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顧策的殘忍
孫氏多少被蘇染染的話唬住了, 她想了想,算了,還是出點錢去請大夫給那個蠢丫頭看一看吧, 要是真燒壞了腦子嫁不出去, 賴在家裏,她才真的是虧大了呢。
趕走了孫氏, 娘倆誰也沒提要去隔壁探望的事, 各自回屋忙碌去了, 只是心裏都有些別扭,好端端的,這叫什麽事呀。
蘇染染聽到巷子裏傳來的動靜, 知道孫氏有帶着大夫上門,就開始專心畫起圖來, 一忙就是半天的時間。
府城和安縣不一樣, 同行業之間的消息靈通得很, 她和如意小店生意好,估計很快就會引起同行的注意,用不了多久, 賣得好的幾套首飾就會有相似的款式出現,就好像安縣這邊一樣,有兩家仿了她們的首飾樣子, 甚至只是在那金銀的份量上和那裝飾的大小上做了一點變動。
這一回, 蘇染染準備每個月只出一種新樣子。等到過了五月,婚嫁多了起來, 她準備開拓一下這方面的新業務。這會兒她畫的,就是适合給姑娘家做嫁妝的一套首飾樣子,待完工了, 她還準備再設計一些适合做聘禮的款式。
嫁妝都是像蘇染染那款手鏈一樣的年輕款,款式新穎,年輕的姑娘家戴着好看,用料輕,價格便宜。而聘禮嘛,自然要不一樣了,這可是男方彰顯誠意的時候了,自然要往厚重上靠攏。
這邊畫好了一版,她就去找蘇娘子幫忙參詳。
蘇娘子看着女兒的圖紙也有了靈感,請白大娘過來幫她看着兩個孩子,她自己琢磨了一會兒,畫出了一對枕套的花樣子草圖,靈感來自于蘇染染的圖樣,又不完全相同。
蘇染染看着她娘的作品,又有了新主意。
“若是這樣設計出一套喜被用品,再配上我的嫁妝首飾,嫁衣也設計成能配套的花樣,就可以成套出售了。其實可以單獨開一家鋪子,專門賣成親要用的各種東西。”
蘇娘子和她認真合計了一下,發現這個想法雖好,在鎮上或者安縣不行,畢竟年輕人就那麽多,怕是養活不了一間鋪子,得去府城才行。
蘇染染倒是不糾結,笑眯眯的道:“沒關系,我先好好畫圖,做出樣子來先在府城的鋪子裏試賣,賣出名聲來了,将來有錢了再單獨開一間大鋪子,讓全城的人都家喻戶曉的那種。”
蘇娘子看到這樣的女兒,覺得真好。
安縣縣衙這幾日來了貴客,縣衙內外看着與尋常沒什麽不同,卻是外松內緊,墨玉書調了不少精銳過來暗中守衛。
這次來的貴客是從京中來的,是奉了太子殿下的命令特意來協助墨玉書的,起因是他讓人送回京中的一張兵器圖。
上次童前發現了董家村的異樣,墨玉書就一直派人暗中盯着那村子,一直沒讓人動手,是因為他懷疑之前挖掘出來的銀礦還沒有都運出去,這事兒很可能和董家村那邊有關。
誰知道童前帶人盯着盯着,竟然意外發現那村裏不少人家都有私藏兵器。童前沒敢打草驚蛇,只帶了一個擅畫的溜進去将那帶編號的兵器繪制成圖。墨玉書派人将那圖送回了京中,殿下的人查到,這批編號的兵器,一年前已經由兵部運往了前線,前線給兵部的回檔也顯示這批兵器被正常接收了。既然如此,它們此時出現在董家村,這事太不尋常,可能牽扯到彌天大案上,因此東宮那邊才派了人來協助墨玉書。
墨玉書這邊因為想順藤摸瓜抓藏在後面的大魚,還不能抓人,追查起來束手束腳,一直沒有進展,急得他滿嘴大泡,只得又跑去靈隐寺求助。
陳大勇到了安縣,先去探望了周矮子和幾個老夥計,快到晌午的時候,才去還了馬車,又去了縣衙找童前。他一到縣衙附近,就本能的警惕起來,暗中觀察了半天,這才上前請了守門人幫忙喚童前。
結果他來的不巧,童前不在,說是被知縣大人派去外地辦差去了,已經走了好幾天,不知道哪天能回來呢。
陳大勇聽了有些犯愁,聽他大哥的意思,他們最多三五天就要進山了,他總要在這之前幫他們打聽到确切消息才行。童前不在,他嘗試着和那守門人描述了一下之前去過家裏的兩位衙役,想找他們打聽打聽能不能進山的事,結果那守門的卻不肯搭理他了,還讓他趕緊離開。
陳大勇正想塞點碎銀子過去,就聽到馬蹄聲響起,一行人由遠及近,到了衙門口下了馬,為首的竟是那知縣大人和一個和尚。
墨玉書自然認得陳大勇,見到他特意停下了腳步,問了他的來意。
陳大勇還是有一種附近隐藏着許多視線的感覺,他不着痕跡的上前一步站到了墨玉書的一側,不好意思的小聲道:“大人,草民有點事想向您請教,能不能進去再說?”
