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殷小虎崽

這扇大門裏的東西不算太多, 殷晚舟用兩個靈袋将收集到的寶物分了分,一個藏到了自己戒子空間最裏面去了,一個放在了她腰間挂着的荷包裏。

待她們将這兒差不多都走了個遍, 殷晚舟也就嫌無聊,準備出門去三層看一看了。

這間宮殿中每一層僅有一次推開大門的機會。

這是殷晚舟在走出第一層時所察覺到的。

她的筋脈中隐隐多了一重力量, 滾燙灼熱,是在第一層的大門後出現的金色火焰。但這重力量尚未真正被她覺醒, 如今只是隐隐游走在她的筋脈中,卻并不能為她所用、使用自如。

第一扇大門後她得到了一對兩種屬性的靈球,其中蘊含着強大的氣息與威壓,讓她體內的兩種力量都有所觸動和感應。

但是秘境中不适合她靜心來覺醒和突破,所以她得将這東西留着, 等到她回去……或者是回到魔域中後再拿出來使用。

殷晚舟心中慢慢思量着, 目光不着痕跡地在自己被牽住的那只手上轉了轉,心下輕啧。

黏黏糊糊。

她總覺得自己最近在犯病,為什麽要帶上這女人?

影響她的行動就算了, 還得陪她演戲。

身旁的人似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也微微偏頭朝她看來。

慕知舟沒有開口,只是對着她彎了彎唇, 無聲地笑了下。

殷晚舟冷眼瞧着,淡淡收回了目光, 不為所動。

她們安靜地走出了這扇大門,便看見了第二層中之前密密麻麻的列列大門都消失無痕, 轉而出現了一道金色的階.梯通往第三層。

從第三層開始就彌漫起了濃濃的白霧, 将裏面的東西都遮掩得看不清楚。

殷晚舟擡頭望了望,沒有猶豫,擡足便要往上走去。

“滾開!”

背後突然有道鋒利的靈力襲來, 殷晚舟眸色陡然一厲,指尖冰霜凝聚成盾擋下了這一擊,随後冰盾化劍,一招穿透了身後偷襲女修的胸腔,幹脆利落地了結了她的生命。

“不太對勁。”

身旁的慕知舟微微蹙眉,朝着那倒下的女修看了看,目光在身後衆人身上掃過,指尖按住了腰間佩劍。

這些人……神色近乎瘋癫,眸中恍惚,像是被什麽迷怔了一樣。

殷晚舟眉間微壓,低應了聲,指尖也攥緊了腰間的劍柄。

她在下面的人群中沒有看見謝雲意的身影,恐怕謝雲意還在自己選的門中。而這些人瘋癫又狂熱的神色,或許是在他們的門後看見了什麽東西。

天玄門的內門弟子加上選拔.出來的外門弟子總共也沒幾個人,有些人被困在外圍沒有進來,有些人已經命喪于此。如今這二層大廳中至多二三十個人,竟有大半都神色異樣。

“走。”

殷晚舟擡手化盾,暫且擋住了她們身後的一片空地,随後轉身,朝着慕知舟道了句。

秘境時間為一個月,此時已過了大半,剩下的時間頗為緊促,她沒時間跟這些人浪費。

“好。”

慕知舟心下也明白,是以毫不遲疑,立刻跟着她上了懸浮樓.梯。

兩人的身影猛地闖入了濃霧之中。

眸前有剎那的黑暗與眩暈。

當殷晚舟再次睜開眼時,卻發現自己正漂浮在半空中。她垂眸打量着,忍不住地蹙眉,目光在四周掃了掃,發現這裏竟是一處她從未來到過的街道。

她的軀體此時呈透明狀态,街道上頗為熱鬧,來往人群都穿透了她的軀體,沒有人看得見她。

怎麽回事兒?

殷晚舟控制着懸浮的軀體,落到了地面上。

未等她在心中思量片刻,她的眸中便多出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叫殷晚舟忍不住眯了眯眸。

……楚南知?

不,與她所見的楚道君有所區別。

這女子的容顏更為稚嫩一些,眉眼柔軟,眉眼半分的鋒芒,如今穿着一身藍色的襦裙,用絲帶彎着一個發髻。

這只能算是一個……小姑娘。

小姑娘的手臂上還挎着一個竹籃裏,裏面放着些凡人的吃食。如今她一路走過來,街上好像有不少人都很熟悉她似的,紛紛與她打招呼。

殷晚舟挑了挑眉,有些興味地笑了下,抱胸瞧着不遠處那垂着頭漲紅了臉頰的小丫頭,看着她被大娘拉住後局促腼腆得話都憋不出幾句來的模樣,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有意思有意思。

她聽見了那賣菜的大娘正喚着她‘南知’。

還當真是楚南知吶?

