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宋羿天的聲音裏帶著被摯友背叛的難過和憤怒,壓抑的情緒在他的喉間沸騰。

鐘小樂慘白着臉緩了緩腹部的絞痛,再次站直了身子面向宋羿天,口齒清晰地繼續說:“我喜歡你。”

這回宋羿天連話都不願意和鐘小樂多說,又是一拳劃破了夜間寒冷的空氣,重重地砸在鐘小樂的右臉上,顴骨處馬上青了一塊。

鐘小樂為這毫不留情的力道倒抽一口氣,晃了晃身子卻堅持着沒有倒下,反而更為專注而火熱地凝視著宋羿天那張怒容滿面卻依舊生機勃勃的俊朗臉龐:“宋羿天。”

“我不想和你做朋友,我每天看著你,只會幻想著能把你壓在身下──”

“變态!”

又是一拳,這回砸在了鐘小樂的嘴角,牙齒劃破口腔,讓嘴裏泛起一股子腥甜。

鐘小樂往後一個趔趄,卻并沒有就此閉嘴。

“......我想看你光著身子的樣子,想和你接吻,想擁抱你──”

一腳揣在鐘小樂的小腿上,逼得他面色慘白的半蹲而下,呼吸聲變得粗重,卻依舊執着地仰著腦袋看著宋羿天,眼裏寫滿了從未有過的癡狂。

“......我喜歡你,我愛你,我只希望你每一寸皮膚每一根頭發都是屬於我的──”

“閉嘴!閉嘴!你真惡心!”宋羿天被這些淫猥的語句激怒,眼睛發紅,拳頭如雨點般擊打在鐘小樂的身上,看著面前一直沒有還手甚至沒有試圖抵抗過的鐘小樂,聲音裏不知不覺地泛起一絲哽咽:“惡心死了!你這個變态!王八蛋!”

鐘小樂不為所動,雖然渾身都疼痛萬分,但這是宋羿天第一次露出他沒見到過的表情,鐘小樂一張臉龐青紫交錯卻笑得如此的變态:“宋羿天,你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什麽嗎?”

“我他媽不想知道,再說一個字老子打死你!”

“──我想著你自慰,每晚每晚的想,日夜都在想,想插入你,讓你成為我的!”

拳頭落在肉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沈悶,一下,一下,又一下。

鐘小樂的眼鏡也從開始腫起的臉上滑落,摔碎在了地上。

當宋羿天的理智回歸,他終于停了手,他迷茫地看著自己拳頭上的鮮血,又看了看地上蜷縮著身子口鼻流血的鐘小樂,心裏十分不是滋味。

沈默了片刻,他忍不住輕輕踢了踢地上的鐘小樂,悶悶地說:“沒死吧,變态。”

“咳,咳。”鐘小樂掙紮着翻過身來,原本秀氣的臉龐猶如一個大染缸,顯得十分可笑。

他伸出一只髒兮兮的右手,執着地朝着宋羿天。

宋羿天腦子裏如同塞滿了棉絮,亂作一團,他看著被自己揍得奄奄一息的鐘小樂,忽然有些心軟和愧疚,忍不住伸手拉著鐘小樂打算拉他起來。

卻沒想到那個虛弱的少年竟然手上使力,那力氣是前所未有的大,讓宋羿天不小心被他扯得一個趔趄,絆倒在鐘小樂的身上。

而兩人的嘴唇,也緊緊貼在了一塊兒。

宋羿天被吓得一時忘了推開鐘小樂,竟然渾身僵硬地任由那兩片帶著血腥味兒的嘴唇在自己嘴上磨來蹭去。

鐘小樂仰躺在地上,伸手按住宋羿天的後腦勺,腦袋努力向上擡,另一只手也死死摟住對方的腰,四周萬物俱籁,他的動作雖然虛弱卻萬分強硬,口中滿是鐵鏽味,卻并無法阻礙他好好品味宋羿天的氣息。

即使牙齒磕到了牙齒,即使渾身疼痛難忍,即使他明明知道對方絕對不會再原諒自己。

那又如何呢?

鐘小樂貪婪地吮吸宋羿天每一絲津液,舔弄那兩顆自己垂涎已久的小虎牙,就像他每一個夜晚的幻想那般,如此的幸福,如此的悲傷,直到被再一次狠狠推開,後腦勺撞在堅硬的石子路上。

夢醒了。

鐘小樂失去了眼鏡有些看不清宋羿天的臉色,似乎有些微紅?又似乎只是他的錯覺。唯一慶幸的是,這回宋羿天沒有再揍他,而是趔趔趄趄地後退了兩步,像是被吓壞了一般,轉身想要離開。

鐘小樂掙紮著開口,他的聲音沙啞而粗粝:“我要出國了。”

“......”宋羿天沒有說話,但是停下了腳步。

“我會回來找你。”

“啧,滾吧變态,別回來了。”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鐘小樂感覺自己臉上的血液也徹底幹涸,宋羿天的聲音才遠遠地傳來。

鐘小樂的視野如隧道般狹隘,看著那人逐漸模糊的背影,聽着消失的腳步聲,僅僅一瞬,他的世界黯然褪色。

努力撐著身子起身,挪到家裏,無力地靠坐在門上。

他很快樂,前所未有的快樂,這是頭一回宋羿天全部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那入炬的視線牢牢的鎖著他,讓他現在回想起還興奮得渾身顫栗。

鐘小樂又笑了,撫摸著自己的嘴唇,那個吻就好像清晨冰冷的風,融化在他的夢境裏,永世難忘。

他會回來的,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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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羿天失眠了。

他覺得自己慫透了,那個變态竟然對他有那種心思,兩個大男人嘴對嘴,肉貼肉,明明是異常而惡心的事,他卻沒有再給那個變态來一下再走!

