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鐘小樂已經一星期沒來學校了。
對此,班上的同學們衆說紛纭,有說他重病在床的,有說鐘小樂他再次智商超群直接參加高考的,甚至還有說法是鐘小樂忍受不了宋羿天的漠視而心病複發。
而宋羿天呢,他也不如自己面上所表現的那麽漠不關心,這幾日他總會不自覺地扭頭尋找那個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修長身影,那縷熟悉的灼人視線随著鐘小樂的消失也随之消失,就連上課時,宋羿天也經常不受控制地瞄向前排那張空蕩蕩的座位,想起那永遠挺得筆直的背脊,和黑黑的腦袋瓜。
宋羿天有些煩悶地揉亂了自己的短發,明明只是少了一個人,自己卻在這裏可勁兒的胡思亂想。
他一點兒都不想承認自己這幾天過得有些不太順心,吃什麽都索然無味,做什麽都提不起幹勁,整個人恹巴巴的,又像一觸即發的炸藥桶,他的哥們兒包括那個小女友都被宋羿天這副反常的模樣弄得紛紛與他保持一定距離,生怕自己就成為下一個不幸躺槍的倒黴蛋。
“啧。”
不管不顧地倒在刺人的草皮上,此時已經臨近入冬了,草地上一片冰涼,幹枯的草葉紮在皮膚上刺刺地疼。看著碧藍如洗的天空,宋羿天在腦海中又一次具現出鐘小樂那張呆板沉悶的臉。
要是那個變态在的話,一定會說地上涼讓他起來吧......
想到這裏,他馬上搖搖頭,覺得自己簡直越來越奇怪了,搞得跟沒了鐘小樂自己就活不順暢似的。自己的朋友也不止他一人,雖說那個變态挺好使喚的,端茶送水還能幫著看包打雜,雖然有點兒自閉但為人也還挺義氣。
宋羿天心下一驚,那變态什麽時候有這麽多優點了!?
不管他承不承認,宋羿天的确是有點兒想念鐘小樂了,甚至默默考慮著過幾天是不是去他家瞅瞅,還能順便道個歉。
只是這計劃還沒來得及實施,宋羿天他們班的班主任就在一日早讀課時通告全班,鐘小樂退學了。
接著便是一大堆零零碎碎官方到不行的場面話,不外乎是鐘小樂同學是多麽的優秀,平日裏尊師敬長成績優異為我校帶來無數榮光,對於他的離開老師們也感到十分的不舍......
而這些宋羿天都沒有聽進去,他只抓住了這一團絮亂的語句中唯一的重點──那個變态退學了!
全神貫注地聽著班主任在講臺上絮絮叨叨,可惜直到下了早讀,宋羿天也沒聽到鐘小樂退學的原因,更沒有注意到自己對于鐘小樂過多的關注。
接下來的上課時間裏,他一直在晃神,心中暗自猜測着鐘小樂為什麽忽然就退學了,又有些埋怨對方竟然從來沒有和他說過這件事,明明是朋友,要走之前也不提前說一聲。
就這樣恍惚到了放學,宋羿天終於忍不住別別扭扭地問那些一直關注着鐘小樂的女生們關於鐘小樂退學的事。
“唔......不太清楚啊,好像是說要搬家吧。”女生臉上帶着濃濃的遺憾。
搬家?宋羿天皺眉,就是搬家也不至於忙到沒法來學校和自己說一聲啊?
還是說,這家夥是在故意躲着他?
想到這裏,宋羿天眉頭皺的更深了,一張英挺的臉蛋看起來有些兇神惡煞。
他決定了,今晚,就今晚,他要去找鐘小樂那個不夠義氣的王八蛋讨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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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小樂給自己下了一碗速食水餃,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寬敞的餐廳裏一口接一口地解決自己簡陋的晚餐,口中索然無味,吃得七分飽後,才機械地起身把盤子放在水槽裏認真地沖洗著。
母親這幾天在聯系房子的買家,每天都回來得很晚,連接著好幾個晚上他都靠著速凍食品填飽肚子,眼看著房子裏變得越發空蕩,家具都被搬走,鐘小樂每天面對着那些空無一物的牆壁,心裏更是茫然無措。
他的行李也幾乎要打包好,東西并不多,每個季節的幾件衣物,十幾本書,剩下的都是宋羿天的畫像和他這麽多年積攢的日記,鐘小樂甚至感覺自己胸腔裏跳動著的心髒也在逐漸枯萎。
他想宋羿天了,想得抓心撓肺,徹夜難眠,卻又不敢去學校找他,他怕自己要是見著了宋羿天,那份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會馬上崩塌。
胡思亂想時,鐘小樂聽見門鈴清脆的響聲,他猜測難道是母親忘了帶鑰匙,可是自己并沒有聽見汽車發動機的聲音啊?