小丫頭仿佛并不善與人打交道,人家說上十句,她憋了半天也就回個一兩句。甚至于裙擺下穿着一雙繡花鞋的腳還緊張得蹭了蹭地,把一旁歪頭看着的殷晚舟都給逗笑了。

殷晚舟看見她垂下腦袋後額前散落的些許碎發,也瞧見了她柔軟的眉眼與微微抿着的粉嫩的唇瓣。發髻中藕粉色的發帶随着她的動作而垂落在肩上,又被偶然拂過的微風輕輕吹起了些,滿身的青澀內斂與溫柔。

那大娘嘴着實碎,殷晚舟在旁邊聽了半天,她竟然是想給楚南知說媒,還一口一口老姑娘老姑娘地對着楚南知指指點點,聽得殷晚舟心下莫名升起了些許的火氣,淡淡瞥了她一眼。如若不是她此時沒有實體,這人早就死在她劍下了。

這丫頭才多大,怎麽就成了她嘴裏沒人要的老姑娘了?

婚嫁之事皆憑個人意願,輪得到她來說事兒?

殷晚舟目光瞥了瞥,看見了楚南知此時垂着頭一聲不吭的小媳婦兒樣,心中驟然一堵。

她不該是這樣。

道君楚南知,劍峰峰主,連她都敢捅一劍,不該淪落到此任由一個凡人間的賣菜大娘來指手畫腳。

楚南知聽着這人隐隐的嫌棄與數落,心下清楚她究竟想幹什麽。她無奈且反感,但性子實在內斂又腼腆,讓她也做不出在大街上與大娘争論的事情來,只得垂頭默默聽着,心中卻是下定決心要搬走了。

她實在不善與人交往,還是快些搬到郊外居住了,好歹清淨一些。

然而,耳旁的話語陡然停了。

楚南知眨了眨眸子,擡眸看了拉着她的大娘一眼,倒是發現她正瞪大了眼睛,唇角卻是緊抿着的,面目有些猙獰。

“知知。”

不遠處有道聲音正溫柔地喚着她。

楚南知眸子猛地一亮,眉眼間瞬間溢上了滿滿的笑意,趁着這大娘不注意,趕緊掙脫了她的手,提着裙擺小跑到着撲進女人懷裏去了。

殷晚舟一愣,周圍的景色一下子變得模糊不清起來。

她只看見楚南知像是聽見了什麽聲音一樣眉開眼笑地跑向了一處,卻不知她究竟聽見了誰的聲音,更不知她投入了誰的懷裏。

這般欣喜。

殷晚舟順着她的目光看去,但始終看不清那環抱着她的人的模樣,也聽不見那人的聲音,連帶着楚南知此時含笑說出的話都不甚清晰。

她不知不覺地放下了手,微微蹙眉。

場景雲霧般變幻着,轉眼間又至了一處。

紅燭喜聯,簾幕半挽。

床邊坐着一人,正擡着指尖輕輕地撫着眉間的花钿。

這人一身精致的嫁衣,頭上戴着金發冠,面如桃李,眉間含羞,紅唇輕抿而笑。細細看去,可不就是長大了些的楚南知嗎?

殷晚舟的衣物都是她縫制的,自然是一眼便認出了楚南知這身嫁衣的來源。針腳細密,赫然是楚南知自己一點一點繡出來的。

她微微側身,看見了窗戶上貼着的喜字,指尖微微捏了捏。

不知想到了什麽,殷晚舟眸色一點點暗了下去。

殷晚舟冷眼瞧着面前這人滿目的期許與羞意,好似之前的腼腆性子還沒改得過來,此時坐在床邊垂着眼簾,指尖不自覺地微微捏着膝上的衣物。

殷晚舟不曾見過楚南知化濃妝的模樣,今日倒是好生瞧了瞧。

嬌俏動人,竟是難得的靡麗。

房門被人輕輕推開了,床邊坐着的人身子一僵,有些緊張般抿了抿紅唇,緩緩擡眸瞧去。

又是一片模糊。

再接下來的事,殷晚舟看不清晰,但無外乎那些,她心中倒是明白。

床邊簾幕隐隐垂落,不遠處桌上紅燭一夜搖曳。

迷霧散去。

“舟舟?”