墨玉書身邊的大和尚雙手合十,道了一句“阿彌陀佛”,墨玉書立刻笑着點頭,率先進了大門。
陳大勇有意落在了最後面,見他們都安全的進了門,這才悄悄的松了一口氣。看來是他想多了,這天底下,哪有那麽多刺客啥的,就是有,估計也沒有膽子大到跑到衙門前刺殺朝廷命官的地步。
墨玉書讓人備座上茶,就将廳中的人都打發了出去,只留了陳大勇,那大和尚也陪坐在一旁,他這才問道:“可是遇到了什麽為難之事,不方便在外面說的?現在但說無坊。”
陳大勇心中這個感動呀,這位知縣大人真是太好了,竟然是以為他有什麽難以啓齒的要求,還為了他清了場。
他趕緊起身行禮,十分不好意思的将自己總感覺縣衙外面有人躲在暗處,怕他們對大人不利的事說了。
墨玉書一臉吃驚的坐直了身子,與那和尚對視了一眼,哈哈一笑,沒在這個話題上多說,倒是又問了一遍他的來意。
陳大勇就把要打聽的事兒說了,還不忘解釋道:“家裏人不知道這活能不能接,就托我來問問,您要說不行,我們就不幹了。”
墨玉書聽了他的話,想了想,笑道:“也不是不行,只是要看他們要去哪裏挖石頭,我讓人先去看看,若是無礙就讓人給他們一塊牌子,他們在規定時間內下山就行。你可知道他們要去哪裏挖石頭?”
陳大勇趕緊将大概範圍說了,特別具體的地方陳老大他們也不知道呢。
墨玉書點點頭,叮囑他道:“此事你先不要給家裏人回複,也別說來了我這裏的事,等我讓人給你回信再說。”
那大和尚突然開口道:“施主家裏最近可是剛有添丁之喜?可是喜得一雙麟兒?”
