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在場的人卻是都認得青峰的,他是祁王殿下的貼身侍衛,有朝廷官銜在身,便是太守公子見了他,也得給他行禮問安。
鶴雪也識得他,她雖叫不上青峰的名字,可前幾次也見着他跟在祁王殿下身旁,她自小長在宮裏,見識得多了,自然能猜到他的身份地位。
“這是在鬧什麽?”青峰大步踏進院裏來,他生的一雙星眼,目光如炬,視線掃過鶴雪手裏的寶劍,卻只問太守公子。
太守公子叫苦不疊,不知怎麽竟會在這裏碰上祁王的人了,這要傳給他爹知道了,免不了又要打罵一頓。
“回大人,并不是什麽大事,不過就是來尋個人。”太守公子賠笑道。
“尋人?”青峰當然不傻,“尋人用得着動刀劍嗎?”
這裏動了刀劍的明明就只有那個小女子!只是這話太守公子也是敢怒不敢言。
“更何況,什麽人值得張公子這樣大張旗鼓,出來擾人清淨?”青峰又問。
“這……”太守公子當然不敢說,他要強行收了嬌嬌姑娘。
“不是什麽大事兒,就随便看看,随便看看。”一旁有狗腿子過來點頭哈腰笑道,他又暗暗對自家少爺說道,“咱們還是先走吧,可惹不起祁王的人啊。”
太守公子雖好色,卻不是個傻的,眼見今夜也讨不到好處了,幹脆就坡下驢,帶了自己的狗腿子們就撤了。
鶴雪收了劍,雁風也就出來了,她見了青峰,忙道謝:“多謝大人相助。”
鶴雪卻不以為意。
青峰也不與她一個小女子一般見識,只是在經過她身邊時,饒有興致地打量了她一回。
鶴雪瞪了他一眼,哼了一聲,轉身就進去了。
雁風尴尬笑道:“大人請見諒,她小孩子脾氣,不是故意的。”
這還不是故意的?青峰心裏暗嘆,現在的丫頭們,可真是一個比一個厲害了。
青峰候在外間,待嬌嬌姑娘穿戴齊整了,方出來相見。
“姑娘,我家王爺說了,他已安排了車輛和人手,明日一早城門一開,便送姑娘出城。現在還請姑娘回去小樓,收拾行裝,以備明日出城。”青峰并不拐彎抹角,他一口氣便将祁王交代的話說完了。
嬌嬌姑娘受了此番驚吓,現在還有點心神不寧,見了青峰,猶淚光點點:“殿下,他沒來?”
青峰板着張臉:“王爺公務繁忙,無暇顧及許多,姑娘還是請先回去吧,莫要耽擱時間了。”
他這話說得硬邦邦的,聽在嬌嬌姑娘耳裏,更是叫她難忍流淚。
“真是個冷心冷面的。”鶴雪跟雁風嚼着舌頭,還不忘瞥一眼那個冷心冷面的人。
趙思柔也覺得過分了,嬌嬌姑娘一個弱女子,遭遇了這種事,她那十六皇叔竟連看都不來看一眼的,打發個侍衛來也就罷了,還說這種傷人心的話。可見天下的男子,多的是薄情寡義的,虧得她還将昨夜的機會讓給了他呢,沒想到竟是個這般心狠的。
好在嬌嬌姑娘原本是歡場中人,慣會調節自己心态的,她拿帕子掖了掖眼角眼淚,方轉向趙思柔,拜謝道:“今晚多謝姑娘救了奴,奴無以為報,唯有日後為姑娘在佛前供一盞燈,日日祈福,求佛祖保佑姑娘,好人有好報。”
救人對趙思柔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但見嬌嬌姑娘說得誠懇,她便道:“既是明日一早便要出城,我也就不去相送了,山高水長,你自己保重吧。”
嬌嬌姑娘再度拜謝,又謝過鶴雪與雁風,這才随青峰出去了。
“可憐這樣一個美人兒了,還不知日後什麽境遇呢。”雁風目送了嬌嬌姑娘離開,感慨道。
鶴雪卻道:“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你與其可憐她,倒不如想想,日後你的落腳處是哪裏呢。”
雁風聽出她話裏的意思,撲上去就要撕她的嘴:“你這小蹄子,越發猖狂了,還打趣起我來了。”
鶴雪一面笑,一面跟她扭打在一塊兒:“哎,我可是說真的,你好好求求小姐,到時候給你指個好人家,什麽狀元榜眼探花郎的,多給你備些嫁妝,好風風光光送你出宮去做正頭夫人。”
雁風更急了:“死丫頭,越說越不像個樣子了!”