就在他被鐘小樂結結實實地親上的那一瞬間,宋羿天感到了迷茫,或許還帶着一絲絲驚懼。

總之在那一瞬間,他只想狼狽得逃離那個滿臉是血卻倔強地凝視着自己的少年。

而且,好像也沒那麽惡心......

他從未想過那個斯斯文文還有點兒小自閉的少年對自己竟然抱有如此怪異的念頭,又或許是他明明知道卻一直默許着,畢竟沒有任何人會無緣無故地跟蹤偷窺另外的人,即使是同性。

胡思亂想了許久,他忽然想起來,那個變态好像有說過自己偷了他的內褲!?

鐘小樂果然是個不折不扣的變态!

宋羿天沒有再去尋找鐘小樂,甚至每次回想起那個變态沖自己說的那一大堆話,心中就堵得難受,和那個小女友也很快分了手,只因為某一次他和那個可愛的女孩親吻時,腦子裏忽然蹦出鐘小樂青青紫紫的臉,吓得他差點把自己的女友推倒在地上。

沒了一個可以為自己拎包遞水的小尾巴,宋羿天別扭極了,又想著憑什麽那厮自個兒跑國外去潇灑自己卻得一個人在這兒自找沒趣。

要是再見到鐘小樂,宋羿天心想自己一定會先揍他一頓,然後呢?

明明那人說了這麽多惡心話,惡心事也幹了一大堆,宋羿天卻發現自己卻還是想和鐘小樂做朋友,越想越舍不得。

因為鐘小樂這事,宋羿天特地上網去搜了一下男人喜歡男人是個什麽勁兒。

【不是病】

唔,那就好。

【一種自我表現形式】

果然還是自閉惹的禍!

【天生的】

操,這貨竟然沒救了!

看完後,宋羿天有些疲憊地關上網頁,覺得麻煩死了,又暗罵自己折騰個什麽勁兒,那變态喜歡男人就喜歡呗他攙和什麽,現在是開放社會自己肯定不會歧視同性戀,雖說那人喜歡的對象是自己......

宋羿天忽然就有些別扭和心悸,掩飾性地把腦袋埋進臂彎裏,覺得自己果然有點兒不太對勁。

總而言之,都是那個變态的錯!

在時間的磨砺下,記憶是十分脆弱的,宋羿天也不例外,他十分平靜地度過了自己的高中生涯,又随着大流去了大學,而鐘小樂呢,那個看起來文弱骨子裏卻十足瘋狂的少年卻再也沒有一絲消息。

時光荏苒,八年後。

鐘小樂拖著自己的行李箱走出機場,冷淡地視線透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尋找著些什麽,那張精致的臉龐引起周圍一些女性的側目。

八年的時間讓鐘小樂變得更為高挑修長,五官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稚嫩,俊美得讓人諾不開眼,挺直的鼻梁上戴着一副銀邊眼鏡,一雙鴉黑的眼眸清冷如昔,白皙的皮膚在陽光下顯得溫潤,甚至於舉手投足之間都叫人心生傾慕。

“小樂,這裏這裏!”

鐘小樂向那處聲源看去,那是一個笑得痞氣的男人,董天。

董天是他在大學裏遇見的留學生,因為頭一年必須寄宿,所以他們恰好成了室友。這董天也是個奇葩,沒心沒肺地頂着鐘小樂周身不易近人猶如冰凍三尺的氣場心平氣和地住在一起,硬是沒讓鐘小樂走上極端,又因為董天也是個基佬,他幫著給鐘小樂科普了不少東西,兩人心高氣傲又彼此欣賞,于是便順理成章狼狽為奸地攪和在了一塊。

董天笑嘻嘻地幫著把行李塞進後備箱,一邊開車一邊和鐘小樂閑扯著。

鐘小樂的話依然很少,他靜靜地聽著,時不時地應幾聲,作為鐘小樂唯一的摯友,自從畢了業後董天回國發展,而鐘小樂則繼續留在法國,雖說平時在電話裏也有聯系,但畢竟很久未見,兩人心裏都有些懷念。

“讓你幫忙找的人有消息了嗎?”

“啧啧,你哪這麽急呢,一天三催的,這人是欠你錢了還是搶你老婆了?”

“......人呢?”

“得了得了,東西在我包裏的文件袋裏,自己拿。”

鐘小樂掏出那個黃色的文件袋,取出裏頭的資料全神貫注地看著,董天家裏挺有錢,權大勢大,簡直堪稱富二代權二代的模範,只可惜因為性取向的關系跟家裏攤牌後鬧不和,幾乎是淨身出家,然後來到鐘小樂曾經所在的這座不大不小的城市自己創業,他倒也有幾分真本事,幾年下來到折騰的有模有樣,堪稱本市地頭蛇,於是尋人這差便讓董天幫著襯一襯。

文件左側是一張偷拍的宋羿天的照片,雖然有些模糊,但鐘小樂還是亢奮得手指都有些顫抖,臉上泛起一抹酡紅,用指腹摩擦著那人更為硬朗帥氣的側臉。

宋羿天于他就如同胸口的朱砂痣心中的白月光,還是永不枯萎的那種,即使過了八年,鐘小樂依然感覺自己人生的齒輪僅僅為宋羿天而轉動。

我回來了,我找到你了。

這回,沒人能把我從你身邊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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