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年節(一)
無名和大師父讨論許久,關于王天霸是不是立夏一事,最終也沒讨論出個所以然,只得将此事暫時擱置。
但兩人得出一個共同結論,不論王天霸是不是死士,只要他是六皇子一派,往後若真要與六皇子為敵,他們恐怕占不到多少優勢。如果說無名之前想要解決唐炙,就已經是十分困難的事情了,現在再加上一個宗師王天霸,更是難如登天。
但無名并沒有因此氣餒。
回歸本源,她的目标只是保護好南月,讓自己成功活過二十歲。現在最直接的問題——也就是男女主的隐患已經解決,剩下的一切又能掀起多大的波瀾?
大不了帶着南月離京,一走了之。
更何況,無名手中還有原文劇情這一金手指。雖然目前為止,現實裏發生的一切,都和原文中有許多不同,而《鎮北》原文也僅僅描繪這個世界的冰山一角。但無名隐隐有種感覺,現實裏的改變都是因為她的行動,但她也僅僅只能扇動蝴蝶翅膀,引起一連串的連鎖反應,卻不能直接地改變什麽。
比如她想要直接殺死男女主時,會受到莫名的外力幹擾,而無法完成目标。卻可以通過挖陷阱的方式,間接地改變他們的命運。
所以,原文中還有很多未受她影響的事情,仍然會照常發生。也就是說原文劇情,對她來說還是有用的。而不論現在她有多麽被動,接下來有兩大重要的時間點,都是她翻盤的機會。
第一件事是今年……準确說是明年元宵夜,秦王大病,宮中大亂,整個朝堂亂作一團。
第二件事是兩年後的渭北戰争。
無名心裏已經有了初步的安排,如今只需要做足準備,安靜等待。
就如同多年前在荒原中跟随狼群打獵時,在冰冷的草甸中一動不動趴了整整一個晚上,就為了等待黃羊拖着困倦的身子起身的那一瞬。
沖上去,一擊殺之。
……
落雁塔一游之後,無名和南月又恢複了規律的到公主府練武的生活。
唐炙沒有再上門騷擾她們,亦沒有直接去公主府截胡。若不是唐炙時不時還會送些意義不明的小禮物到二人府上,無名還以為她們已經徹底淡出這個瘋子的視線了。
無名、南月二人練武練得很忙,南府和衛府此時也忙着籌辦婚禮。無論南曉依這些日子哭得多麽凄慘,甚至哭傷了一只眼睛,也改變不了即将嫁給衛鸠的事實。
南家和衛家雖然一直在努力封鎖消息,但當初南曉依和衛鸠鬧出的那些事兒,仍然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百姓們不敢編排南衛兩家,但私下嘲諷起南曉依、衛鸠兩人,卻是毫不嘴軟。反正那南二小姐就要嫁出南家了,那衛鸠也快要從衛府搬出去,聽說府邸都選好了,就在城南……啧,那地方可真是偏吶,看着是氣派,可真要住進去才知道有多難熬。
總之,二人幾乎成了百姓口中的一個笑話。
除此,南、衛兩家夫人看着忙得不可開交,卻無人知曉柳氏和衛家那位大房私吞了多少銀錢,克扣了多少物件。無人知曉看似風光體面的南衛兩家大婚,實質上是何等的落魄寒碜。
天氣越來越冷,長京湖上的冰層愈來愈厚,不少小孩帶着冰鞋在上邊暢快地滑過。
轉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這一天是南曉依與衛鸠大婚之日,同時也是宮裏的迎春宴舉辦之日。
南、衛兩家将婚期定在今日,看似吉利,然而兩家長輩都得從迎春宴上退場後,才能趕去婚禮現場,此時正午已過,可見兩邊對這場大婚有多不上心。
至于在外人看來,迎春宴當日成婚已是大吉,自不會有多事之人去抨擊什麽。甚至會認為南衛兩位大人心系朝堂,直至迎春宴結束後才趕回去操勞家事,實在是讓人敬佩。
迎春宴上,文武百官、皇親國戚帶着家人依次入座。更有鄰國使臣攜着千奇百怪的賀禮,前來恭祝秦國國泰民安,祝秦王萬壽無疆。大殿內一片紅紅火火,好不熱鬧。