趙思柔在一旁呵呵笑:“我給她多備下嫁妝,那你的不就少了?”
“好,好,到底是小姐。”雁風松開了鶴雪,拍手笑道。
鶴雪卻不以為意:“沒事兒,反正我不嫁,我就陪着小姐。”
雁風聽了直翻白眼兒。
趙思柔笑着笑着,突然就想起一事來:“小山呢?”
鶴雪與雁風也俱是一愣,是啊,祁王的人都已經來過了,可怎麽不見小山呢?
她們正着急呢,又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才見小山從那兩扇被踹壞的院門進來了。
“你怎麽才回來啊?”鶴雪過去接了他,急急問道。
小山被她問得莫名其妙:“那定王府離這裏總有些路吧,我這一來一回的,也沒耽誤啊。”
“還沒耽誤呢,”鶴雪笑,“這案子都結了,你這跑腿的才回來。”
“什麽?”小山探頭往裏間一瞧,已不見嬌嬌姑娘的身影,“這是怎麽一回事?”
“我還要問問你呢,”鶴雪好笑道,“這是怎麽一回事兒?”
怕他們又吵起來,趙思柔問小山道:“你見着祁王了?”
小山點點頭:“見着了。”
這下趙思柔更是覺得奇怪了:“你既見着了他,那他可有說什麽?”
小山動手給自己倒了杯茶:“祁王殿下說,他知道了,會安排的,就打發人又給我送出來了。”
“就這些?”趙思柔禁不住擰眉。
小山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想了想又補充道:“哦,他還問咱們有沒有事?”
“問咱們?”趙思柔的眉心擰出個淺淺的川字來,“他沒問問嬌嬌姑娘?”
小山歪着頭想了想,又搖頭:“沒有。”
這可就更奇怪了。趙思柔撐了腦袋想,她那位十六皇叔,不問問他的紅顏知己如何,卻問他們有沒有事。莫非……
“所以說啊,這男人都是沒有心的,便是先前再你侬我侬的,這一撂開手,便翻臉不認人,別說親自來了,就連問,都不問上一聲。”鶴雪哼道。
“又開始妄議主子了。”雁風警告她。
趙思柔卻皺眉道:“他不會知道咱們的底細了吧?”
“不會吧?”小山愣愣道,“我可什麽都沒說啊。”
鶴雪也表示:“他若是知道了,今晚發生這樣的事情,他能不來?要我說,他就是沒有心罷了。”
趙思柔一想也是。
“許是我多慮了。”她笑,站了起來,“行了,也累了一晚上了,咱們也該歇了,睡覺去吧。”
小山卻為難道:“可那嬌嬌姑娘的镯子……”
鶴雪哈哈笑了,她拍了小山的肩,樂道:“那還要麻煩你,臨睡前再往萬花樓跑上一趟了。”
“小姐?”小山的臉都皺成一團了。
趙思柔到底心疼自己的人,她想了想道:“罷了,你去前頭交給店小二吧,叫他們的人替你跑上一趟。出了這樣的事情,他們客棧還想當什麽都沒發生呢?”
