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既然三天後要出發,明日你我二人便來比武。五十招。”
“……五十招!”蘇聿立刻點頭。
這天他和吳道明練了一上午,又和鷹白練了一下午,結果他本來以為晚上會睡不着,其實累的倒在床上抱着淩漠寒就睡,第二天又是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淩漠寒服了安神草後醒的并不比他早,蘇聿昨晚是扒在他身上睡的,淩漠寒就順勢抱着他,蘇聿臉上有點發紅,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胳膊腿都往外抽,但還是驚動了淩漠寒。
“……”淩漠寒擡了擡眼皮,難得的睜了眼還沒清醒,低聲道,“再睡會兒?”
“……教主再睡會。”蘇聿一邊說着,一邊趁機把自己的右胳膊抽出來,見淩漠寒又閉上眼,剛想蹑手蹑腳爬下床,卻被往下一拉,整個人又倒了回去。
“……”蘇聿看了看閉着眼一臉困倦的淩漠寒,又躺回枕頭上,滿足的嘆了口氣。
……如果沒有什麽聖焰教的破事就好了……但是有了自己母親的線索……
難得躺在床上沒事兒幹,蘇聿第一次真正正視了這個問題……他母親在聖焰教,而雪瑾與雪瑩,似乎是他的……妹妹?
這沒什麽可難接受的,仔細回憶起來,那兩個少女,長的确實很像他母親。
“想什麽?”淩漠寒冷不丁出聲問道,蘇聿正在出神,啊的應了一聲半天沒反應過來。
淩漠寒這次是真正清醒了,側過頭看蘇聿皺着眉冥思苦想的樣子,忍不住親了親他的額頭,然後才坐起來穿衣服。
“……”蘇聿臉刷的紅了。
他也趕緊坐起身把外袍穿上,站在屋子中間蹦了兩蹦,跟着淩漠寒洗漱完畢,風卷殘雲的吃了早飯,在屋裏屋外遛了一圈,然後找到淩漠寒,拽住對方的袖子,脖子一挺,叫道,“教主!來吧!”
“……”就在旁邊的淮水吳道明等人都笑了。
“別這麽心虛。”鷹白淡道,瞥了淩漠寒一眼,對蘇聿說,“五十招而已。”
“……說的對!”蘇聿語氣堅定。
淩漠寒掃了他一眼,率先像鎮外走去。
蘇聿有點想說能不能找個隐蔽的地方,省的他丢人。但看了看四周,心說荒漠裏似乎哪兒都一覽無餘,也沒什麽可隐蔽的。
他們倆往外走,吳道明淮水等人也跟着走。
蘇聿走三步回一次頭,最後到了鎮子口,實在忍不住說道,“……你們可不可以別看?”
“……”淮水剛要說話,卻被吳道明一拉,只聽他溫和笑道,“不看也行,自己小心。”
蘇聿趕緊點頭。
“……”淮水與素華長老還沒反抗,吳道明已經一手拉住一個拽着往回走,還一邊爽朗道,“走,我們回去喝酒。對了,鷹白兄,一起?我還沒感謝過你這三年來對蘇聿的照顧。”
“……”鷹白本不想理,但看吳道明神色真誠之極,居然還趁蘇聿不注意沖他眨了眨眼睛!
鷹白一挑眉,又看了看蘇聿,最後還是跟着走了。
“……”淮水低頭看了眼自己被抓紅的手腕,再擡頭去看蘇聿,本來還想說什麽,冷不丁淩漠寒也回過頭來,神色冰冷,看的淮水立刻把頭一縮,笑道,“就是就是……喝酒喝酒……”
“……”素華長老捏着胡須附和道,“喝酒喝酒……”
蘇聿朝自己大哥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吳道明微微一笑,拽着三人走了。
“走吧。”淩漠寒轉身拉過蘇聿,牽着他走向鎮外荒漠。他們走的離鎮子有些遠,遠的只能遙遙辨認出鎮子裏最高的建築物——他們入住的那棟客棧。
淩漠寒在周圍踩了一圈,确定這個地方安全,便在原地站定看向蘇聿。
視線相接的那一刻,蘇聿神色微微一緊。
這種感覺……仿佛渾身都浸在冰水當中,危機感從四面八方壓迫而來,有一剎那,蘇聿險些以為淩漠寒是真的要殺了自己。
……如果不是對方眼中并無一絲殺意的話。
“我不會手下留情。”淩漠寒淡道。
“我懂。”蘇聿點頭。
“拔劍吧。”
蘇聿手裏那把破劍,在冰窟中就被鷹白敲落表層,露出其原來面目。從劍鞘中拔出時,劍光閃耀,利光似與日月同輝,但淩漠寒神色一動也不動,只是站在原地,雙手自然下垂,目光卻鎖定在蘇聿身上,仿佛他無論做什麽動作,下一刻都會被淩漠寒截斷。
後發制人。
舞者,先要美。
“如果有一天,你出手時能讓對方看見你的舞姿愣上那麽一瞬,就算出師。”鷹白是這麽說的。
若真是高手對決,一瞬足以決定成敗。
蘇聿遠沒練到這一境界,他出手時,淩漠寒也拔劍了。
蘇聿的劍輕靈,身體柔軟,他的腳下似乎踩着一種獨特的舞步,跳躍時出劍,下腰時出劍,旋身時出劍,仿佛從任意一個角度,任意一個時刻,手中的劍都能刺出。
但如果仔細聽來,兩劍相交發出的脆響,卻也帶了特定的韻律,輕輕重重,長長短短,深遠悠長。就算出招的節奏越來越快,直到最後兩劍相擊的聲響連成一片,這節奏也沒亂過。
聽起來仿佛就像蘇聿牢牢掌握這主動權。
但實際上,蘇聿心裏卻在暗暗憋氣。
淩漠寒在放水?