二師父并未來參加迎春宴,無名便坐在大師父身後和唐池雨身後,離秦王只有幾步之遙。她卻時不時往人群中看去,直到找見一個熟悉的小小的身影,眼神才安定下來。
南月隔着喧鬧的人群,遠遠對着她甜甜一笑。
無名輕笑着飲盡一杯茶。
旁邊的唐池雨看見了,不由得扶額,腹诽無名和南月在私下黏黏膩膩就算了,竟然還在宮廷之中眉來眼去,實在是太……!太讓她羨慕了。
司漣已經離開盡三個月,唐池雨對她沒有愛慕之情是真,可作為朋友關心她思念她也是真,當初不小心和她發生關系,決心對她負責更是真。
種種情緒雜糅在一起,最終成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思念之情。
唐池雨略有些孤獨地嘆口氣。
大殿中央,不斷有鄰國使臣進貢,大聲說着一些極其誇張的誇耀之詞,引得秦王捧腹大笑。然而到了樓蘭國的使臣時,大殿中紅火氛圍倏地消散,反倒有幾分劍拔弩張的緊張感。
派使臣前來參加大秦迎春宴的國家很多,但大多都是些附屬小國,可唯獨荒原另一頭的樓蘭神國,可以與大秦國比肩。甚至,這神秘無比的樓蘭國,可能比大秦都強上幾分。
樓蘭和大秦之間,隔着一片無垠荒原。那些兇惡的蠻人,正是生活在環境極度艱苦的荒原之上,他們不敢和樓蘭搶地盤,便一次又一次地攻打渭北邊境。直到唐池雨到渭北領兵,将荒人打怕了,他們才勉強退去。
而《鎮北》原文中,荒原蠻子在兩年後突然瘋了似的攻打大秦,也是因為樓蘭大亂。原文中只寥寥題了幾句,大意是樓蘭王病危,樓蘭中無數兇惡之輩趁機作亂,殃及荒原。荒原上那些蠻子活不下去,這才拼了命地向南邊的大秦打去。後面衛鸠帶兵打進草原,雖然勉強鎮壓草原蠻子,他也被封鎮北王,但樓蘭那邊引起的騷亂仍未停止。秦王不得不把七公主唐池雨送去和親,渭北戰争這才真正告一段落。
無論是現實還是小說原文中,樓蘭神國都是強大而又神秘的。
無名微微虛起眼睛,安靜打量殿堂中央這名高鼻深目、身材魁梧、毛發旺盛的樓蘭使臣,輕聲問唐正則:“大師父,你知不知道二師父是哪兒的人?”
二師父武功不低,手段又詭谲多變。他雖然在王府中住了過年,卻從未告訴過無名他過去的事,亦沒有提過他的家鄉。再加上二師父完全未在原文中出現過的原因,他在無名眼中便顯得無比神秘。
無名當然不會懷疑二師父什麽,她只是抱有一些八卦的好奇心。
她不知道二師父的過去?那麽大師父呢?
大師父和藹笑道:“你覺得他是樓蘭人?”
無名眨眨眼,點頭:“嗯。”
從很久以前,她就有過類似的猜測了,不過今天才突然想起問上一問。
大師父撓撓頭,認真地想了會兒,最終皺眉搖頭道:“不太像,長得不像。”
無名看看樓蘭使臣的模樣,再想想二師父的面容,不由得輕笑。
無名是胡人,二師父也是胡人,樓蘭人同樣是胡人。然而無名與二師父身材纖細,面容妖媚,近乎傾國傾城。可樓蘭使臣卻魁梧如巨獸,身上毛發旺盛無比,實在是和他們不太相似。
接下來,樓蘭使臣并沒有因為國力強盛而自負,他在殿內衆人的注視下,恭敬地向秦王行叩拜大禮。他又如其餘國家使臣一般,用生硬的漢語說幾句誇贊的話。最後他獻上樓蘭的奇珍異寶,便安靜地在一旁落座。
秦王滿意地捋着胡子,笑了兩聲,殿內略微凝重的氣氛這才松弛下來。
可沒過多久,大殿內紅火和諧的氛圍又一次被打破。
一名南蠻小國的使臣獻上貢品後,竟然學着中原禮儀向秦王躬身,朗聲道:“秦王陛下,我們王子聽聞大秦七公主武力超群,長相更是貌美如花。王子已經戀慕七公主許久,我這回前來大秦參加迎春宴,正是按照大秦的禮儀,來幫我們王子提、提親的……”
秦王原本笑得通紅的臉頰逐漸變得青黑。
一個巴掌大小的南蠻小國,竟然敢向大秦請求聯姻,還想要娶走秦王表面上最寵溺的七公主?!
