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正文完結(正文完結

第87章 正文完結(正文完結。)

這是遇喜了?還是吃壞肚子了?衆人惶然從座兒上站起來,看着永壽宮的人宣太醫進門。

到底人家是皇貴妃,等同副後,有點子風吹草動,殿頂差點兒沒掀起來。那錯綜的腳步,那往來的身影……怡妃摸了摸額頭,覺得有點兒眼暈。

太醫歪着腦袋,全神貫注給老姑奶奶切脈,老姑奶奶白着臉,崴在那裏氣若游絲。

貴妃在一旁看着,捏着帕子問:“韓太醫,究竟怎麽個說法兒?”

韓太醫琢磨了半天,那張千溝萬壑的臉上揚起了笑模樣,“嗨呀,有好信兒!”說着站起身拱手長揖,“皇貴妃遇喜,臣給您道喜啦!”

大夥兒緊繃的精神,豁然就放松了。

幾家歡喜幾家愁啊,怡妃的感想是自己先前的預料原來是錯的,皇上好好兒的,還讓老姑奶奶懷了身子,那好幾個月的虧空,到底鬧的什麽呀?

餘下的人呢,眼紅、心酸、不是滋味兒。

世上真有這麽順風順水的人,雖說初進宮時候被恭妃算計着在尚儀局窩了兩個月,可沒過多久就賞了答應位分。這一開頭,那可了不得了,後頭接二連三的晉封,從嫔到妃再到皇貴妃,別人十幾二十年積攢的道行,她幾個月就湊滿了。

滿以為到了皇貴妃位分上,好歹踏踏實實幹上三年五載的吧,興許中途忽然又選繼皇後,也讓她嘗嘗交權受挫的苦。可人家的運勢就是那麽高,在皇太後日夜盼着皇嗣的當口上遇喜,隔上幾個月添一位小阿哥,到時候再徹底當上皇後,簡直可說毫無懸念。

往後還拜什麽菩薩啊,大夥兒灰心地想,拜老姑奶奶得了。

太醫一公布好消息,永壽宮就炸了鍋,銀朱歡天喜地說:“奴才讓榮葆上養心殿報喜去!”

院兒裏的太監們終于也得了消息,管事兒的高陽含着笑,隔門問:“娘娘,慈寧宮那頭,要不要也打發人過去回禀一聲?”

頤行嗳了聲,“谙達瞧着辦吧。”

高陽一走,衆人才回過神來,亂糟糟向她行禮,說恭喜貴主兒,賀喜貴主兒。

有了身孕的人得靜養,衆人不宜叨擾,反正不管心裏什麽想頭兒,待道過了喜,就紛紛告退了。

出門時候,正遇見皇上火急火燎趕來,大夥兒忙又退到一旁見禮,那位主子爺潦草地擺了擺手,就和她們錯身而過了。

果真有寵和無寵就是不一樣,大家望着皇上的背影興嘆,以前還勉強一碗水端平呢,如今可好,不把她們碗裏的水全倒進老姑奶奶碗裏,就不錯了。

不過也有盼頭兒,大家嘴上不說,心裏美滋滋地想,老姑奶奶這回遇了喜,那塊綠頭牌總該撤下去了吧!信期裏頭老姑奶奶歇着,皇上也歇着,三五天的沒指望也就罷了。如今懷孕生孩子少說得一年半載,皇上總不見得跟着坐月子吧!

那廂呢,皇帝捏着頤行的腕子,費勁地背誦《 四言舉要》:“少陰動甚,謂之有子,尺脈滑利,妊娠可喜……”

其實他也隔三差五替老姑奶奶診脈,這兩天因年尾事忙疏忽了,沒曾想這一疏忽,好信兒就來了。說實在話,那些太醫的醫術,他一直覺得不怎麽樣,遇上這麽大的事,總得自己把過了脈才能放心。

老姑奶奶口中的全科大夫真不是浪得虛名,他邊把邊念口訣,“滑疾不散,胎必三月,但疾不散,五月可別……”

頤行巴巴兒看着他,“您別光念叨,到底多大了呀?什麽時候坐的胎?多早晚生呀?”

