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年節(二)
秦王滿臉笑容,額上褶子堆得層層疊疊,眼中漾着和藹的光。仿佛他真真正正覺得,将無名嫁到千裏之外的樓蘭去,對她而言是一件極好的事情。
仿佛他真的是個關愛小輩,心疼孫女的爺爺。
無名雖然早知秦王自私狠戾,但此時仍然感覺沒來由的有些冷。
秦王想将她嫁入樓蘭的原因很簡單,因為他想将唐池雨留在身邊。
秦王雖然自私多疑,卻并非傳統意義上的昏君。他心裏比誰都清楚,樓蘭國有多強盛,草原上那些蠻人又有多難纏。唐池雨離開邊關,若沒有及時的補救措施,渭北定會大亂。
所以秦王想用無名向樓蘭國示好。
此時的無名,算是代替了原文中唐池雨的作用,不過時間上提前兩三年罷了。
無名微微歪頭,掩住眸中的涼意,聲音天真:“可是樓蘭國那邊……會同意嗎?”
“長寧你大可放心,過幾天,朕親自和他們使臣說去,再派上一隊人馬穿過荒原進樓蘭。朕一向疼你,這婚事自然也不會馬虎,你安心等着嫁人便好。”秦王仰頭輕笑。
秦王心中算盤打得劈啪作響,一邊将唐池雨束縛在身邊看着,一邊将無名遠嫁樓蘭,以免邊疆暴動。而他則繼續坐穩天子的位置,看這天下一片太平安寧。
可事情真會發展得如此順利嗎?
嫁人無名是不會嫁的,至于秦王的安生日子,大概是剩不了幾天了。
無名想到原文中元宵夜的劇情,埋下腦袋,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笑。
……
三人又在禦花園中逛了會兒,天空中突然飄起簌簌小雪,無名順勢向秦王、唐炙告別,轉身快步走出宮去。
接近宮牆時,無名回頭看了眼白雪覆蓋的層層宮闕,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煙白的氣息消散在空氣中。
無名仍然覺得有些冷。
她一步一步緩緩向宮牆外走去,歪着頭發呆,腦海中閃過一個個畫面。
她是個無情之人,在秦王面前更是一直戴着層厚厚的面具,從未用真心待他。所以秦王對她沒有感情,将她當做工具利用,想将她嫁去樓蘭,她其實是可以理解的。并且她也不會放在心上,反正她不會嫁。無論是像原文中那樣,秦王在元宵那夜病倒,亦或是她想辦法暗殺掉秦王,或者是直接逃出京城遠走高飛,反正她不可能嫁入樓蘭,方法多得是。
她根本沒必要在意秦王的話。
可她還是覺得有些冷。
秦王對她說出那些話的時候,眼中的笑意實在是太真了。如果無名是一個涉世不深的小姑娘,定會相信他的“一片苦心”,深信自己是他最疼愛的孫女,心甘情願嫁入樓蘭。
無名只是無情,可秦王卻是冷血到了骨子裏。
這時候,無名突然有些明白,大師父為何那麽害怕坐上太子之位了。
當年大師父不受秦王喜愛,反而頗受先帝看重。十三年前,先帝過世兩年,秦王終于考慮起立太子一事,這時唐正則若是沒有逃出京城,真像先帝遺诏中吩咐的那般當了太子,他還能活得到現在?
