笑?”
“因為開心。”
“……傻子。”
殷晚舟冷眼瞥過了她,又将心頭想着的蠢貨換成了傻子。
這只叫慕知舟笑意愈深了些。
她在殷晚舟總是笑着的,發自內心的笑。只要有殷晚舟的地方,她的目光便不會從小姑娘的身上移開,仿若永遠也看不膩一般。
殷晚舟也好,殷長樂也好,活了這麽久了,她都不知道。
這傻子二字是不能亂用的。
若是落入了情人的眼中,便會不自覺地多出幾分意料之外的嬌嗔之意來。
将其中鋒利的棱角盡數抹去,叫那個被她斥責的傻子從中汲取着細細品出了點點的甜味兒。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04-24 01:18:45~2021-04-25 21:27:0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漁火洛肆 2個;喜歡風、柿子羊、青衫覆雪、寒鴉、光淵、伊玄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蝦仁糯米糍 96瓶;伊玄 30瓶;熹玥 23瓶;岐山儀居 10瓶;寒鴉 5瓶;白井美琴 2瓶;jun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