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蘇聿沒說話。

“先把粥喝完。”淩漠寒皺着眉。蘇聿沒跟他較真,他大約知道,現在不是說服教主的最好時候。

于是蘇聿乖乖的把粥喝完,乖乖鑽回被子裏,淩漠寒拍了拍他的頭,柔和道,“再睡會兒?”

“……”蘇聿于是應了一聲,閉上眼睛,卻睡不着。

小時候的回憶總是紛亂混雜,他嘗試着去回憶那些多年來沒覺得有什麽特殊意義的畫面,都連不成具體的情節。

淩漠寒有一下沒一下揉着他的頭,也不說話。蘇聿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麽重要的東西,反而被弄的開始犯困,沒過多久,就又睡着了。

淩漠寒在床邊坐了一會兒,這才站起身。卻沒走門,而是打開本來半掩的窗戶,一手扶住窗檐,躍出時手臂使力向上一蕩,穩穩落在這一層的房檐上。

淩漠寒落的很準,他旁邊不到一步就坐着個人,正是鷹白。

鷹白看見淩漠寒一點也不驚訝,剛想說話,卻被對方一個手勢打斷,聽見淩漠寒輕聲道,“下去。”

鷹白一挑眉,淩漠寒已經先一步躍下客棧,他走的很快,不一會兒便出了集市。鷹白就跟在他身後三步遠,直到了遠處無人的大漠中淩漠寒才停了下來。

“想做什麽?”鷹白笑道,“不小心聽見幾句對話,總不至于來這兒殺人滅口吧。”

“……你本想說什麽?”

鷹白看了看淩漠寒,搖了搖頭,淡道,“你有心魔。”

“有。”淩漠寒毫不避諱,承認的幹脆利落。

鷹白又笑了一聲,忽而說道,“你與蘇聿過四十招,若是他能撐的過來,就讓他去怎樣?”他不等淩漠寒說話,繼續道,“能在你手下走四十招,自保能力,也該放心了。”

“有自保能力是一回事,是不是真的平安,是另一回事。”淩漠寒皺了皺眉。他雖然這麽說,卻并沒有立刻反駁。

“你現在看起來立場可并不怎麽堅定。”鷹白一針見血道,“尤其是與剛剛比起來。”

淩漠寒不置可否,淡道,“剛剛……”

“不經思考就說了心裏話。”鷹白搶先道,一邊說一邊打量淩漠寒,見對方并沒有被搶了話後的惱怒,居然還有些失望,不過失望的神色也就停留了一瞬,而後便若無其事的繼續道,“這麽說來,以後這一路,還是能和蘇聿同行的。”

淩漠寒微一擡眉,“你确定他能在我手下走四十招?”

“我教出來的徒弟。我總還是知道的。”鷹白輕描淡寫的說,頓了頓,神色忽而又有些暧昧,笑道,“不過要看你們過招……還是得等上幾天吧?”

他話音沒落,見淩漠寒神色驟然一冷,居然覺得挺有趣一樣笑出聲來,不過笑是笑着,人一閃卻沒影了。

“……”旁邊路過的行人默默擡頭看天。

“過來。”淩漠寒頭也不回的叫道。

“……”正在默默看天的行人擦了擦腦門上熱出來的汗,笑嘻嘻的湊了過來。

淩漠寒看了看他今天的獵人裝束,沒說話,反而對方先解釋道,“剛在本地買的,怎麽樣,還不錯?”

“……”淩漠寒将視線轉開,“總壇的聯絡沒斷?”

“沒斷。”新換了套行頭的淮水心情十分好,“那個什麽黑火宗的宗主與幾百名聖焰教教衆被困在叢鸾峰,大家也十分謹慎,估計下次有消息傳來時就能拿下了。”

淩漠寒點了點頭,淮水順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西邊的大漠,頓了頓,問道,“我們要停幾天?”

“嗯。”淩漠寒應了一聲,“等吳道明來……再做決定吧。”

淮水愣了愣,不知道為什麽吳道明要來,卻也沒有問,只是面目表情糾結了半天,最後還是幹脆說道,“蘇聿……”

“和你看見的一樣。”

“……找個時間,我去道個歉。”淮水嘆息了一聲。

淩漠寒沒說話。

這天蘇聿淩晨睡中午醒,吃了飯又睡了,沒想到一睡便就是半夜。

蘇聿睜開眼看見漫天星光的時候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他怔了怔,鈎月依然如昨夜一般泛着冷白的光,遠處卻沒有燈火,只有一片沉睡的沙漠。

然而讓他怔愣的倒不是這些,而是坐在窗前的那道人影。

淩漠寒一手端着個木頭杯子,裏面裝的還是酒,遠遠就聞見散發出的酒味。他衣服穿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還沒躺下過。

“教主?……”蘇聿揉了揉眼睛,還有點迷糊道,“怎麽不睡?”

淩漠寒聞聲回頭,将被子放下,往前走了兩步摸了摸他的頭,淡道,“嗯,這麽晚了,你怎麽醒了?”

“……”蘇聿覺得他有必要強調一下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睡的,于是說道,“……我從中午就開始睡了!”