都說虎毒不食子,可當今秦王,偏偏是一頭能将親骨血嚼爛了吞進肚中的惡虎啊。
唐正則惜命,所以他不敢。
無名攏了攏脖頸邊的狐裘,走出宮門。
外邊仍是白茫茫一片,護城河上三座長橋,此時鋪滿了皚皚白雪。橋下河流凍結成冰,一片死寂,看着都覺得冷。
正應了無名此時寒涼無比的心境。
可無名一眼就看見,長橋的另一頭,一個小小的身影打着把鮮豔的紅紙傘,站直了身子在雪中等她。
遠遠看見無名的一瞬,南月眸中立刻漾起奪目光彩,她踮起腳尖,用力朝無名揮了揮手。
南月就像是皚皚白雪中唯一一抹色彩。
無名忽然感覺,整個身子都變暖了起來。
像是有一束暖光從南月身體中迸出,徑直飛到她面前,鑽入她的心髒之中,驅散她身體內外的涼意。
無名加快腳步,朝着南月跑了過去,用力将她擁入懷中。
今天南月穿得暖暖的,卻因為在雪中站了一段時間的緣故,抱在懷中有些涼絲絲的。
無名倏地紅了眼眶:“怎麽在這兒等我?”
無名自己都沒有注意到,此時她心裏除了對南月的心疼,還夾雜着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在大師父二師父面前,從不會摘下最後一層面具,從不會将最柔軟的一面暴露在他們面前。可是在南月面前,她卻不自覺地一次又一次摘下面具,扔掉厚重盔甲,任由南月摸進她的心尖裏來。
“我……”南月學着無名以前照顧自己的動作,一手緊緊攬着她,一手輕輕幫她撫走發絲上的雪花。
南月也說不清為什麽,方才她突然就很想折返回來等着無名,父親也并不是太在乎南曉依的婚宴,便允了她的要求。
于是南月在宮牆外等了會兒,看見無名郁郁地從宮裏走出來,又無比脆弱地将自己抱在懷中時,南月覺得,自己折返回來等她的舉動,真是無比正确的。
不管是小時候,還是現在,無名在南月面前都是強大的保護者。可是南月清楚,無名她也是會難過,會傷心,會有脆弱的時候的。
無名也會有需要依賴她的時候。
所以南月才想成長,想要能夠保護無名。
兩人在宮牆外靜靜地抱了一會兒,南月試探着輕輕拍了拍無名的脊背,輕聲問:“無名,我們一起去參加婚宴?”
無名身子輕輕抖了一瞬,耳根微紅。她面色如常地直起身子,從南月手中接過紅傘,熟稔地将南月攬在懷中,慢慢往前面走:“不想去。”
雖然讓南曉依和衛鸠成婚,是對他們二人的懲罰。說不定婚宴當前,南曉依還在哭哭啼啼,衛鸠也定高興不到哪兒去。
無名卻懶得去親眼看。
她沒有抓住獵物後淩丨虐一番,笑着看獵物痛苦掙紮的癖好。
南月察覺到無名聲音裏竟然夾雜着幾分撒嬌的意思,不由得有些新奇地眨眨眼,軟綿綿道:“那無名想去哪兒?或者想要做些什麽?”
“随便。”無名打個哈欠,聲音懶散地拖長了些,最後又變成低聲咕哝,“只要……都可以。”
只要和你一塊兒,去哪兒,做什麽,都可以。
南月懵懵地眨眨眼:“什麽?”
無名單手揉揉她的腦袋:“沒什麽。”
最後兩人在京城中逛了一大圈兒,又一次來到落雁塔上賞景看書。這回身邊沒有唐炙那個瘋子,上樓時也沒遇見宗師王天霸,整個第九層裏,就只有無名和南月二人。無名甚至感覺,塔下風景都比上次好看許多。
傍晚時分,無名帶着南月離開落雁塔,回到王府中去。按理說,今日是大年三十,南月應該回家吃晚飯,可無名不知怎麽回事兒,就是将她帶了回去,而南月也沒有絲毫要回南家的意思。
王府裏,大師父、二師父早已煮起火鍋,等着無名回家。唐池雨坐在一旁端着碗,眼睛盯着不斷冒泡的鍋底,時不時嘴饞地舔舔唇。
一看見無名帶着南月回來了,唐池雨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催促着大師父往鍋裏下菜,又跳起來用力朝兩人招手。
“無名!小南月!快來吃火鍋!”