這完全是在打秦國的臉!打秦王的臉!
不光是秦王,殿內許多官員的臉色都黑了下來,不少人小心翼翼地看向正在喝酒的唐池雨。
可這名皮膚黝黑的使臣面色認真無比,竟絲毫不覺得自己口中之話有多荒唐。他見秦王不答話,便轉向坐席間:“哪位是七公主殿下?我家王子……”
眼見秦王就要發怒,唐正則突然不動聲色地拍拍唐池雨肩膀。
唐池雨喝盡杯中酒,将空空蕩蕩的酒杯猛地往桌上一擱,打斷使臣的話:“是我。”
唐池雨站起身,氣勢灼灼:“你家王子想要娶我,為何?”
南蠻使臣懵然眨眼,心想這公主怎麽聽不懂人話?不過畢竟自家王子想要娶她回家,他還是耐心地重複道:“因為七殿下武力超群,我們王子喜歡你。”
“你們王子武功如何?”唐池雨問。
“這……”南蠻使臣打量唐池雨幾眼,想了想,“應該是比公主您厲害的。”
唐池雨雖然在軍中三年,但纖細的身形始終是變不了的。她如今回京半年,齊肩短發早已披到背上,被風沙磨得粗糙的皮膚也逐漸恢複光滑,脖子上駭人的疤痕也淡去不少。若不是她氣勢強大,乍一看,到的确像個嬌生慣養的貴女。
以往,京城裏的人們也的确以為,唐池雨僅僅是個花瓶而已。然而秋狩上那十箭,無比有力地打了所有人的臉。
所以現在殿內看向南蠻使臣的目光當中,有憐憫,有譏笑,也有隐隐的期待。當初他們被唐池雨打了臉,如今看見別人也要被打臉,心裏難免有些隐秘的興奮感。
“你們王子和你比,如何?”唐池雨走到使臣身前,又問。
南蠻使臣長得壯碩無比,就快趕上樓蘭的那位了,此時唐池雨站在他面前,就像只小巧的貓兒一樣。
南蠻使臣黝黑的臉頰微紅,他害怕七公主要是看上了他,不願意嫁給他們王子,這該如何是好?但他還是老實道:“我和王子一起長大,我們武力應該是差不多的。”
“我們比比?”唐池雨向他勾勾手指。
“這……南蠻人不欺負女人……”
使臣話還沒說完,唐池雨手指便收攏,倏地朝他一拳轟過去!
南蠻使臣本能地護住面門,還未反應過來,唐池雨的第二掌便轟到他胸口上!
掌風恐怖。
大殿內安靜無比,有人聽到肋骨碎裂的聲音。
緊接着,唐池雨又猛地擡腿,一腳踹到他的腹部。
南蠻使臣踉跄倒地,立刻有仆從上來将他攙扶出大殿外。
殿內仍是一片死寂,直到秦王臉上浮現出一抹欣賞的笑,其餘賓客才逐漸恢複歡聲笑語。
使臣們暗暗感嘆秦國國力強盛,所以七公主才敢如此嚣張,當着無數人的面毆打別國使臣。不少小國的使臣羨慕地搖搖頭,心想何時自己所在的國家才能追上秦國的腳步?
秦國官員們面上一片喜慶,不斷贊嘆唐池雨武功高強,不愧為當朝七公主,不愧為征戰渭北的雲麾将軍。
秦王更是親自走下來,幫唐池雨倒了一杯酒。
唐池雨謝過秦王,等他走回龍椅上,才低聲問唐正則:“哥,方才父皇明明也要為我出氣的,可你為什麽讓我自己去打那蠻子一頓?”
唐池雨不解地撓着頭。
唐正則呵呵笑道:“你不想打他?”
“想。”唐池雨無比誠實道,“他家王子根本沒見過我,就來向我提親,還說什麽喜歡,分明就是把我當做一個炫耀的物品。我不僅想要打他,還想親自把他們的王子揍一頓。”
唐正則哈哈大笑:“這不就對了?”
“就這麽簡單?”唐池雨不解道,“我總覺得,你當時推我上去,一定有些別的意思。無名,你說呢?”