“多睡點,恢複快。”淩漠寒接的極為自然。

“……”蘇聿盡力把臉上的紅暈趕下去,他坐起來,思路清醒了許多,一皺眉,看了看月色,已經是後半夜了。

“睡不着。”淩漠寒看見他的神色,平淡的解釋道,自己又走回到窗邊,也不知道外面有什麽可看的。

他又勸了淩漠寒兩句,未果,于是幹脆坐直身體,也看着淩漠寒的背影。

“想說什麽?”淩漠寒聲音平淡,“你也睡不着?”

夜深人靜,說話聽的格外清楚。

“……”我睡不着是因為剛睡醒!

蘇聿在內心诽謗,但他看淩漠寒起了話頭,鬼使神差的,整了整表情,嚴肅道,“教主,我們需要談談。”

“……”淩漠寒轉過頭來,應了一聲等着他說。

昏黑的夜色裏淩漠寒的表情并不太清晰,容易給人以莫大的勇氣。

“……”蘇聿看了看他的表情想揣摩一下他現在心情怎麽樣,不過看了會兒也看不出清楚,幹脆就不費這力氣了。他歪頭想了想,幹脆決定單刀直入道,“我母親的事,我一定要去看看。”

淩漠寒沒說話。

“我父親死得早,母親也走了……吳家一直以為她死了,我也是。雖然這麽多年了,我還記得母親是個……活潑但是有些……唔……潑辣的人,不過還曾經為了二哥欺負我把二哥揍的下不來床……咳……”蘇聿趕緊把話題扯回來,說道,“如果教主忽然知道自己的母親還活着……唔……”

他話音一頓,忽然想起從未聽淩漠寒提起過他的父母。

淩漠寒卻沒覺得什麽,只是又應了一聲,淡道,“繼續?”

“……所以如果教主和我大哥要去聖焰教的話,我一定要跟過去!”蘇聿義正言辭,顯得十分篤定,如果不是一直偷偷拿眼睛瞄淩漠寒的話。

淩漠寒依舊只是應了一聲。

“……”你同不同意倒是給個信啊!

蘇聿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而且……這三年,我在冰窟裏……雖然實力不一定提高了多少,但也和當年不一樣了!”

“嗯……三年。”淩漠寒目光暗了暗,終于有了點反應,反問道,“有多少不同?”

“……”蘇聿卡殼了。他雖然覺得自己是有進步,但是也只和鷹白練過幾次,出來更是沒和人過招過,非要問到底進步了多少,他自己也說不出來。

淩漠寒擡眼看了他一眼,淡道,“不知道?”

“……這不是重點……!”蘇聿強行将話題轉回來,見淩漠寒看着自己似乎在問什麽是重點,嘴一快,直接說道,“重點是我想做什麽,不是能做什麽。”

他話剛說完,就覺得室內空氣猛地就一寒。

“……”教主的制冷效果又增強了,蘇聿耷拉着臉想。小心翼翼看了淩漠寒一眼,卻見他并沒什麽動作,仍舊只是坐在那兒,手裏端着杯茶,似乎連表情也沒動一下,幹脆就一鼓作氣道,“我一定會去的!……教主不讓我去,我也會跟着鷹白偷偷去的!”

淩漠寒微微眯眼,緩慢道,“和誰?”

“……鷹白……”蘇聿下意識的回答了一句,淩漠寒一擡眉,蘇聿一看情況不對,趕緊截住他道,“我就這麽一說!……”蘇聿立刻解釋,“我只是……用來表明……我要去的決心!”

“……”,淩漠寒将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平淡道,“并非不可。”

“……什麽?”蘇聿揉了揉耳朵,趕緊求證道,“教主?”

“你要來,并非不可。只是先在我手下走五十招。”

“……”蘇聿這回不再懷疑自己剛剛聽錯了。

“……教主……”他苦着臉道,“我以前……連十招都過不去!還五十招……”

“鷹白說你最少能走過四十招。”淩漠寒淡道,“只比他預計的多十招而已。”

“……”蘇聿忍不住還是嘟囔了一句,“……鷹白玩我呢吧。”

他頓了頓,猛然又一個激靈,想道,十招……算少嗎?!

水平相當的兩個人,十招,确實一眨眼就過去了。但他和淩漠寒……十招就長的要人命一般。

但是淩漠寒好不容易松了口,他總不能把這個機會放過去!

“五十招就五十招!”蘇聿心一橫,幹脆道,“能過五十招!教主就讓我跟着一起去!”

“嗯。”淩漠寒點了點頭,“還有什麽要說?”

“……沒了。”

“沒了睡覺。”

“……”蘇聿看了看話這麽說,卻坐在原地一點也沒動的淩漠寒,往裏挪了挪,伸手比了比寬度,看着淩漠寒道,“教主也來?”

原本沒打算動的淩漠寒微微一頓。

“教主來一起睡吧。”蘇聿再接再厲。

這次,淩漠寒總算站起身來了。

蘇聿又往裏蹭了蹭,看着淩漠寒脫了外袍,于是極為主動的把被子掀開了個角。

“……”淩漠寒翻身躺了下來。

床不大,就算蘇聿使勁往裏蹭,兩個人也貼在一起了。

淩漠寒極為自然的将他環在懷裏,沒說話。

黑暗中,蘇聿近在咫尺,看得見,也摸得到。

他總算慢慢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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