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顧.木頭棒子.策

顧策剛起身往外走, 就有小師弟跑的氣喘籲籲的過來喚他:“顧師兄,顧師兄,衙門來人了, 夫子讓我喚你過去呢。”

顧策無奈, 只得先随那小童去了,原來是墨大人派人來給他們送嘉獎來了。

這次安縣的學子們可是大大的漲了臉, 去了九人, 只有兩人沒過府試, 這成績實在讓人羨慕。

不差錢的墨大人十分得意,自掏腰包讓人給這幾個學子準備了獎勵,每人二十兩銀子加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 還讓來人傳話,讓他們繼續努力, 若是過了院試成了秀才, 他還有嘉獎。那兩個沒過府試的墨大人也沒有落下, 只是沒有銀子,文房四寶也是準備了的。

這位知縣大人還特意叮囑了這班來的衙役,讓他們找到學子, 就大張旗鼓的帶着人将嘉獎都送到各家去,也讓那些辛苦供養孩子讀書的父母都漲漲臉,更讓老百姓看一看讀書人的受重視。

金子洛:“所以我還得和你們回縣裏一趟?”

有衙役笑着上前回話道:“小公子就不用麻煩了, 金大人說怕您下回院試, 咳咳,發揮的不如這回好, 到時候反而……,咳咳,所以金大人特意囑咐了小的, 将東西給您都帶過來了。”

在場的人都聽出了金大人生怕兒子過不了院試,到時候他反倒要跟着丢人,都笑了起來。

金子洛板着臉接過了他的那份東西,捧着就往他住的屋子走,一邊走還一邊催促這些偷笑的同窗:“你們還不趕緊走?送完東西趕緊回來上課,別想偷懶。”

徐夫子聽了這話也笑了,既然是知縣大人的吩咐,他哪能這麽不識趣,便大方的給大家放了半日假,讓他們趁機回家聚一聚,明早上課前趕回來就好。

顧策回去之後才知道,今日陳大勇趕車去了青石子村看望陳家二老了,家中除了他都是女眷,他又挂念着沒露面的蘇染染,無心陪他們出去吃飯,便解釋了家中的情況,又給兩個衙役每人塞了一兩銀子,算是請他們打酒吃的。

這對兩個衙役來說,倒是意外之喜了,比起一頓酒菜,他們當然更喜歡銀子。其中一個謝過顧策,故意大聲說了幾句他們知縣大人對顧策的賞識和關注,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外面巷子裏擠着不少來看熱鬧的鄰居,聽了這話真是人人羨慕。

顧策将那兩個衙役送走了,又回屋拿了一些從府城捎回來的糖果,和蘇娘子一起送給了那些來湊熱鬧道恭喜的鄰居,打發走了這些人,才進院問起了蘇染染。

蘇娘子嘆了一口氣,朝着女兒的屋子看了一眼,悄聲道:“早上去了阿青那裏,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吵架了,回來就哭的淚人似的,正在屋子裏躲着呢,手腕還腫着呢,我去給上藥,剛碰到她就躲,說是疼的不行,這會兒連我都不讓進去了。阿策,你快想想法子吧。”

顧策想到剛才還跟着來湊熱鬧沒事人一樣的孫氏,臉色一冷,往隔壁看了一眼,便接過蘇娘子手中的藥膏去看蘇染染了。

蘇染染将門鎖的死死的,誰也不想見。

她哭了許久,現在心裏是又亂又傷心,因為石青,也因為她終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石青對她來說,就是另一個親人,哪怕她發現她曾經做了不好的事,也舍不得真的與她不再來往。

她怎麽也想不明白,她們兩個人怎麽就到了這樣的地步?真的是她忽略了她的感受,還是因為顧策?都是,也都不是,也許只是因為她們都變了。

她不再像從前那樣,眼裏只有家中的這一方小院,自然也就不會像從前那樣恨不得天天與石青形影不離一起玩耍,又因為石家人的地位改變,她也不用再如從前一般總是下意識的遷就保護石青了,兩個人的相處自然就變得和從前不同了。

而石青,她過的日子也不再是每天都要在孫氏手下艱難求生,只求能有一門差不多的親事。現在的她找到了自己的生存方式和依仗,手裏有了私房錢,卻也有了更多想要的。

如今她們越行越遠,經過了今天的争執,怕是再也回不到從前了,蘇染染傷心之餘,決定要為石青做最後一件事,她要想辦法幫石青解決掉董大山這門親事。

現在讓蘇染染最難為情和最為難的,是她對顧策的心意。

石青開口求她幫忙給顧策送東西的時候,她內心的強烈抗拒和可能會失去顧策的恐慌,那種清晰的感覺騙不了人。讓蘇染染不得不正視起自己對顧策再次心動的事實。

蘇染染很困惑,她明明早就想明白了,這輩子她若與顧策再次糾纏到一起,絕對是一筆虧本的買賣,不但可能消耗掉恩情和親情,換來一雙怨偶,還少了一個少年得志的娘家“兄長”做靠山。

要是她和他只做親人,就正好相反了。她有疼愛自己的爹娘兄弟,有私房錢,有良田做嫁妝,還有顧策這個大靠山,本人不算貌美如花,卻也清秀可人,下半輩子,日子還不得美上天?而她做為親人,依舊能憑借自己所知,竭盡所能助他青雲直上,這多合算?

