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結婚
李錦成曾經設想過很多次他和李耀祖重逢時的場景。
如果他過的不錯,他大概會把自己當成是一個陌生人,冷淡客氣的看一眼,從此天涯海角,再不相見。
如果他過的不好,他可能就會抱着自己痛哭流涕,口口聲聲的說錦成!我是你爸爸!你不能對我不管不顧之類的話。
但不管怎樣,裏面都不會有他想要的那種溫情。
而且說起來,他沒想到兩人會這麽快見面。
雖然當初那間塑膠廠宣告破産,但他賣了那處位于大樹灣的房子,加上他平時的積蓄,應該可以保證他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李耀祖生性多疑,個性謹慎,如今看來,顯然是有人在針對他,并為此設下過一個不小的圈套。
想到可能會為自己做這件事的人,李錦成的心情終于不再那麽冰冷麻木。
“有事?”
“錦成!救救爸爸!我在國外被人騙光了所有的錢!我……”
這裏是自己和何振軒住的小區,見路過的行人不斷回頭打量自己,李錦成冷笑,看了眼神情無比激動的李耀祖,他才說:“我先把車停那邊。”
李耀祖比自己記憶中的樣子顯得更加蒼老憔悴,此時已經是港島最冷的二月,但他身上只穿了一件不怎麽合身的米色薄夾克。
見李錦成下車,他立刻撲過來抓住他的手臂,說:“錦成,救救爸爸,我昨晚才坐船逃回這裏……到現在……我還沒有吃飯……”
“你想要我怎麽幫你?”
“借我錢……”
看了眼李錦成的臉色,他更加小心的說:“我現在身無分文,要吃飯,要找住的地方……”
“到底要多少?”
“二十萬?不,兩百萬!”
“吃飯租房需要兩百萬?”
“不,不是的,錦成,我之前在國外做玉石生意……會賭石……只有你給我一次機會,我肯定會翻本!”
說話間,李耀祖的臉色已經呈現出一種癡狂的神色,李錦成看着他,只覺得他更像是一個賭徒。
見李錦成不說話,李耀祖又說:“是真的,錦成,最開始的時候,我還因此賺了不少的錢……”
“現在不是一樣欠錢落跑?”
兩人做了二十多年的父子,在此之前,李耀祖已經習慣了他對自己的忍耐和恭順,此時聽出他語氣中的嘲諷,他也不免有些生氣,說:“錦成,當初可是我介紹你和何振軒認識的!做人不能忘本!”
面前的李耀祖陌生無比。
雖然他從前就很無恥,但那時候他的氣度和涵養還在,而不是現在這般,表現的像個真正的市井無賴。
果然是因為吃多了苦,就将自己的本性徹底暴露了出來?
沉默中,李錦成臉上的笑容逐漸變得有些殘忍,想到自己如今的處境,李耀祖回過神,迅速放低自己的姿态說:“錦成……”
“你覺得我會幫你嗎?”
“我……我是你爸爸……”
“你其實是知道的吧?”
“知道什麽?”
“知道我知道你和宋婉茹聯合逼瘋我媽媽,并間接把她害死。”
聽到李錦成說出這句話,李耀祖立刻神色大變!
他之前就已經隐約察覺到李錦成知情,但他沒說出口,自己也就不免對此抱了點僥幸的心理。
如今看來,李家俊入獄,宋婉茹被關進精神病院,還有他收到的那些東西,顯然都是李錦成一早就已經設計好的!
“你!”