皇帝沒有胡須可撚,摸了摸下巴,“照着日子算,應當是回宮後懷上的。滑為血液,疾而不散,乃血液斂結之象,三月差點兒意思,但也将滿了。眼下在臘月裏,按時間推算,明年六七月裏生。”

頤行托着腮幫子,有些不稱意,“六七月裏,正是熱得發慌的時節啊,不能扇扇子,也不能用冰,可不得熱死了。”

皇帝說哪裏就熱死了,“月子裏受了寒要作病的,反倒是暖和些,對身子好。再說孩子才來世上,穿得厚重多難受,還是穿得單薄些,養好了皮肉,等天兒涼了穿上夾襖,才不至于弄傷了小胳膊小腿。”

頤行聽了,倒覺滿滿的窩心。本以為他是幹大事兒的,乾坤社稷獨斷,對于那些細枝末節不會太上心,沒想到他還知道這些,可見說男人不懂,全是那些不得重視的女人們用來安慰自己的無奈理由。那個人要是真在乎你,別說看顧你,但凡他有這個本事,連孩子都願意替你生了。

于是伸出胳膊挂在他脖子上,“萬歲爺,咱們總算有孩子啦。”感慨活着真是個奇怪的輪回,還記得自己小時候四處撒歡呢,這就要當別人的額涅了。

皇帝抱她一下,很快把她的手拽了下來,“讓我再瞧瞧,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驗收成果的皇帝一本正經,把完了左手把右手,口中繼續念念有詞:“左疾為男,右疾為女……”似乎遇到了一點難題,咂摸再三,不停輪流換手,最後怔忡地看着她說,“左右手沒什麽差別……檻兒,你別不是真懷了雙伴兒吧!”

頤行吓了一跳,“還是一男一女?”

兩個人大眼瞪着小眼,都覺得惴惴,都覺得不可思議。

這時太後恰好進來,聽見他們的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仰天拜起佛來,嘴裏絮絮說:“這是幾世裏的造化啊,一來就來一雙!皇帝你再仔細瞧瞧,瞧準了我要上奉先殿告訴你阿瑪去。這可是雙生啊,咱們宇文家還沒有過呢,得去告慰列祖列宗,讓他們也高興高興。”

頤行站起身來蹲安,笑着說:“月份兒還小,且看不出呢,萬歲爺這會子怕也不敢确定就是雙伴兒。”

太後托了下她的胳膊,示意她免禮,一面道:“那可未必,皇帝打小兒愛鑽研醫術,人又機靈,只有他不願意幹,沒有他幹不好的事兒。”太後把兒子一通狠誇,可誇完,又覺得有點歧義,三個人都不免有些尴尬。

橫豎太後是極稱意的,對頤行說:“宮裏已經三年沒添人口了,就等着你這一胎。不拘是兒是女,都是天大的好事兒。如今什麽都不去想,什麽都不用過問,且好好養胎要緊。”說着歡喜地上下打量她,感慨着,“真好啊,要真是個雙伴兒,我還求什麽呢,将來一個孫子,一個孫女,我可高興都高興不過來了。”

話雖這麽說,頤行終究不敢斷定,能懷一個就已經不錯了,怎麽還能懷一雙呢。

誰知這話和老太太說了,老太太一拍大腿道:“尚家上輩兒裏真有懷雙伴兒的!嫁到車臣汗部去的那位老姑太太,她和穆宗慧怡貴妃是姐妹,不過一個才活了二十就沒了,後世裏也不常提起,所以你不知道她們是雙生。”

