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一舞零落九天塵,一劍霜寒十四州。
蘇聿和淩漠寒天天在荒漠中過招,吳道明幾人便天天坐在屋頂上看。
“舞美,只是……”
“怎麽,覺得男人練舞不好?”
吳道明沒說話,卻算是默認了。
“練舞,你們總覺得那是女子所為……就算在我門中,也是選以舞入劍的人要占了大半。”鷹白一笑,“可惜你弟弟運氣不好,遇上的是我不是我師兄,所以也只能學舞了。”
吳道明一皺眉,“我也并非此意……”
鷹白打斷他的話,伸手一指,道,“他性格有些拖拉,還有些消極懦弱,還好在關鍵問題上大多拎的清楚,也擔的起來。只是要改,還是從性格上改改,來的有效。”
吳道明嘆了口氣,苦笑道,“你說的都對。”
鷹白看了看他,奇道,“說實在的,你看起來是個百依百順的大哥……難道不該養出個飛揚跋扈的弟弟來?”
吳道明沒說話。
全吳家,只有他對蘇聿是好的,就算在好,怎麽抵得過其他人的漠視?更何況自他游歷之後,到吳道華嫁入魔教以前,他與吳道華,一年也只見那麽一兩次面。
他神色稍稍有些落寞,鷹白在旁邊看的清楚,話音一頓,倒沒繼續說。
三天過去的很快,第四天天未亮,吳道明便已帶着的馬隊經出發。鷹白不願意看淩漠寒和蘇聿膩膩歪歪的,就也跟着吳道明走了。等到中午時,淩漠寒蘇聿幾人也騎上慢吞吞的開始出發。
蘇聿換了西域舞姬慣常穿的衣服。淩漠寒大大方方的摟着他上馬,旁邊隐隐傳來“嘿,又一個被買下來的”議論聲,只是被淩漠寒冷冷掃了一眼就都閉了嘴。
素華長老背着藥箱,藥箱旁還插着一面寫着“醫”字的大旗,在荒漠的風裏嘩嘩作響,淮水則是在馬背上百無聊賴左看右看。他們走的不快,甚至比一般商隊都要慢些,到每一個鎮子上都象征性的轉轉看是否有病患可治,因此沒過幾天就與吳道明落下了一大段,晚上落腳時也不再在一處碰上。這麽走了大約十多天,這天風沙很大,一百步之外就見不了人。
迎着風,淮水手搭涼棚仔細看了看,才回過頭說道,“聖焰教主壇在阿貝城中……前面不遠應該就是阿貝城外了,那兒有幾個村落,進城所花時間不到兩個時辰,我們在那兒落腳等信兒?”
淩漠寒點了點頭,随即對蘇聿道,“吳道明是以生意人的身份進城,蕭若塵對他印象不深,沒打過照面,所以他先去探探情況,不會有危險。”
蘇聿立刻點頭。
淮水聽了,随即接道,“若是預計沒錯,吳道明應比我們早四五日入城,現在應該已經在裏面啦。不過拿到消息以前,我們就在城外等着就好。”他頓了一下,忽而激動道,“等有了準确消息,趁夜色一舉進入聖焰教內部,就像他們洗蕩我們分壇一樣……哼!殺他個落花流水!”淮水随即做了個手起刀落的動作。
“……說的對。”蘇聿只能繼續點頭附和。
“……我覺得……”走在旁邊的素華長老忽然開口道,“前面有人。”
因為武功不高,素華長老看的不及淮水淩漠寒遠,但是在這種風沙天氣裏,誰看出去都只能看見百步之外不見人,倒沒什麽差別。
淮水聽見他說話,先眯着眼睛看了看。
“确實有人。”淩漠寒一勒馬,話音未落,一掌拍在馬背上借力飛出,黑馬嘶鳴了一聲,緊跟着也往前跑去。
“哎!”淮水在旁邊一拉也蘇聿的缰繩,“你別去!”
蘇聿正準備驅馬向前,被這麽一拉,棕色的高頭大馬不高興的晃了晃腦袋,淮水卻沒松手,說道,“大風天的,誰在外面亂走?要是有什麽危險,貿然上前可不好。”他看了眼蘇聿的臉色,嬉笑道,“教主不一樣,他經驗可比你多的是。”
蘇聿只能無言。
他将馬缰搶回來,這回沒有縱馬向前跑,而是駕馬往前走了幾步,這一會兒功夫,淩漠寒已經在往回走了。
他沒騎馬,只是牽着馬缰,而馬背上馱着的個白色的人影,又往前走了兩步,才看清是個穿着白紗布裙的少女,橫放在馬背上,頭腳都垂着,顯然是已經昏迷,只是嘴裏卻還說着什麽,聲音極低,仔細聽似乎一直在叫什麽夫人。
“……教主!豔福不淺嘛!”淮水條件反射的調侃道,“只是真不憐香惜玉啊!”