李耀祖面如死灰,看向他的眼神也充滿了驚恐。
“想想李家俊和宋婉茹,如果你不怕,下次可以再出現在我的面前。”
說完這句,李錦成打開車門上車。
他知道李耀祖以後都不會再出現在自己的面前,或者說就算他有那個意願,何振軒也會想到數十種辦法讓他永遠從自己的眼前消失。
這麽想了以後,李錦成的嘴角不由得輕微上揚。
可惜就算不照鏡子,他也知道自己此刻笑的有多難看。
剛剛看見李耀祖,李錦成其實想過先給他一筆錢讓他在港島安頓下來,然後再讓他自力更生。
即使他恨他,但李耀祖始終是他的爸爸。
可惜……從他的态度還有他對自己說的那些話,說到底,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自作多情。
人都會趨吉避兇,既然他總讓自己這麽難過,那麽自此以後,他只當自己沒有這個親人,也不會再去想他。
以何振軒對李錦成的了解,每次他心裏有事,他就會同自己說很多莫名其妙的話。
比如這天,他先同自己發來幾張小雞的照片,說這是芳姐養的小雞,只是冬天太冷,它們被凍僵了。
又過了一會兒,他又說以後等他老了他就去下鄉種地養雞。
何振軒其實知道李錦成發生了什麽事,自他第一次因李家俊的陷害受傷,他就派了更多的人跟在李錦成的身邊。
和李錦成想的一樣,他讓人設下圈套騙光了李耀祖所有的錢,随後又将這些錢捐給他當時所在的緬甸的一家慈善機構。
只是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他也沒想過李耀祖竟然還有臉回來找李錦成。
想到自己曾經說過不在讓他受到任何的委屈,何振軒就對李耀祖的行為更加憤怒。
他已經明白李錦成的性格,日積月累的忍耐,使他一早就忘了正常的傾訴方式。
這麽想了以後,何振軒不由得給他發了條短信,說人的感情需要平等付出,如果他對你不好,你也可以用同樣的方式對待他,還有,千萬不要因此內疚,這不是你的錯。
李錦成的短信直到何振軒又結束一輪會議後才回複,只簡單的知道了三個字,但自那以後,他沒有再給自己發過那種奇怪的短信。
不過令李錦成心情恢複的,不僅僅是何振軒的短信,李耀祖出現又消失後的第三天,他還接到任宇森的電話。
電話裏任宇森說話奶聲奶氣,說:“李老師,明天就是我生日,你要來參加我的生日宴會嗎?”
李錦成總覺得他被養的有些嬌氣,但想到不久前他還在幼稚園讀書,身體也不是很好,因此他很快釋然,無聲的笑了一下,他才學着任宇森的語氣說:“好,明天一定到,還有,謝謝你邀請我,老師很開心。”
第二天帶着禮物到達任宇森他們家,裏面已經坐了班上的幾個小朋友以及任宇森最喜歡的美術老師陳思茵。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任宇喬的關系,這晚陳思茵表現的有些拘謹,兩人打過招呼,李錦成又逗了會兒在座的幾個小朋友,他才跑去廚房看任宇喬。
任宇喬根本不會做菜,廚房也只能用滿目瘡痍形容,李錦成站在門邊看了一會兒,才說:“即使你有那樣的心意,也不該拿小朋友的健康開玩笑。”
兩人的關系似乎因共同的秘密好了很多,任宇喬回頭看了他一眼,說:“傭人已經做好了菜,就放在冰箱裏。”
想了想,他又說:“只是我沒想到做菜這麽難。”
“做什麽?”
見李錦成已經系上圍裙,任宇喬說:“黃金排骨,西湖醋魚。”
李錦成手中的動作頓住,說:“這是我上次為宇森做過的菜。”
“嗯,我剛剛問他,他說他想吃……”
說完他臉上終于露出一點懊惱的神色,李錦成忍笑,只是回頭準備炒菜用的素材。
客廳裏熱鬧非凡,聽見門鈴聲,李錦成低頭,看着正在剝蒜的任宇喬說:“去開門。”
任宇喬不知道在想什麽,一副神游天際的模樣,回過神應了一聲,他才慢吞吞的跑去開門。
只是不多久,玄關那裏傳來一陣争吵聲,幾分鐘後,是任宇喬的一句滾,以及門被大力關上的聲音。
“發生了什麽事?”
任宇喬面無表情的繼續剝蒜,說:“我大姨。”
頓了頓,他又說:“她過來要錢。”
想到這是他們家的私事,李錦成也就沒有再問,只是任宇喬似乎對此并不在意,将手中一粒剝好的蒜丢進碗裏後,他才說:“自從我爸媽過世,她差不多每個月都來。”
“她很缺錢嗎?”