頤行訝然懵了半天,“還真有老例兒啊!”可瞧瞧自己的肚子,并不顯大,橫豎是雙生,那是意外之喜,要是獨一個,也是大圓滿。

——

臨近年關,各宮灑掃得都差不多了,有主位的宮苑自然有人把關,唯獨鐘粹宮,因知願被廢,又沒有再提拔新任皇後,那裏就一直閑置着,只留兩個老太監看守。

“我進宮來這麽長時候,還沒去那兒看過。”頤行沖含珍說,“眼瞧着要下雪了,咱們過去瞧瞧,沒的看屋子的不盡心,哪裏磚瓦牆頭壞了,也沒個人禀報。”

含珍說是,替她披上了烏雲豹氅衣,一頭攙扶着她,慢慢走下臺階。

從永壽宮到鐘粹宮,隔着挺遠的距離,含珍擔心她走得過多,動了胎氣,便道:“主兒稍等會子,奴才去傳一頂小轎吧,主兒慢慢過去,不着急的。”

頤行說不必,“哪兒就這麽金貴,連路都走不得了。咱們散過去,一路還能串門子,走累了,就上各宮去坐坐。”

含珍沒法兒,只得陪着她步行過東六宮。

天是真要變了,烏雲沉沉壓在頭頂,這紫禁城的紅牆也顯見地暗淡下來。頤行籠着狐裘的暖袖,和含珍走在筆直的夾道裏,曼聲說:“我還記得進宮那天的情景呢,這一眨眼的工夫,都快一年了。細想想,這一年怪忙的,經歷了這麽多事兒,結交了這麽些人。”邊說邊扭頭看含珍,“我早前問過你來着,将來願不願意出宮,你如今還是沒改主意?”

含珍說是,“咱們這種捧過龍庭的人,上外頭去眼高于頂,能瞧得上誰?我進宮好些年了,家裏老輩兒的人都沒了,回去也是兄弟當家,我可瞧不慣弟媳婦兒的臉色,還是留在宮裏的好。”

頤行聽了,慢慢點頭,“早前咱們無權無勢的,怕出去安頓不好下半輩子,你願意留在宮裏也由你。如今咱們到了這個位分上,你要是願意自立門戶,我沒有不幫襯你的。身邊的人,我都願意你們過得好,未必幹一輩子伺候人的差事。你還年輕呢,成個家呀,有自己的孩子,有這想法兒都是人之常情,不必為了我,耽誤自己一輩子。”

含珍挽着她的胳膊,笑吟吟說:“我的命,是您和萬歲爺救回來的,沒有您二位,我早就埋進野地裏了,哪裏還有今兒!您問我去留,我知道您是心疼我,不願意我在宮裏蹉跎一輩子,可我說要留宮,也是實心話。到底我們這號人,除了伺候主子,沒旁的本事,您把我擱到宮外,我要找事由,還不是給人做管事,做嬷嬷,與其伺候那些主子,我不伺候娘娘,倒是傻了。您呀,就甭為我操心了,哪天我要是改了主意,自會和您說的。您別擔心我會委屈了自己,其實我在宮裏才是享福呢。您瞧,我如今是阖宮最大的姑姑輩兒,下頭還有小宮女伺候我,說我是奴才,我也頂半個主子,這宮裏沒有苛待我的地方。”

頤行聽她說完,心裏才略感踏實了點兒。

其實她也不願意她出去,自己身邊貼心的就只有含珍和銀朱,銀朱将來是必要走的,家裏阿瑪還等着給她找好人家兒呢。含珍再一去,那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心裏該多空啊。

可勉強留她們在宮裏,對她們來說太殘忍,自己也開不了這個口。最可喜當然是她們出于自願留下,那麽餘生有人作伴,有個能說悄悄話的小姐妹,也是一樁幸事。

頤行很高興,握了握她的手再三說:“要是有了自己的打算,千萬別忌諱這忌諱那,一定和我說。”

含珍笑道:“您放一百二十個心,我要是出去,還得讨您的賞呢,哪兒就這麽悄沒聲兒地走了。”

