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家有悍妻

輿內瞬間陷入了一片針落可聞的沉默中,  饒是風燭那樣應變迅速的神此刻也不例外地尬住了,不是他不願意開口打破僵局,而是被迫聽了那麽久那麽黏的牆角,  實在是身心俱疲。

沈浮橋沉浸在深深的懊惱中,  仔細回想了一番方才有沒有說什麽出格的話,  又慶幸萬分方才沒有做什麽出格的事。

否則寧逾可能會殺了風孟二人,最後再殺了他吧……

沈浮橋輕咳了一聲,  狀若無事發生地朝對面笑了笑,  只是微笑的弧度莫名僵硬,  不似以往那般自然溫和。

“方才諸事是我的疏忽,我與阿寧打擾到二位休息,非常抱歉。”

“……無礙,  之前在我們的馬車裏已經休息過了,原本便不困。沈兄且寬心,  你與令正的私語,  我們不會外傳。”

“是嗎……哈哈……多謝。”

寧逾拿着一盤紅豆芋泥點心一口一塊地吃着,斜倚在沈浮橋肩頭,看起來對這些事并不在乎。他嗜甜,但之前幾百年很少有吃甜的機會,  此刻吃着點心便很開心,都忘了哥哥和別人說話他應該生氣。

因為他倆之間的談話聽起來也并不愉快。

寧逾更開心了。

風燭見氣氛着實詭異,便率先轉移了話題:“京畿地帶多纨绔,自三百年前便如是,  不喜逛青樓煙花之地,倒喜好當街尋遍美人,尤其愛奪他人之妻,沈兄且護好。寧公子修為高深,  別讓他把人打死了,到時候天道因果,不好扯清。”

沈浮橋颔首,垂眸看了一眼只顧着吃東西的寧逾,忽然就釋懷了所謂“一世英名盡毀”的煩躁與窘态,心髒變得滿滿漲漲的。

“我會護好。”

“那便告辭,多謝沈兄與寧公子的捎帶,我與秋關還有要事去做,便不打擾了。”

沈浮橋溫聲道:“說打擾就客氣了,原本便是我們對不住你們……不過你說的是什麽緊急之事麽?若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直說便是。”

風燭亦笑了笑,拉起孟秋關便起身揮了揮手,一邊離開一邊道:“多謝,但若是真解決不了再來麻煩沈兄也不遲。”

“對了。”風燭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從袖中拿出一個嵌珠镂空的小繡盒遞給寧逾,“這個送給你,阿寧,交個朋友,以後常來玩。”

寧逾吃點心的動作頓住了,難以置信地微微瞪大了眼,糾結了片刻還是伸出另一只幹淨的手接過了那個盒子,心情頗為複雜地抿緊了唇。

“走了,有緣再會。”

沈浮橋見寧逾一副別扭的樣子,忍笑道:“不說些什麽?”

寧逾輕輕踢了他一腳,擦了擦手後便從輿內跳馬追出去,拿出了他珍藏多年的南海白金嵌藍晶石手鏈塞給風燭,欲言又止,最後幹脆一言不發地跑回去。

風燭怔了怔,揚聲笑道:“多謝。”

寧逾都已經到了馬邊,聽見聲音回望了一眼,清了清嗓子,故作自然道:“就當是賠禮,之前對不住。”

沈浮橋在輿內開窗看清了一切,不由得有種吾家有妻初長成的欣慰感,待風燭與孟秋關走後便把僵在外面的寧逾抱了進來,誇贊道:“阿寧真乖啊,懂得道歉了。”

寧逾聞言卻整條魚都耷拉了下來,悶悶道:“羞恥死了,我方才腦袋被驢踢壞了。”

沈浮橋不再打趣他,只是笑了笑便将這事揭過,摸了摸他玉潤光滑的耳垂,輕聲道:“咋咋呼呼的,還好方才先給你用了障眼法,否則現在外面該亂成一鍋粥了,到時候把你抓去煎魚餅,看你還敢不敢随便亂跑。”

“……”

“所以,跟着哥哥,牽着哥哥的手,一刻也不要離開,好不好?”

“方才那是突發情況。”寧逾反駁道,“還不是你逼我的!”

“好好好,我逼你的。”

寧逾氣極,撓了沈浮橋一爪子還不解恨,還要咬幾口才能好。

等二人黏出來的時候,蓮藕馬車夫已經在石刻拴馬樁邊睡着了。

沈浮橋沒來過幾回人界,京城更是頭一回來,只能感嘆這裏比雨霖山喧嘩多了,也比九重天熱鬧多了。

游人往來不絕,酒樓絡繹相接,林林總總的攤販與行商,盛街長盈,語笑聲歡,好不繁華。

他與寧逾走在此處,與周遭形形色色的衆生相顯得格格不入。

“哥哥,好多人……”

寧逾被擠得很不舒服,一直貼在沈浮橋身側抱着他的右臂,但時不時還是有人不小心擦過他的肩,讓他一陣陣地犯惡心。

沈浮橋看他臉都白了,連忙把他護到街邊,心疼道:“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寧逾搖了搖頭,沉默着抱了沈浮橋一會兒,強笑道:“沒事,我們走罷。”

“哪裏不舒服就要說,這麽撐着是什麽毛病?”沈浮橋也是急了,語氣顯得有些強硬,“先找客棧,休息一下。”

寧逾眨了眨眼,小聲嘟囔了一句:“好兇。”

沈浮橋捏了捏他的臉,故意恐吓道:“你再不聽話,讓你見識一下什麽叫真正的兇。”

寧逾挑了挑眉,還沒說什麽,餘光忽然瞥見斜對側一個海魚店,興奮地搖了搖沈浮橋的手,示意他帶他去看看。

“不難受了?”