無名笑着解釋道:“當時你父皇氣得發狂,目光正瞟向鎮南王。那種情況下,他一旦開口,鎮南王明日快馬加鞭趕回雲南,就會立馬領兵踏平那南蠻小國。大師父心善,看不得生靈塗炭,所以才讓你去打那使臣一頓。”
鎮南王鎮守南疆,手握三十萬兵馬,不比唐池雨這個雲麾将軍差。但渭北被草原蠻人所擾,外亂不斷。南疆卻是內部不安定,時不時便需要鎮南王派兵鎮壓。秦王雖然也忌憚鎮南王,但畢竟奈何不了他什麽,便幹脆與他達成一個微妙的協議,南疆與大秦雖是從屬關系,卻互不相擾,各自獨立。無名隐約記得,小說後期唐炙成為傀儡皇帝,最終又死在衛鸠手裏,于是鎮南王和鎮北王一南一北各自為王,瓜分大秦領土。
唐池雨問:“也就是說,我打了他,反而是救了他一命?”
無名:“對。”
唐池雨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無名和大師父交換一個眼神,眸中皆閃過一絲無奈的光芒。
唐池雨被他們互得太好了,她以往便心性純良如赤子。唐池雨雖然知道秦王不喜歡她,卻不知道他心裏那些陰暗殘暴甚至肮髒的想法。當年唐正則出京闖江湖,唐炙代他照顧唐池雨,她竟到現在都只知唐炙的好,卻不知他就是個癫狂的瘋子。
無名和大師父原以為,唐池雨在渭北打磨三年,那赤子之心本該消磨幾分。沒想到她從拳頭就是硬道理的戰場回來後,性格竟然更加憨直。唐池雨學會了帶兵打仗砍馬賊,讓數十萬将士心甘情願為她臣服,卻仍學不會,甚至根本看不見勾心鬥角爾虞我詐。
大師父和無名沒轍,只得繼續悉心呵護着。
可如今長京城中風雲動蕩,無名隐隐感覺到,她和大師父就快要護不住了。
唐池雨遲早會從她的象牙塔中走出來,親眼看看這滿目瘡痍的真實世界。
唐池雨此時絲毫沒有注意到二人的複雜思緒,只好奇地往鎮南王的方向看過去:“說到鎮南王……咦,他家那個和無名一個名字的小世子今年怎麽沒來迎春宴?”
鎮南王姓長,他的嫡子單名一個寧字,正巧和無名的封號長寧一模一樣。所以每次迎春宴,唐池雨總是忍不住多看那小孩一眼。
六年前,小世子長寧第一次進京,好奇地跟在無名和唐池雨屁股後邊晃悠了好幾天。雖說小世子年紀小,和唐池雨見面的時間也不多,幾年加起來不到十天,卻十分和她聊得來,算是唐池雨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大師父笑道:“那孩子今年十五,應該是被鎮南王趕出家門,外出游歷長見識去了。”
“原來如此。”唐池雨沒有過多在意此事,埋頭專心吃肉。
……
迎春宴上菜品豐盛,酒水飲品繁多,殿內歌舞不斷熱鬧非凡。接下來一段時間裏,無名埋頭吃着飯,不時和唐池雨聊幾句,或是穿過人群,遠遠看南月一眼。
或許是宴會上人數衆多的原因,唐炙這回倒沒有多看無名一眼,全程都陪在秦王身邊說話。
宴會結束,南、衛兩家趕回去準備婚禮,南月在人群中,遙遙向無名招了招手。
“等我過來。”無名心中微暖,雖然知道隔着人群,南月根本看不見,但她還是遠遠朝南月做了個口型。
直到南月小小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人群中,無名才收回目光,臉上仍然帶着淺淺的笑。
“長寧,在想什麽事兒呢?笑得這麽開心?”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秦王的目光不知何時落在無名身上,連帶着唐炙也似笑非笑地朝她看去。
無名心裏暗罵一聲,臉上笑容卻沒有褪去分毫。她轉過頭,甜絲絲道:“回陛下,今日是大年三十,我大秦國泰民安風調雨順一整年,眼看明兒就是新的一年了,長寧正高興呢。”
“哈哈哈哈哈,不錯不錯,今兒的确是個值得高興的日子。”秦王拍拍大腿,朝無名揮手,“長寧啊,你坐過來,陪朕說說話。”
無名乖巧點頭,坐了過去:“陛下想說什麽?”