院子裏一下就熱鬧起來,火鍋溫暖的氣息飄滿整個小院。
長京城人不愛吃辣,城中也就少有吃火鍋的,江南鄉下亦是如此。南月活了前後兩世,這還是第一次看見一紅一白冒着熱泡泡的鴛鴦鍋,不由得好奇地歪歪腦袋。
“有什麽忌口的嗎?”無名柔聲問,見南月懵懵地搖頭,便笑着幫她打好香油碟子,“能吃辣嗎?”
南月仍然有些懵,弱弱點了點頭。
無名掐着時間在紅鍋中燙好一片毛肚,夾進南月的碟子中滾了一圈,又順手夾着喂到她嘴邊:“嘗嘗,啊——”
南月看着眼前這片顏色鮮豔,冒着香濃熱氣的毛肚,緊張又聽話地張嘴。一息過後,她的眼神立刻變得驚喜起來,含糊道:“好……好吃!”
引得大師父二師父一陣和藹的笑。
火鍋宴上,自然也少不了酒。大師父從院子裏挖出幾壇珍藏多年的佳釀,用水溫到合适的熱度,便給桌上人都倒上一杯。無名難得沒有搶走南月身前的酒杯,可是南月第一次喝酒,也喝不了多少,幾口下去便臉色微醺,軟綿綿地往無名懷中倒去。
酒過三巡,大師父打個酒嗝躺在椅子上,笑着回憶江湖往事:
“當年我離京時年紀太小,一點兒江湖經驗都沒有,自以為帶着三千兩銀票就能闖蕩江湖。沒想到才離開長京兩個月,身上的銀錢就被騙得差不多。咳咳……我當時算是微服私訪,總不能見人就說自己是大皇子罷?再者,仗着自己身份橫行天下,有什麽大俠風範可言?”
“呸。”無名無情地打斷他的話,“大師父,當初明明是因為你穿得太窩囊,沒人願意信你是大皇子。我還記着呢,當初你和二師父一起去偷地瓜,被那家女主人給抓住了,你抱着地瓜一邊跑一邊求饒,大聲喊着‘我是大皇子唐正則’。當時你慌不擇路,還想将二師父送給那家寡婦抵債呢。”
二師父補充道:“哦,這我也記得。當時正則他原本是想自己以身相抵的,可是那寡婦嫌棄他長得醜。”
南月軟軟地抿起唇,梨渦好看極了。
唐池雨更是拍腿大笑:“哈哈哈哈哈哥你……”
“咳咳,往事不堪回首……”大師父尴尬地咳嗽兩聲,換了個話題道,“總之,我當年一人在江湖中闖蕩一段時間,後邊不知怎的就遇見宇文,後來又遇見小無名,我們三人狼狽為奸,就這樣一塊兒過了四年啊……”
無名猛地灌下一口酒,再次打斷他的話:“狼狽為奸的只有你和二師父,才沒有我。當初我每次好不容易想辦法賺到錢,不到一天就被你們霍霍完了,啧……那時候若不是想練好武功将你們打一頓,我早就一個人溜走了。”
“咳咳……”大師父趕忙又換個話題,“小無名,我看小南月也有些困了,你送她回南府去?”
無名低頭,看一眼小臉紅彤彤的小姑娘,眼神柔和起來。
“嗯,我先送她回府。”無名抱起南月。
沒走幾步,南月卻睜開朦胧的眼睛,迷糊地搖搖頭:“無名……不、不回……”
“又不想回南府?”無名輕聲問。
南月點頭:“嗯……”
“大年三十,哪兒有不回自個兒家休息的?”無名話音剛落,腦海中便立刻回想起什麽。
前些日子南月生病時說,南府不是她的家。
無名在的地方,才是家。
可那時南月畢竟病得昏沉,說出的話能當真嗎?
無名無奈地笑了笑。
可下一刻,南月再次倔強地搖搖頭:“不、不回南家……不回!”
居然還耍起賴來了。
無名的笑容變得寵溺起來,她戳戳南月的梨渦,輕聲道:“好,不回南家,那我先送你回我的房間休息,好不好?”