寧逾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朝沈浮橋懷裏縮了縮,撒嬌道:“就這麽過去。”

“大庭廣衆之下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與旁人接觸,我難受。”

沈浮橋蹙了蹙眉,仔細在寧逾身上摸了摸,見他反應不似厭惡便低聲問:“我摸便不難受?”

“難受。”

“那你平日裏——”

“是那種難受,但是也很舒服……阿寧說不上來,反正不一樣就是了,哥哥問這些做什麽,快帶我去看看那些好吃的魚!”

沈浮橋悟了,但沒完全悟,見寧逾實在着急,便只能把這事先放一放,護着他去那家海魚店看看。

海魚店老板見二人穿着低調氣度不凡,便知這是買得起也舍得買的主,連忙樂呵呵地迎上來,推銷道:“兩位公子買鬥種魚麽?這裏都是北海優質的猛獸魚類,京城的王公貴族們都愛買,您買我這兒的,在公子哥兒中間鬥海魚絕對有面兒!”

寧逾看着眼前色彩斑斓的海魚咽了咽口水,礙于沈浮橋在身邊強忍住把它們抓出來吃掉的欲望,頗為矜持地閉了閉眼。

沈浮橋将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忍笑道:“阿寧喜歡哪種?”

寧逾毫不猶豫地指了最上面的那個魚缸,原本兇神惡煞的海魚此刻撲騰着尾巴在缸裏暈頭轉向地打轉,吐着大串大串的泡泡,差點就要肚子一翻猝死了。

老板看得目瞪口呆,簡直懷疑這是不是他重金買回來壓軸的賽級鬥種魚了,擔心砸了自己的招牌,勸說道:“要不公子換一條?我看那條魚今天狀态不怎麽好……”

“我就要它。”

寧逾不撒嬌時聲音很冷,由于常居高位而顯得過分強硬,不容置喙。

沈浮橋怕他把人吓着,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安撫道:“就要它便就要它,老板,幫我們切一下罷。”

老板大驚失色:“?”

沈浮橋解釋道:“家裏有只貓,就喜歡吃北海魚,見笑了。”

老板精神恍惚,但沒有忘記身為一個鬥種海魚店老板的底線,正義凜然地拒絕道:“它們生來是為了戰鬥!這是它們至高無上的尊嚴!我不允許——”

沈浮橋從袖中拿出一錠銀子,伸手遞給了老板。

老板的面容有一瞬間的龜裂,但苦苦堅守的底線依然維持着他最後的申告:“我不允許——”

沈浮橋從袖中拿出一把珍珠,伸手遞給了老板。

老板深嘶了一口氣,立刻換上了一張悲憤欲絕的臉,含淚哭喊着,那聲音仿佛是他要英勇就義一般:“魚終有一死!或輕于鴻毛,或重于泰山!今日你且随兩位公子去,此後山高路遠,再莫相問!”

寧逾懷疑這老板哪裏有點問題,催促道:“別磨磨唧唧了,要殺就快殺,我等不及了。”

老板重重地哭哼了一聲,爬着木梯上去把魚缸抱了下來,到裏間殺魚去了。

沈浮橋倒覺得此事有趣,一時忍俊不禁,調笑道:“看你把人家老板逼成什麽樣了,小饞貓。”

“我不是貓,你又拿那種毛茸茸的東西跟我相提并論,是不是嫌我滑溜溜的不好摸想踹了我?”

“說什麽呢?”沈浮橋要被寧逾的腦回路噎死,澄清道,“只是一個代指,我怎麽敢有那種心思?”

“哥哥還有不敢的事麽?”

“家有悍妻。”

“你罵我?”

“我愛你。”

寧逾瞬間敗下陣來,臉紅撲撲的冒着熱氣,連帶着白皙如玉的耳垂也變得深紅欲滴,他輕輕哼了聲,上前一步靠在沈浮橋肩窩便不再說話。

沈浮橋順勢攬住他的腰,湊在他耳邊低聲問道:“生氣了?哥哥向你道歉好不好?”

寧逾語氣悶悶的,但又完全不像是不高興的樣子,只是在沈浮橋肩上輕輕蹭了蹭臉,意味不明道:“哥哥越來越會吵架了,以後阿寧打也打不過,吵也吵不過,該怎麽辦啊?”

作者有話要說:  端午小劇場:

寧逾:我喜歡蜜棗甜粽。

沈浮橋:我喜歡鹹蛋黃肉粽。

寧逾:?

沈浮橋:?

于是兩人上榻打了一架。

最後橋橋還是包了一半甜粽一半肉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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