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栗爍從夢中醒來,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下床倒水喝。

她又夢見蔣正陽了。

少年時代的他,臉上總帶着不太正經的笑。

這種略帶嘲諷的笑總能給他招來麻煩,三天兩頭打架或者被人打,臉上身上總帶着傷。

明明成績很好長相英俊,卻常常被人誤會,喜歡他的女生往往堅持不到三天,就打退堂鼓了。

然而栗爍看懂了,他臉上的嘲弄應該不是針對某一個人。事實上,他那不友好的外表之下有一顆很溫柔的心。

因為她悄悄跟着他回家的時候,見過他給流浪的貓狗喂食,幫顫巍巍的老人推過車,甚至拉過小不點過馬路。

這種時候,他臉上的笑容幹淨和煦。

栗爍不知道蔣正陽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因為無從查處。他沒有關系要好的同學,一直都是獨來獨往。

直到他突然同意和她交往。

那一天,栗爍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有點傻掉了。

可能是期盼得太久,當對方搭着自己的肩膀,像是漫不經心地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她有一瞬間覺得像是在做夢。

次日放學,當蔣正陽挎着書包走到學校門口的時候,栗爍跳到他身邊,伸手去拉他的手,卻被他很快閃開了。

“老師在旁邊看着呢。”他皺着眉頭,“你不怕被請家長啊?”

栗爍聳了聳肩膀,跟在他後面,旁邊的同學看着兩個人竊竊私語。

昨天放學那一幕已經傳開了。

蔣正陽瞪過去:“看什麽看?”

幾個同學吓得立刻掉頭就走。

直到轉過街角,栗爍才又一把拉住他的手:“現在總可以了吧?”

蔣正陽似乎僵了一下,額頭上微微有青筋露出,但是他這次終于沒有再甩開她的手。

栗爍心中大喜,改成挽着他的手臂。

不遠處幾個同學指指點點,蔣正陽全都毫不客氣地瞪過去。

“別那麽兇嘛,”栗爍笑,“讓他們說去。”

蔣正陽無奈:“我不是怕他們說我。”

反正他死豬不怕開水燙,就算請家長也沒人來。

“那你是在擔心我咯?”栗爍眸子裏直發亮。

蔣正陽看着她,心裏面暗暗感嘆,這是多麽漂亮的眼睛啊,怎麽就偏偏看上他了呢?

兩個人走了一會兒,蔣正陽說道:“我要往東邊走了,你自己回家吧。”

栗爍嗯了一聲,忽然反應過來:“你知道我家在哪邊?”

蔣正陽差點咬了自己舌頭,別過臉去:“就只準你跟蹤我啊?”

栗爍整張臉都煥發出光彩來:“不不,我喜歡你跟蹤我。”

蔣正陽覺得沒臉繼續說了:“行了行了,我先回家了。”

栗爍站在他身後使勁擺着手:“明天見!”

蔣正陽頭也沒回,只向後揮了揮手,耳朵都紅了。

這種事情隔了這麽久想起來,都會忍不住偷偷微笑。

栗爍端着水杯坐在陽臺上,透過寬大的陽臺看着外面的燈光。

天還沒有亮,但是她再也無法入眠。

從第二天開始,男科科室開始不斷收到鮮花,每次都是栗爍值班的時候送來,花束非常漂亮,上面沒有署名。

陳醫生笑得意味深長:“不知道是哪位青年才俊看上咱們栗醫生了?”

黃瑩瑩樂滋滋地:“栗醫生人美才高魅力大,有人追是很正常的。”

主任什麽都沒說,跑到院長辦公室搬來一個空花瓶,把花放了進去:“不錯不錯,省了一筆經費。”

崔梓旭冷笑:“不知道是誰這麽沒眼光。”

栗爍在心裏面把認識的病患和朋友都篩選了一遍,應該不會是許曉諾,其他病患也曾經向她表達過謝意,但是這送來的花束裏,每一束的花語都是有關愛情,明擺着是男士送來的求愛禮物。

思來想去只可能是蔣正陽了。

說起來,他這段時間倒是一直沒有在醫院出現過。

崔梓旭瞪着今天送來的藍色妖姬。如果沒記錯的話,這花的花語是,相守是一種承諾。三枝藍色妖姬紮成一束,意味着,你是我最深的愛戀。

沒想到那個看起來線條有些粗犷的男人如此細膩,轉念一想,說不定是花店提供的服務。

但是不管怎麽樣,崔梓旭都覺得非常不爽。

找了個空檔,他攔住準備出門的栗爍。

“是那個男人送的花嗎?”