南月擡頭在她頸邊蹭蹭,乖巧道:“好。”
……
無名再回到院中時,唐池雨已經回府去了,火鍋仍然冒着泡,煮得愈加香濃,院中仍然彌漫着令人沉醉的酒香。
無名坐過去,才給自己灌一口酒,便聽見大師父關懷的聲音:
“小無名,今日父皇和你說什麽了?”
“也沒什麽。”無名仰頭喝酒,冷淡道,“他想把我嫁到樓蘭去,不過沒關系,反正我也不會……”
無名話還沒說完,大師父便緊緊皺起眉頭,一拳在桌上拍出“轟”的一聲巨響。
大師父一向和藹的眼中一片冰涼,被酒氣熏得通紅的臉頰更紅了幾分,一字一字咬牙道:“父皇他……”
父皇他想将唐池雨留在京中就罷了,竟然還想将無名遠嫁樓蘭!他既然擔心邊疆安寧,又為何連自己親女兒的不願意信任?為何連自己最疼愛的孫女都要利用?
唐正則腦海中一片混亂,像要炸開似的疼,就連眼白處也浮起血絲。
他沙啞道:“明日我親自進宮。”
唐正則握緊拳頭,青筋暴起。就算他不能阻止秦王将唐池雨留在京中,但至少無名一事……他定不會答應!
無名嘆口氣,卻又覺得心中微暖。她扔給大師父一杯酒,看他一飲而盡。兩人沉默地坐着拼起了酒,卻沒有注意到,一旁的二師父狐貍眼微微眯起,眼中漾着古怪的笑。
“樓蘭……”二師父喃喃低語道。
……
與此同時,六皇子府。
唐炙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裏喝得爛醉,無力地跌倒在桌上。酒水被他灑得滿地,他卻仍然本能地想抓住酒杯,手指抽搐似的在桌上跳動。
終于握住酒盞,沒拿穩,冰涼的酒水灑了他一臉。
“哈,哈哈……”唐炙睜眼,眸中盡是癫狂的神色,“父皇,父皇你竟然想将長寧嫁到樓蘭去……哈哈哈哈……”
唐炙一個翻身,摔倒在地毯上,像死物一般癱在上邊。
“秋分你說,父皇他是不是看出我的長寧的感情,所以故意在我面前說出那番話?故意要将她嫁到樓蘭去?”
沒有回應。
“秋分你說啊——!”唐炙聲音尖利,拖得很長。
良久,房間裏才傳來一道沙啞難聽的聲音:“回殿下,秋分不知。”
“哈哈……”唐炙又癫狂地笑了會兒,翻身坐起,眸中閃着恐怖的光,“那秋分你說,我若是偷偷殺了父皇,自己坐上皇位,是不是就能、能讓長寧嫁給我了?”
又是一陣沉默。
唐炙捂着半邊臉,笑得滲人。
空曠的房間中終于有了回答:“殿下,此話你只能在我面前說……就算是另外三人,也不可。”
“是啊,我知道,只有秋分你,你最忠誠與我了。”唐炙輕聲道。
他踉跄地站起身,晃晃悠悠走了幾步,又飲一壺酒:“不過呢,我也知道,這種話說說就是,當不得真。我怎麽可能對最疼我的父皇下手呢?你說對不對,秋分?”