淩漠寒神色一冷,淮水趕緊住嘴,還看了蘇聿一眼,連聲道,“抱歉抱歉……”
“豔福是你的。”淩漠寒冷道,伸手一拽,借着巧勁便将淮水拉下馬,把馬缰往他手裏一塞,自己騎上了淮水坐下的棕馬。
“……”淮水欲哭無淚。
素華長老也跳下馬來,先搭了搭那名女子的脈象,轉頭說道,“是受了內傷……經脈肺腑損傷不輕。”說着,從藥箱裏找出個藥丸塞進她嘴裏讓她含着,轉頭對淮水道,“你上馬,扶着她些,我們快點走。”
淮水笑道,“能抱着美女,何樂不為?”說着便翻身上馬,把人扶起來抱進懷裏,還微訝道,“……好細的腰。”
淩漠寒不看他,一抖缰繩,率先飛馳而去。
此處離阿貝城外的村落确實不遠,跑了沒一會兒,遠處黃沙之中隐隐就看出了有個小鎮。風沙刮的越來越大,小鎮裏的居民大多都關了門窗躲在屋裏,淩漠寒幾人繞着鎮子轉了一圈,才找到客棧時哪家,下去敲門又敲了好一陣,店家才小心翼翼的開了門上的一扇小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看見他們,店家一個勁道,“風太大,實在沒聽清……”說着,隔着小窗指了個馬棚的位置,讓幾人自己先将馬拴好了,才把門打開了個小縫,等人進完,就立刻關上。
客棧裏的人不算太多,店家搓了搓手,準備好的笑容在看到淮水抱着個昏迷的女子時僵住了。
“這是路上在荒漠裏遇上的。”淮水趕緊解釋道,又指了指素華長老,“我們幾個來西域體驗風光,和這位大夫同行,所以就幫着幾把手。”
店家這才重新露出笑容,一連聲說道,“大夫好……只要不是幹什麽殺人越貨的勾當就好!”
“……”淮水翻了個白眼,“要真是殺人,也不能這麽光明正大是不?”
“哈哈,說的也是!”店家一邊叫人打熱水,一邊領着他們上樓,“這地方離阿貝城那麽近,也沒幾個敢在聖焰教眼皮子底下随便殺人的。”
淮水頓了頓,奇怪道,“……聖焰教?”
店家以為他是不知道聖焰教,便趕緊解釋道,“你們是中原人?聖焰教在這兒的威望……有些類似于你們中原的朝廷。”
“……朝廷?!”淮水這回是真驚訝了,他們一路打聽下來,聖焰教的信息在中原不好得,到了這兒,越往西走越有名,只是這一路聽過來,雖然知道聖焰教是西域第一大教派,掌握了大部分的經濟命脈,卻不知道原來竟然還有這麽大的派頭。
店家以為淮水在誇他見多識廣,立刻挺胸道,“想我年輕時,也是去中原游歷過的!兩相對比下來,可不就是像朝廷?尤其是阿貝城周圍,雖也有藩王直屬的任命官員,但實際上大家還是聽聖焰教的話多。聖焰教建教幾百年,這兒早就自成一個國度啦!”
“……原來如此。”淮水聽了點了點頭,忍不住拿眼睛去瞟自家的教主。
這麽看來,魔教實在是太寒酸了,只是占山為王啊!
淩漠寒并不看他,神色冷淡,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幾句話的功夫,房間到了,盛了熱水的木桶也都擡了上來,幾人各自先洗了個澡,把一身的黃沙都洗掉。本來這裏空房多,一人一間絕對足夠,淩漠寒卻只與蘇聿要了一間房,木桶不大,淩漠寒卻要他一起洗。兩個人在木桶中,幾乎就是抱在一起,肌膚緊緊貼着,洗澡這點時間,還差點翻出什麽花樣來。
然而到底正是要緊,淩漠寒極為克制,反而是蘇聿趁此機會終于在清醒的狀态下将淩漠寒從頭到尾摸了個遍。
等到隔壁屋中時,素華長老已經擺開醫箱,對着昏迷中的女子施針了。
淮水之前拿布沾了水,把她的臉也擦了擦,露出的容貌說不上絕美但也不差。素華長老目不斜視的将她的衣衫褪盡,蘇聿先敲了敲門,見沒人應就推門而入,一看,吓了一跳,趕緊退了出來。
跟在後滿的淩漠寒一挑眉。
“……沒穿衣服。”蘇聿只好如此解釋道。男女授受不親,雖然他餘光瞥見淮水站在床旁邊,可是對着人家的身子看的正歡,還一臉滿足。
“別色眯眯的看着人家。”素華長老施針完畢,撸了撸自己的胡須,将女子的衣服又拉上來,沖淮水瞪眼。
淮水嘆了口氣,似乎有些失望,正要說話,卻忽然一頓,一把拉住素華長老的手道,“等等。”
“……”正在給人家穿衣服的素華長老被吓了一跳。
“這兒……”淮水将素華長老扶着對方的手拉開,指了指她的肩胛骨後,素華長老定睛一看,發現那一處紋着一個小小的金色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