陳大勇一臉驚訝的将自己得了一對雙胞胎兒子的事說了,那大和尚卻不再說話了,緊閉雙目,轉起了佛珠。
陳大勇本該起身告辭了,這會兒卻是躊躇了片刻,再次起身行禮道:“草民還有一事,想求大人指點。草民想自己組建一支镖隊,做些護送百姓來往安縣和府城的生意,不知都要在官府這邊辦些什麽手續。”
這個想法,陳大勇從年前辭工回家開始就有了,如今總算下定了決心。他想自己出資組建一支小镖隊,将沒找到活幹的老夥計都組織起來,專門做安縣與府城之間來往的生意。
墨玉書對他這個想法十分感興趣,與他聊了許久,還問了他許多揚威镖局的事和他之前行镖的趣事,最後喚了一個書辦過來,讓他給陳大勇講解了私人镖隊如何在官府備案之事。
等陳大勇走了,墨玉書這才一拍桌子,哈哈笑道:“大師果然神機妙算,這有緣人果然出現了,還幫我解了之前的疑惑。”
他立刻吩咐人去查有人暗中雇人要去山上挖石頭的事,又派人去查現在的揚威镖局。
陳大勇是天擦黑的時候騎着一匹白馬回來的,回來自己顧不上喝一口水,先好生的伺候了他的“新寵”吃飽喝足了,這才美滋滋的坐下一邊吃飯,一邊給留在家裏的娘倆講今日遇到的事。
隔壁,孫氏正扯着大兒子和她一起送馮老大夫出門。
這一天過去了,石青還不醒,高熱也沒退,還時不時的要說上兩句胡話,孫氏不由有些慌了,趕緊又讓石大寶将馮老大夫請了過來。
老大夫一邊往外走,一邊叮囑她夜裏要細心照料,千萬不能離人,最後還和石大富直言道:“老夫看這位姑娘的病來勢洶洶,怕是心病,若是明兒還不醒,你們就得想想法子了,老夫這藥只能治身體上的病,這心病還得心藥醫。”
孫氏苦着臉應了,心說她的心病是顧策,我可沒法替她求來。
她送了人回來,經過蘇家門口,隐隐約約的就聽到了人家家裏熱鬧的聲音,那是蘇染染一家人吃過飯一起去屋後看馬呢。
孫氏回去之後,一邊守着石青,一邊和石大寶嘟囔:“這一家子可真是心狠,阿青病成了這樣,沒人上門來探望不說,還在那邊吃香的喝辣的,有說有笑沒事人一樣。”
石大寶無語的翻了一個白眼,毫不客氣的怼他娘道:“娘你這話說的真有意思,我姐昨日剛和人家吵完架,把人家閨女氣得哭着回去的,人家憑什麽來探望她?再說我姐病了,和人家有什麽相幹,她又不是蘇家的人,人家憑什麽不能有說有笑不能吃香的喝辣的?”
誰知就在這時,石青竟然醒了,還瘋了一般沖石大寶嚷了起來:“閉嘴,閉嘴,不要說了,求你了,閉嘴。”
石青突然的出聲吓了母子倆一跳,齊齊看了過來。
其實石青在孫氏進屋的時候就醒了,只是意識還昏昏沉沉的,眼皮子千斤重一般,半天睜不開眼睛,這一番對話她卻都聽在了耳中。
石大寶這一番話,聽在她耳中,與顧策昨日那些話重合在了一起,不停的在她腦中回響,句句像刀子一樣,紮的她鮮血淋漓,愣是把她從一直循環昨日之事的無邊噩夢中刺激的醒了過來。
可是她睜開眼睛,為什麽看到的還是昨天的一切呢?
她和他一起去了堂屋,她站在那裏,心跳的飛快,想說出願意嫁他的話,他卻一臉的冰冷無情。
他說:“不方便說的話,就埋在肚子裏好了,不要說出來,污了別人的耳朵。”
他說:“石青姐是在生染染的氣嗎?氣她什麽呢?氣她沒有捧着銀子送到你手裏嗎?憑什麽呢?染染靠自己才華賺的銀子,憑什麽要分給你一個不相幹的人呢?”
她想說,她氣的不是銀子,氣的是蘇染染不拿她當回事。可是顧策卻不肯給她開口解釋的機會,那些傷人的話一句句的砸下來:“哦,石青姐一定覺得很委屈吧,你怎麽能是不相幹的人呢?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對染染特別好,特別溫柔體貼,特別照顧她,所以她得對你好,補償你,有什麽好的都要像從前那樣,先捧到你面前來?”
她想說難道不是嗎?從小到大,難道不是她一直在照顧蘇染染,在遷就她的任性不懂事嗎?她的話依然沒有機會說出口,他已經再次将她紮的體無完膚,将她的自尊都踐踏到了地上。
他靠近她,第一次離她那麽近,卻是為了傷她:“石青,你忘了吧?你對她好,那不是你應該做的嗎?你忘了,小時候每次你餓肚子餓的要暈倒,是誰一次次拉着你的手帶你回家吃飯,讓你沒有被餓死?你發高熱暈在家中,是誰想你了過來找你,才救了你一命?你是不是忘記自己這些年吃了我師娘多少米?吃了多少我師妹的糖果點心?忘恩負義的人有什麽資格怪她們沒有給你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