秦王捋着胡子想了想:“朕只是太久沒見你這丫頭,想随意和你說說話罷了,你想到什麽,便說什麽就是,不用拘謹。”
無名垂眸,随意講了幾件近期京城中發生的趣事兒,逗得秦王哈哈大笑。
幾句話功夫,官員們就走得差不多了,皇親國戚也陸續退場。無名正要起身向秦王告別,他卻搖搖頭:“長寧你留下,和小六一塊兒陪我在禦花園逛逛,交流交流感情。”
“父皇,無名她還要跟我回去……”大師父起身,話還沒說完,就被秦王不悅地打斷。
“啧!朕不過是想孫女兒了,讓她陪在朕身邊逛逛而已,唐正則你這麽擔心作甚!”秦王皺眉道,“難不成這宮裏還會吃人?”
無名朝大師父眨眨眼,笑道:“大師父,我想陪陛下爺爺聊會兒天,你先回去等我吧。”
無名這聲爺爺叫得秦王喜笑顏開,眉頭上的皺紋都擠到一塊兒去了。
大師父這才行禮離開。
無名和唐炙一左一右跟在秦王身後,慢悠悠走到禦花園中。
現在分明是深冬,花園中卻仍開着鮮紅花朵,在一片白雪中美得刺目。
“長寧先前說得對,今日的确是大喜的日子,南家那二丫頭,還有衛家剛尋回家的那小子,正好選在今日成婚。長寧,你和南家關系不錯,總不會不知道吧?”秦王忽然笑着問。
無名的目光從花朵上移開,點頭道:“嗯,我還見過南二小姐、衛家少爺幾面呢。”
“那兩孩子長得如何?”
“都還不錯。”無名歪頭。
“那長寧你說說,是你漂亮,還是南家那二小姐漂亮?”秦王問。
今日南曉依大婚,按理說,不管事實如何,無名都該給她個面子,說她更好看一些的。然而無名似是認真思考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道:“回陛下,還是長寧更漂亮些。”
秦王再次被逗得捧腹大笑。
“不過啊……”秦王笑夠了,神色逐漸嚴肅起來,“那兩孩子都已經成婚了,長寧你呢?小六你呢?你們有沒有什麽打算?”
無名眼底笑意微微凝固。果然,秦王又怎會真的想念她?他叫她進宮,無非就是找她說婚嫁之事。不過無名現在到有些好奇,秦王想将唐池雨嫁給京城裏的某位纨绔,是害怕她起兵造反,所以想将她留在身邊。可是自己呢?自己近些日子低調極了,又将商隊交給李昭管理,秦王又為什麽想将她嫁出去?
她有什麽利用價值?
無名思考時,唐炙率先笑道:“父皇,兒臣心中已經有了心儀的姑娘了。”
“哦?”秦王微微挑眉,一手拍拍唐炙的肩膀,“是哪家姑娘?父皇明日便下旨,讓她嫁進你王府中去。”
唐炙沒有說話,羞斂地看了無名一眼。
這一眼,讓無名脊背上驀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本能地就要伸手拔出背後的匕首。無名一動不動,笑容未變。
“哈哈哈哈哈……小六啊。”秦王卻笑得更是暢快,“也對,長寧雖然算是你半個侄女兒,但也是女孩子家家。你臉皮薄,在她面前說起心儀女子一事,自是會害羞的。”
唐炙颔首,掩住眸中流光:“父皇說得是。”
聊到嫁娶一事,就難以避開今天迎春宴上南蠻使臣鬧出的小插曲。無名陪着秦王罵了南蠻好一會兒,又順勢誇了唐池雨幾句,話題卻又拐回了她身上。
“長寧啊,其實秋狩那日,朕便和正則聊過你的婚姻大事,他這個做師父的不願意為你操心,可不就得朕親自來了嗎?”秦王笑着看向無名,“這些日子,朕思來想去,總算是給你想到了一門好親事。”
此話一出,不僅是無名眼底一片冰冷,就連唐炙手指也微微一僵。
無名抑制去抽匕首的沖動,沒有反駁秦王的話,反而睜大眼睛做出一副好奇的樣子,順着問下去:“陛下替長寧看中了哪家公子?”
“長寧你身份尊貴,自然只有皇親國戚才配得上你。可你偏偏又是郡主,若是嫁給皇家人,豈不是亂了套?”秦王捋着胡子,“所以朕尋思着,我秦國的皇親國戚不成,那別國的豈不是剛剛好?朕看那樓蘭國土地肥沃,國力強盛,只比我大秦差上那麽一丁點兒。長寧你又是外族人,若是嫁入樓蘭皇族,豈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