似乎在責怪鐘小樂的忽視,門鈴聲變成了如雨滴般急促地敲擊聲,夾雜著罵罵咧咧的人聲,透過橡木的厚重大門傳入鐘小樂的耳朵裏。
“媽的,鐘小樂你給我出來!”
“我知道你在家,別當個縮頭烏龜!”
“變态你啞巴了嗎!?”
鐘小樂貪婪地躲在門後,耳朵緊貼着大門,聽著對方中氣十足的聲音,枯涸的靈魂似乎再次被注入了一絲活力,最愛的人和他只隔了一扇門的距離,幾乎觸手可及。
鐘小樂把手顫抖著放在門把上,心中兩股截然相反的念頭瘋狂地交織在一塊,他想他,想見他,想碰他擁抱他親吻他,想和他融化在一塊兒誰也分不開!!
宋羿天砸了一會兒門,直到自己的掌心都有些紅腫,開始熱辣辣地疼,看著面前冰冷沈重的大門,心頭憋著股怨氣和不甘,罵了句娘後,才悻悻地轉身打算回去。
就在此時,那扇他怎麽敲也敲不開的大門嘎吱一聲緩緩挪開了一條小縫,鐘小樂踩著拖鞋就這麽走了出來。
宋羿天發現鐘小樂的眼眶周圍一圈都泛濫着紅,被慘淡的路燈打在白皙的臉上顯得格外分明,這讓鐘小樂更像一個僵屍了,幾乎不帶一點兒活人的氣息。
看見這厮可憐巴巴的模樣,宋羿天氣不打一處來,他咬牙切齒地握緊拳頭,強忍住揍向對方臉的沖動,質問道:“好啊,出息了你,敢裝不在家是嗎!?”
“有事嗎?”
“當然有!”宋羿天咬了咬下唇,沖那個平靜的人咆哮:“你他媽還有臉提!”他上前一步握住鐘小樂的一條胳膊,聲音裏帶着受傷的意思:“為什麽不告訴我轉學的事!?”
被對方弄得倒退一步,鐘小樂克制著聲音裏的哽咽:“這很重要嗎?”
“你他媽說什麽廢話!你到底當不當我是朋友!?”
宋羿天氣得呼吸都不順暢了,沒想到這人還一副如此欠揍的混帳樣兒,敢情他這幾天的胡思亂想都是在犯蠢,這厮不僅是個變态,還是陳世美!
“可是我不想當你的朋友。”
“你再說一遍!”宋羿天忽然感到一陣頭昏目眩,喉中仿佛忽然哽了一顆小石頭,難受得讓他呼吸更為艱難。
“我喜歡你。”
鐘小樂看著面前忽然愣在原地的宋羿天,只覺得一切仿佛都不重要了,只有自己的聲音回蕩在耳邊,那聲音沙啞得如垂死之人的悲鳴,一直壓抑在心底的感情陡然間爆發出來。
“你說.....什麽?”
宋羿天的表情有些微妙,又十分茫然,仿佛沒有聽懂鐘小樂的話。
“我喜歡你,不是朋友的那種,我想和你談戀愛。”看見對方的模樣,鐘小樂心中莫名出現了一絲變态的快意。
“我喜歡你,所以才會一直跟著你,一直偷看你,還忍不住去偷偷聞你的衣服,記得你第一次來我家的那晚嗎,我偷了你的內褲,把你的畫像挂滿房間,不停地意淫你,每天想到你就特別開心,想舔你,想脫光你的衣服......”
沒等鐘小樂說完,他就被宋羿天一拳打在了腹部,劇烈的疼痛讓他彎下腰半蹲在地上渾身冒冷汗。
“閉嘴!”宋羿天的嘴唇發白,一字一頓地說:“你,給老子閉嘴,說你是在開玩笑,我可以當什麽也沒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