是女人頗為焦急的聲音。

殷晚舟垂眸,擡起指尖掃了掃眼前的霧氣,淡淡朝她看去了。

“在這兒呢。”

她出聲應了下。

慕知舟聞聲很快尋到了她的身影。

青裙的女人瞧見了她,好似松了口氣,再次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指尖。

這一次,殷晚舟先行轉了身,避開了她伸過來的指尖,朝着一處走去了。

那裏的霧氣好像較為薄一點兒,應是有什麽東西。

慕知舟握了個空,不覺一怔,随即偏頭看着殷晚舟漸漸遠去的身影,也趕緊跟了過去。

“可有受傷?”

“不曾。”

殷晚舟足下微微頓了下,側頭朝她看了眼,陡然勾唇輕笑了下,微微颔首:“多謝關心。”

“……不必。”

猛然被道謝,女人一頓,微微搖了搖頭。

慕知舟張了張唇,不知該說些什麽。她看殷晚舟眉間淡淡,甚至還有些許的笑意,便以為殷晚舟此時的心情當是不錯的。

氣氛靜了靜。

她們一路無言,走過了一段距離後,眸前陡然明亮開朗起來,這重重迷霧後竟是一片平地,其中僅屹立着一顆蒼天巨樹,枝葉繁茂,樹上結了些圓球果子,是二人在外面從未見過的模樣。

樹前立了塊石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

殷晚舟走至碑前,上下看了幾眼,大概也明白了這其中的意思。

樹上的果子呢,叫做定情果,能測出一個人的真心與她所愛之人對她的真心。

若是果子泛青,則情未定。

若是果子泛紅,則情已定。

殷晚舟讀懂之後忍不住嗤笑了聲,不甚感興趣地走至一邊去了,讓身後的女人看個清楚。

“你可要試試?”

她負手站在一旁,含笑朝着慕知舟問道。

“……好。”

女人靜靜地看完了石碑上的字,眸中神色不清,聞言後便擡眼看向了她,就這般盯着她颔首應下了。

慕知舟走上前去用靈力摘了一顆果子,捧在手中,微微阖上了眸。

殷晚舟站在一旁,玩味地瞧着她,也頗為耐心地等着。

過了片刻,女人睜開了眸子,眼簾輕顫着向手中的果子看去。

是紅的。

慕知舟怔然,眼眶中好似被這果子的顏色所渲染了一般,也漸漸地變紅了。

眸中水霧彌漫着,讓她忍不住閉了閉眼,掩去了那些從胸口中噴湧出來的情緒。

紅的。

她的定情果是紅的。

她愛她的舟舟,她的舟舟……也愛她。

“這般高興?”

殷晚舟歪了歪頭,又忍不住地捏了捏自己的下颚,看着女人這般激動的模樣微挑眉梢。

“……能得到心上人的喜愛,難道不值得高興嗎?”

慕知舟通紅着眼眶,含着水光與笑意,朝她溫柔地看來。

“值得值得。”

殷晚舟颔首肯定了她的話。

“你要不要……去試試?”

女人看着她,眼簾輕顫着低聲問道。

“我?”

“我就不必了。”

殷晚舟墊着腳尖轉了個圈,腰間銀鈴清脆作響,看着她這副模樣,心中驟然冒出些許惡意來。

她勾唇笑了下,對着女人輕聲道:“我喜歡的那人……不能說呀。”

紅袍的小姑娘眉間有些苦惱,垂頭耷腦地嘆着氣。

女人心中便猛然一跳,瞬間湧出絲絲的甜意來。

她沙啞了嗓子,小心的含着些許期許地問她:

“……你喜歡的是誰?”

小姑娘啊了聲,擡眸看她,有些猶豫。

過了片刻,小姑娘咬牙告訴了她。

“……我喜歡我師父。”

“可是我師父不喜歡我怎麽辦吶?”

“不會的!”

就在她話音尚未落下時,女人便急急開了口,與她鄭重說道:

“你師父也定是喜歡你的。”

慕知舟眉眼肅然認真。

殷晚舟愕然,望着她看了好一會兒,陡然大笑起來。

“那可真是……”

她意味深長地勾唇呢喃着。

“太好啦!”

有了伴侶的楚道君說,她也喜歡她的好徒弟。

楚道君握着一顆紅透了的定情果說着她也喜歡旁人。

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殷晚舟眸中神色愈冷了幾分,這時候她的腦子仿佛一下子變得正常了起來,心下一直徘徊着的奇怪的感覺瞬間消失無蹤。

她的修為隐隐有所恢複,又急需去覺醒體內的血脈,也正是該走的時候了。

順便……将當年讓她記到現在的那一劍給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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