沒有回音。
唐炙便自言自語道:“是啊……父皇最疼我了,我若是要娶長寧,他不會不同意的。我明日就去見長寧。我那麽好,長寧他怎麽會不喜歡我呢?她定會喜歡我的。年節一過,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就向父皇說去,哈哈哈哈哈……”
“我絕不能讓長寧嫁人,她只能嫁給我,只能死在我手上……”
唐炙越說越是激動,在房間中癫狂地自言自語許久,最終暈倒在案桌旁。
一個黑影閃過,唐炙背上多了件厚實的狐裘大衣。
秋分趴在房梁上,看着自家殿下柔美的睡顏,壓抑的眸光不斷閃爍。
“長……寧……”
他沙啞難聽的聲音拖得很長。
……
深夜。
鴻胪寺,一個鬼魅的身影沿着牆壁一閃而過,直抵樓蘭使臣的房間。
他身形靈巧,無聲地翻窗而入,拉開黑色兜帽對着房間中魁梧的樓蘭使臣嫣然一笑。
兜帽下的那張臉,正是二師父宇文天明。
“這位姑娘……”樓蘭使臣呆滞地眨眨眼,下一刻,臉上就被一片驚詫所取代。他毫無征兆地猛地雙膝跪地,震驚道:“殿下,您怎會在長京……!”
“起來吧。”宇文天明妖嬈地拍拍手,用樓蘭話道,“長京的氣候不錯,人也不錯,我就多在這邊住了幾年。”
“您在外游歷多年,沒想到竟能在這兒遇見您,我實在太激動了……”使臣站起身,兩只手忍不住地顫抖,“殿下,不知您何時回京,王的身體……”
宇文天明眼睛虛起,眸光暗了下去。
使臣深知自家王子脾氣古怪,否則也不會在外多年不回去一次,只偶爾報個信。于是使臣識趣地換了個話題:“殿下,您此次前來找我是因為什麽事兒?”
宇文天明輕笑着問:“你可知道長寧郡主?”
樓蘭的這位使臣幾乎每年年節,都會穿過廣袤沙漠,到長京城中住上一段時間,自然聽過長寧郡主的名頭。
他恭敬點頭道:“今天中午還在迎春宴上看見過。那位胡人小姑娘……和殿下您長得有幾分像。”
宇文天明挑眉,笑道:“當然像了,她可是我的崽。”
樓蘭使臣瞬間瞪大了眼兒,湛藍的眼睛裏滿是不可置信。
宇文天明繼續道:“不僅是親骨肉,還是親兒子。”
樓蘭使臣嘴角微微抽搐:“兒……子?您說長寧郡主,不,長寧他是小殿下?”
宇文天明一本正經地點頭。
樓蘭皇族向來有将生得漂亮的男孩當女孩養的習俗,宇文天明也是這般長大的。再者,無名和宇文天明的确長得有幾分相似。因此樓蘭使臣只是震驚片刻,很快就恢複如常。
“殿下放心,我會将此事告知吾王,日後若是有幸遇見小殿下,我們定會多加照拂。”使臣認真道。
“那秦國皇帝不知道吾兒的性別,便想要将長寧嫁給樓蘭皇族,若是他和你說起這事兒,你知道該怎麽應對吧?”宇文天明倚着牆,笑眯眯道。
“……我明白的。”使臣點頭。
殿下小時候,樓蘭國內也有不知他性別的貴族,甚至有人闖進王宮搶親。類似的烏龍不知發生過多少次,如今小殿下也被誤會了,想來也是正常的。
使臣想了想,又道:“殿下,您真的不考慮回樓蘭看看嗎?王他……”
不等他說完,宇文天便明打個哈欠,笑眯眯地告別,翻窗消失得無影無蹤。
……
南月在暖呼呼的被窩中睡了一覺,再醒來時,已經是深夜了。
床邊沒有人。
“無名……?姐姐……?”
無人回答,反倒是窗外有些許聲音。
……有些像是無名的罵聲。
南月起床開窗,冷風撲面而來的同時,她看見天空中一輪明月皎皎。
無名坐在窗外,一手拎着酒壇,一手撐着地面。她頹然地望着夜空,身上沾滿酒氣,就連發絲都被黃酒沾濕。
聽見開窗的聲音,無名轉頭,向南月輕輕笑了笑。
她的臉頰上還挂着淚痕,她的眼神還是恍惚頹然的,她又仰頭張嘴,拎起酒壇往嘴裏倒酒。
酒水“嘩啦”傾倒而出,從她的臉頰滑落,順着肩膀落在衣衫上,最後又滴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