“不,她絕對比我們有錢,不過……兩家人之前曾經一起做過生意……”
“你們欠他們錢?”
“沒有,當初我賣掉那家公司的時候,已經付了他們應得的錢……是他們覺得不夠……”
“那時候你多大?”
“十八。”
聽到他這麽說了以後,李錦成總算明白他的性格為什麽會孤僻。
想了想,他一邊将已經做好的魚出鍋,一邊說:“如果這麽讨厭他們的糾纏,你應該想想辦法,再說了,你不是就在偵探社做事嗎?”
任宇喬之後沒有再說話,只是等到李錦成回頭時,才發現他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
李錦成忍俊不禁,想這人不僅性格孤僻,還神經大條。
李錦成班上的學生家境都十分不錯,吃完蛋糕,各家的傭人保姆陸續上樓接人。
見客廳和廚房亂成一團,想着自己回去也沒事,李錦成又幫着收拾屋子。
“我送你回去?”
聽見任宇喬的聲音,等到李錦成擡頭,才發現時間已經很晚。
“宇森呢?”
“已經睡了。”
李錦成這晚并沒有開車,但任宇森他們家位于鬧市區,想到出門就可以打車,因此他拒絕任宇喬的好意。
“我堅持。”
任宇喬一如既往的不善交際,同時也讓李錦成感覺無力。
就好像剛剛,他似乎是想同自己說說他的心事,但神情冷漠,問一句答一句,給李錦成造成一種自己在逼迫他般的感受。
任宇喬看一部外形別致的跑車,和他的氣質打扮相符。
到達公寓樓下的地下車庫,李錦成又與他低聲道謝。
“錦成?”
聽見何振軒的聲音,李錦成有些不敢置信的回頭,等到他看見車旁正在看自己司機提行李的何振軒,他立刻快步走過去,說:“你真提前回來了?”
眼角眉梢隐藏不住的喜意,何振軒點頭,嘴角也不由自主的上揚。
“那位是?”
“我學生的家長,今天他弟弟過生日。”
何振軒看着那部跑車,又想起剛剛夜色中那張英俊卻又很冷漠的側臉,總覺得那人似乎與家長一類的詞彙不搭邊。
何振軒為李錦成帶了禮物,一塊低調卻實用的手表。
知道這是他親自挑選的禮物,李錦成不由得親了他一下。
“怎麽會想到送我禮物?”
何振軒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卻又什麽都沒說,看到他這樣,李錦成故作嚴肅,說:“你不會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吧?”
“永遠不會。”
說完這句,他已經側頭将李錦成吻住。
此前他曾經飛去國外無數次,時間不等,但這次因為李錦成,令他真正明白了什麽叫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何振軒到家後不久,李錦成就接到何宗彤打來的電話。
“錦成,上次是我心情不好胡亂同你發脾氣,對不起。”
何宗彤幹脆利落的同自己道歉,李錦成看了眼對面書房的門口,只淡淡的說:“沒事。”
“好孩子,爺爺就知道你會體諒我。”
頓了頓,他才說:“振軒你們好久沒有回家吃過飯,這個周末來爺爺這裏吃飯好不好?”
這大概才是他這通電話的真正目的,李錦成神色不變,說了聲好,他才挂斷手中的電話。
如果沒猜錯,何振軒正在和他爺爺冷戰。
雖然知道他們最終會和好,但傷痕卻永遠不會消失。
而且對于李錦成來講,只要他和何振軒在一起的一天,他就要一直充當兩人的調和劑。
等到何振軒結束那通視頻電話,李錦成才從背後環住他的脖子,說:“你爺爺讓我們周末回去吃飯。”
何振軒像是沒有聽見他的這句話,轉身将李錦成拉進自己懷中後,他才說:“錦成,後天同我一起去一趟加州好不好?”
“幹嘛?而且馬上就是除夕了……”
“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