說話兒到了鐘粹宮前,守門的上來點頭哈腰請人進去,一再地說着:“奴才們盡心伺候院子,半點不敢松懈。娘娘進去瞧吧,到處幹幹淨淨兒的,咱們見天灑掃,誠如前頭娘娘在時一樣。”

頤行提着袍子邁進正殿,地心兒那張地屏寶座還在那裏,兩側障扇俨然,只是長久沒人居住,屋子缺了人氣,顯得生冷。

往東梢間去,那是知願以前的寝殿。

鑲嵌着米珠的鳳鞋邁進門檻,站定後一眼便看見了東牆根兒,那件抻在架子上的明黃滿地金妝花龍袍。雖說皇貴妃的行頭多是按照皇後規制來的,但細節處為顯尊卑,還是稍有區別的。

那密密匝匝的平金繡,晃得人睜不開眼,就算外頭天色晦暗,也不能掩蓋這袍子的輝煌。

頤行看着它,端詳良久,眉眼間慢慢升起了豔羨之色,和含珍笑談着:“怪道人人想當皇後,這尊榮……就算我位及皇貴妃,也還是比不了。”

她伸出手,輕輕觸了觸朝冠上欲飛的累絲金鳳,還有冠頂上巨大的東珠,層層疊疊的堆砌,看着真是富貴已極。

這世上,怕是沒人能拒絕這種誘惑,頤行曾經覺得,進宮的初衷只是晉位皇貴妃,撈出知願和哥哥,可如今站在這煊赫的鳳冠霞帔前,才發現人的欲望是無止盡的。

她扭頭沖含珍眨了眨眼,“我想當皇後了,就為這身行頭。”

含珍抿唇一笑,“這麽尊貴的衣冠,這些年一直架在這裏,不正是等着您的嗎?”

所以說萬歲爺是個有心的人吶,就因為小時候的驚鴻一瞥,他步步為營走了這麽些年。還說什麽起先只是因為記仇,頤行決定不相信,他分明就是打小觊觎她,只是礙于緊要關頭年紀湊不上,這才悻悻然作罷。

因此夜裏她狠命地纏着他問:“鐘粹宮的行頭,為什麽這麽多年還沒收走?”

皇帝和風細雨款擺着,“擱在那裏也不礙事,就放着。”

她說不對,扳正了他的臉,“您得和我說實話。”

這時候,偏要計較那些,實在很沒有意義。

皇帝定住身腰問她:“你不痛快嗎?”

他所謂的痛快,自然不是心理層面上的,是身體上的。

她哼哼唧唧說挺痛快,雖然不能像早前那麽狂妄蠻幹了,但這小小子兒在夾縫中也有生存之道,可以另辟蹊徑,照舊篤定地快樂着。

六宮那些盼着她養胎的妃嫔們,真是失望壞了,誰能想到她懷着身孕,禽獸不如的皇帝也不肯放過她。她曾據理力争過,“我都這樣了,您還不歇着嗎?”

皇帝說:“三個月內不能妄動,你三個月都滿了,留神點弄,不要緊的。”

這是老天垂憐他嗎?一診出來就已經三個月了。好在孩子結實,穩穩在她肚子裏,即便阿瑪年少輕狂,也沒對他們産生絲毫影響。

老姑奶奶微微擡了下腰,喜歡得皇帝直抽氣兒。

“您說,到底為什麽呀,不說明白……”她擺出了要撤退的架勢,急得他一把攬住了她。

“就是為了激勵你。”他親親這愛肉兒,實在沒辦法,老實把話都交代了,“我知道你早晚要進宮的,那套行頭……刻意沒讓收起來。原想安排你進鐘粹宮看房子,沒曾想你後來給罰到安樂堂去了……我等不及,只好扮太醫和你私會。”

果然是放長線釣大魚,老姑奶奶暈乎乎地想,為了彰顯她的滿意,擡手在他屁股上掐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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