當然沒有!蘇聿自己出劍自己知道,他雖然還是勉強能應付,但節奏其實隐隐已經亂了!而牢牢把住這交鋒節奏的,卻是淩漠寒。
淩漠寒有實力打亂他的節奏,但對方似乎覺得那方法有些麻煩,開始時只是見招拆招,并不急攻,十招以後,慢慢就順着蘇聿的步調打了起來。
蘇聿出劍,淩漠寒總能在最恰巧的時候迎上來,蘇聿後撤,淩漠寒像能預料到他落地一樣先一步轉過位置,這還是一場舞,只不過淩漠寒對這場舞的節奏,卻掌握的比蘇聿還要好!以至于這都快成了淩漠寒的舞。
只是淩漠寒的劍,和蘇聿遠不相同,就算他在蘇聿的節奏之中,卻仍每一劍直指要害,本來輕靈柔和的舞,卻變的處處皆是殺機。
蘇聿眼裏全是劍,淩漠寒的劍,自己的劍。他之前還在緊張,現在腦子飛快的轉着,沒地方裝什麽緊張了,裏面映的全是自己與淩漠寒的一招一式。
未出此招,卻在想下一招。
“蘇聿……比起以前果然強上許多。”
客棧樓頂上,吳道明、鷹白、淮水與素華長老坐成一排,除了素華長老以外,另三人都盯着遠處荒漠中的兩道人影,表情時喜時驚。
“當然。”鷹白毫不客氣,喝了口酒道,“他條件好,适合練這個。”
看着蘇聿出其不意,雙膝一跪半身後仰躲過淩漠寒的攻擊,手臂從身旁滑過,身體借勢像左一偏,左手撐地,右手劍遞出,身體的線條被拉伸到極致,吳道明默然半晌,忍不住想道,所謂的條件好便是身體足夠軟麽。
這動作……他要做估計得閃了腰吧……
素華長老看了看正在讨論的兩人,又看了看似乎也是看的津津有味的淮水,忍不住問道,“……左護法,你能看清楚嗎?”
“能啊。”淮水目光都不從遠處兩人身上移開,随口說道,“雖然不是太清楚……大體的動作還是能看到的。”
“……”素華長老不說話了,向後一躺,幹脆瞥開目光不看了。
荒漠上,淩漠寒與蘇聿已經過道四十招。
蘇聿硬撐着沒有自亂陣腳。
淩漠寒的劍越來越快,且每一劍的角度都詭異刁鑽,恰恰是他此時最難以接招的角度,而當蘇聿好不容易接下劍招,淩漠寒卻又一粘即走,讓他連抓住時機反攻的機會都沒有,甫一發力,淩漠寒早就變招了。仿佛毫無希望。
蘇聿此時累的氣喘籲籲,出招的速度不自覺的慢了下來,已跟不上腦中想。
……教主的下一劍會在哪兒?!
蘇聿一招未收,餘光已經下意識的四處搜索。然而這一次,其實卻不用他看。
淩漠寒一劍平遞,從正面送向他的眉心。
這一次,比之前的每一招都快。
殺氣一發即收,劍鋒堪堪停在眉間。
蘇聿的視線不自覺的凝在劍尖上,冰冷的劍意讓他渾身都不舒服,他卻站在原地并未後退。
“第四十九招。”淩漠寒平淡道,後撤一步,收劍。
“……”蘇聿站在原地,不臉上忍不住露出沮喪的神情。
“四十九招。”淩漠寒擡眼看他,“到最後一招也沒倦怠,很好。”
“……”蘇聿眨了眨眼。
“如果有一天有人要殺你,你覺得自己怎麽也打不過,也得像今日一樣。”
“那樣,或者是我,或者是吳道明,或者是其他什麽人……總還趕得及去救你。”
蘇聿愣了愣,然後立刻點頭。
淩漠寒率先往回走,不經意的掃了眼客棧樓頂。蘇聿亦步亦趨的跟着,走了兩步,忍不住拉着淩漠寒的衣角,央求道,“……教主!就一招!”
“嗯。”
“……就一招!”
“一招足矣定生死。”
“……教主!”
“嗯。”
“……教主……”
淩漠寒終于回頭看他。
蘇聿一看似乎有希望,站定了睜着大眼睛看他,醞釀了醞釀,努力的表達着自己的不甘和渴望。
“看我幹什麽?”淩漠寒面色不變道,“不是已經答應你了?”
“…………什麽?!”蘇聿立刻驚叫道,“什麽時候?”浪費他醞釀了這麽久的感情!
淩漠寒看着他驚詫的神色有些好笑,卻正色道,“但是這兩天,就把這一招的差距補上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