小山一拍手:“還是小姐的主意好。”
夜裏人都睡下了,趙思柔卻輾轉反側,難以入睡。雲州已非能久留之地,天也一日冷似一日了,差不多該回去了。打定了主意,她方心安,漸漸睡了過去。
第二天起來,趙思柔便将不日就要啓程回去青州的事情告知了鶴雪等人。三人裏鶴雪年紀最小,也最是貪玩,她有些不舍,卻也深知他們這樣的身份,實在不宜在此逗留太久。
“等雨停了,咱們就去城外騎馬,也去住住帳篷子,嘗一嘗草原上的野味。”趙思柔提議道。
衆人無不贊成。
這雨仿佛能聽得懂人話,這一日就放晴了。趙思柔他們又等了等,等得第三日地幹透了,這才駕車出城去了。
來草原騎馬是趙思柔此行最大的願望了,雖說京中馬場也大,京郊又有圍場,可終究比不過這茫茫塞外草原,極目也望不到天盡頭。
“小姐你慢點兒!”雁風的騎術不大好,也不敢騎得太快,只能遠遠落在後頭喊道。
趙思柔騎着一匹棗紅色的駿馬,她回頭望了雁風一眼,又對上緊随其後的鶴雪的視線,兩個人交流了個你懂我懂的眼神,一鞭子抽了下去,駿馬跑得更是飛快了。
“鶴雪你個小蹄子——”雁風的聲音已落得老後面了。
“哈哈哈哈哈!”鶴雪得意地笑,同趙思柔一氣跑出了雁風與小山的視線外。
“那邊是什麽?”翻過一道小山坡,趙思柔放慢了速度,她瞧了前面那一片帳篷,直連到了天邊。
鶴雪眼神好,她手搭涼棚看了一回,道:“怕那裏就是定王和祁王的鎮北軍大營了。”
那倒不奇怪了。趙思柔想,這樣大的陣勢,不愧是她大梁的軍隊。
“那邊咱們就不過去了吧。”鶴雪道。
趙思柔點了點頭,拉動缰繩,打算調轉馬頭回去。
鶴雪卻停住了手,她豎起了耳朵:“好像有什麽聲音?”
趙思柔聽了聽:“沒啊。”
鶴雪朝一旁的林子擡了擡下巴:“就是從那裏傳出來的。”
趙思柔又側耳聽了一回,果然,隐隐約約聽見幾聲小羊羔叫的聲音。
“這是誰家的羊走丢了吧。”她揣測着。
“瞧瞧去?”鶴雪躍躍欲試。
趙思柔點了點頭,若是能尋回,那丢了羊的牧民就該安心了。
她們驅馬進了林子。林子從外頭看不出來,進去走了一回,她們才發覺這林子還挺深的。好在那小羊羔的叫聲也漸漸地近了。
“在這兒呢。”鶴雪終于發現了那只小羊羔,它窩在一堆枯草裏,正瑟瑟發抖。
鶴雪從馬上下來,抱起了那只小羊羔,還舉給了趙思柔瞧:“小姐你看,這只小羊還挺可愛的。”
趙思柔白了她一眼:“你快抱好它吧,你沒看它都吓成什麽樣了。”
鶴雪嘻嘻笑着,抱了小羊羔,才要上馬,忽覺背上汗毛豎起。
“不好,是狼。”她驚道,一手抱了小羊羔,一手騰出來要去抽別在馬鞍上的寶劍。
趙思柔也看見了林間那綠漆漆的眼睛,她只見過被打死的狼,卻從未見過活的,如今見那狼龇着牙撲了過來,吓得立馬喊了鶴雪:“小心啊!”
因抱着小羊羔,鶴雪的動作明顯慢了一拍。那狼撲過來的時候,她才堪堪抽出了寶劍,來不及砍,只好抱着小羊羔往邊上一閃。
那狼見沒撲着人,轉頭就沖着趙思柔這邊來了。
趙思柔騎着的棗紅馬驚得揚起了前蹄,趙思柔一時沒提防,竟松了缰繩,直直被馬兒摔了下去。那後頭不巧又是個陡峭的斜坡,她就這麽骨碌骨碌一路滾了下去。
“小姐!”她一面滾,一面還能聽見鶴雪驚聲尖叫。
怕不是又要丢人了,或許這回真要丢了性命了——她閉上了眼,她怎麽就這麽倒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