利弊如此明顯,她的心怎麽就這麽不争氣呢?

關于未來的路如何走,蘇染染十分糾結,假裝不知道自己的感情,還是像上輩子一樣胡攪蠻纏一番,硬着頭皮把這筆賠本的買賣做下去,成了一個擺在她面前的最大難題。

偏偏在這時候,顧策卻回來了,蘇染染哪能給他開門?在她想明白了之前,她都不想讓這個“禍水”在她眼前晃悠亂她心智。

“師妹,你讓我進去,我什麽也不問,什麽也不說,幫你塗完藥就走。”

顧策在門口哄了半天,仍然沒得到進屋的許可,頭一次受此“冷落”的少年,一臉的茫然,最後只能歸咎于他上次的發脾氣惹怒了自家師妹。

心虛的某人最後在征得了師娘的同意之後,選擇了不顧臉面的跳窗戶進去了蘇染染的房間,看得蘇染染一愣一愣的,簡直懷疑這個顧策是別人假冒的。

顧策看到她哭得紅腫的眼睛,又氣又心疼,強忍着才能說到做到,沒說話,只是去給蘇娘子開了門,接了水盆和帕子進來,又坐下無聲的幫她的手腕塗了藥,綁上了幹淨的布巾。

蘇染染腫着一雙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的動作,卻怎麽也沒有看出什麽不同來,可就是一點都不疼,明明連她自己上藥都疼的。

顧策本是打算收拾了東西就走人的,可是看到她可憐巴巴的樣子,又心疼又不放心,只得厚着臉皮坐了下來,一副要推心置腹的模樣,蘇染染立刻向後退了又退,擺明了不想合作。

顧策試探道:“石青因為師娘不肯教她,朝你發脾氣了,還是因為你和金大小姐做生意沒有帶上她?”

蘇染染驚的瞪大了眼睛:“???”

這人是有千裏眼順風耳嗎,怎麽這也能猜到?

“貪心不足,”顧策冷哼一聲,他早就看出了石青的陰陽怪氣嫉妒不甘,偏偏自家這個傻丫頭還要自欺欺人。

不過這會兒,他更生氣蘇染染把自己的眼睛哭的腫成了桃子一般,忍不住打擊她道:“別瞪了,再瞪眼睛也腫的只剩下一條縫了。就因為這個吵架?她還說什麽了?”

蘇染染眼神閃躲,有些心虛的不吱聲了,好半天才自以為偷偷的狠狠的瞪了顧策一眼。還說什麽了才不要告訴他呢,這個禍水,她說了豈不是就幫他們搭上線了?

顧策多麽聰明的一個人啊,見蘇染染瞪他,瞬間就想到了去府城那天石青要送他的那個筆袋,不由皺起了眉頭,心裏的怒氣一下子就沖了上來。

有些人把主意打到他的身上就算了,竟然還敢去師妹面前胡說八道?這不是故意破壞他在師妹心中的形象嗎?

他越想越氣,怕吓到蘇染染,就起身先走了出去,去找白大娘給她要熱雞蛋和水了。

蘇染染卻誤會了,氣的又哭了起來。她為什麽要喜歡這麽一根木頭棒子,她真的是眼睛都腫沒了,腦子也進水了吧。

從前每次他們兩個人吵架,或者他不想聽她唠叨了,就總是這樣丢下她就走,留下她一個人傷心。偏偏轉頭人家又和沒事人一樣,該說話說話,該幹嘛幹嘛,她還總是不争氣,舍不得真的不理他。

一個人坐在那裏越想越生氣,蘇染染眼淚越發掉的劈裏啪啦的,等顧策拿着兩個熱雞蛋和一壺溫水回來的時候,小姑娘帕子都哭濕一條了。

顧策:“???”

他無奈的放下手中的東西,一邊去給她洗帕子擦臉,一邊嘆道:“你就這麽舍不得她?巷子裏那麽多小姑娘想找你玩,你怎麽就認準這一個了呢?你要不就去找她再吵一場,把話說清楚?或者幹脆打一架?我幫你遞棍子行不行?你說你一個人躲在這裏水淹自己家算怎麽回事?要是她肯好好道歉誠心認錯,以後願意一起玩就還一起玩,不願意就算了。”

蘇染染聽了這話更氣了,明明是他剛才招呼也不打一聲轉身就走把她氣哭了,往別人身上扯什麽。

她一把甩了手中的帕子,說出口的卻是:“我找不到玩伴怨誰呀?那些小姑娘是想找我玩嗎?她們找的明明是顧策的妹妹。”

話說出口,蘇染染就一把捂住了嘴,這難聽的聲音是誰的呀,簡直好像鴨子在叫。

一杯水被遞到了她的面前,顧木頭棒子策忍着笑道:“趕緊喝了潤潤嗓子,然後躺下,我幫你敷眼睛,一會雞蛋要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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