“也許吧。”栗爍答道。

崔梓旭的心抽了抽:“你……要答應他在一起嗎?”

“沒有。”栗爍答道,“我這次不打算給他機會。”

“哦……”崔梓旭微微松了口氣,“本來就是,好馬不吃回頭草。既然分手過,那就說明不适合,再回頭只會重蹈覆轍。”

栗爍點點頭:“你說得沒錯。”

崔梓旭心情好了起來:“那我上次跟你說的事情……”

“我暫時不想考慮這方面的事情。對于我來說,你是個可靠的工作夥伴,也是良師益友。如果變成戀人,我擔心會破壞我們之間的關系。”

“怎麽可能?我們這樣是升華,我……”

“實在很抱歉……”

崔梓旭看着栗爍的背影消失在門外,他伸手把一個針管捏碎了,手指間慢慢溢出血來。

他守護了這麽久,怎麽可能随随便便就讓別人搶走了?

蔣正陽在暗處蹲了很久,半天才站起來活動一下,但是一條腿已經麻了,只能扶牆站着。

不遠處的樓上,某個沒有亮燈的房間是他這次蹲守的對象。

線人說,這兩天嫌疑人會在此處出現,但是到現在都沒有看到影子。

蔣正陽和隊友們換了幾次班,都一無所獲。

他已經一天一夜沒合眼了,兩只眼睛紅紅的,旁邊有個吃了一半的飯盒,還有一個泡面盒子,那是隊友送過來的。半瓶純淨水只能一次喝一點,因為吃飯喝水都會想上廁所,但現在是關鍵時刻,他絕對不能離開。

在另一個地點,也有隊友在蹲守着,大家辛辛苦苦幾天,不能因為一時疏忽前功盡棄。

他打開蓋子,潤了潤嘴唇,正想抿一小口,忽然發現那個窗口似乎有人影一閃而過。

下一秒,純淨水瓶子在地上汩汩地流着水,蓋子丢在一旁來不及蓋上,而蔣正陽已經沖了出去。

栗爍看了看表,接班的醫生快到了。

淩晨時分沒什麽人來,她看了半本書,寫了一會兒心得筆記,現在可以準備回去休息了。

桌子上的花瓶裏面放的是深紅色的薔薇,很美,隔一會兒都忍不住想看一眼。

那個該死的男人現在忽然學會浪漫了啊。

不遠處響起了救護車的聲音,栗爍想起來剛才有個急救車跑出去了,看來現在病人已經被接回來了,不知道是什麽樣的病症。

接班醫生到了,一進門就說道:“今天晚上外科又不用睡了,我看見他們推了個血人沖進來。”

“這麽嚴重?”栗爍拿起外套。

“聽說是個警察,估計是因公受傷,看起來挺嚴重的樣子,氧氣罩都上了。”

“那是很嚴重了……”

栗爍拿着東西走到樓下,每走一步都覺得心跳得有點不正常,就好像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一眼。

她都已經走到門外了,忽然又轉身跑了回去,一口氣跑到手術室門口。

門口或站或蹲着幾個男人,有一個抱着頭坐在椅子上哭。

栗爍認出來了,這幾個人好像都見過。

她的腿有點軟。

“你們隊長呢?”她問,聲音有點顫。

坐在椅子哭的那個擡頭看了她一眼,繼續哭。

栗爍有點抖:“說話啊!”

最前面一個人站着,現在回過頭來,一臉汗混着血跡,身上也是斑斑痕痕。

“我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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