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廚房裏面做飯的聲音停了, 栗爍靜靜地躺着,蔣正陽并沒有來敲門。
她從床上坐了起來, 聽見床頭的手機響了一聲,拿起來看見上面多了條短信:“如果你已經醒了, 就回我消息,我來幫你起床。”
栗爍無奈, 她又不是全身癱瘓, 而且今天起床之後, 腳底的疼痛似乎減輕了一些。
她扶着床邊慢慢走下來,穿上拖鞋,往前走了兩步。雖然還是疼, 但是扶着牆能自己走了。
栗爍打開卧室房門,就看見蔣正陽站在門口。
“我一直在等你叫我。”男人的眼睛裏面都是紅紅的血絲,像是一晚上沒睡。
“我沒事。”栗爍這幾年習慣了單身生活, 突然多了個人來照顧她,她有些不太習慣,“你看,已經能自己走了。”
她走了兩步, 搖搖晃晃。
蔣正陽搖了搖頭, 伸手把她抱了起來:“別死撐着。”
他的聲音就在她的頭頂,這麽多年來的夢境,近在咫尺。
栗爍輕輕掐了自己一下, 這不是夢。
“你怎麽有我的電話號碼?”栗爍問道。
但是他從來沒有給她打過電話, 發過短信。
“……我找孫晉程要的, 那小子剛開始不肯給,被我揍了一頓才給。”他把她放在沙發上,然後搬了張椅子放在盥洗臺前,又把她抱了過去。
栗爍有些想笑:“你可以找瑩瑩要啊,她應該會給。”
蔣正陽頓了一下:“當時還不知道瑩瑩分到你們科室了。”
他幫她擠好牙膏,又把漱口杯接滿水遞給她。
“你這樣像是照顧小孩子。”栗爍把長發随便挽了一下,露出茭白的頸子,然後接過牙刷。
“我媽媽……”蔣正陽說道,“最後的那段時間幾乎不能動了,家裏又沒有買輪椅,每天我就是這樣抱着她,有太陽的時候放在客廳裏,困了就抱回床上去睡覺。”
栗爍手裏還握着牙刷,她有些用力,捏得指尖發白,自己卻沒有注意。
“對不起,這種事情我并不知道……”
“那是我剛上高一的事情了。我爸爸去了很多年,我媽身體一直不好,勉強把我帶大。我初中的時候她病倒了,一日不如一日,最後就再也起不來了。”
栗爍看着面前的鏡子。兩個人本來是前後錯開站,并沒有挨着,但是從鏡子裏面看,兩個人似乎靠在了一起。
“這些事情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呢?”她對着鏡子說。
“在我心中,你是個無憂無慮的小天使,這些事情會讓你的羽毛沾染塵埃,我覺得不适合。”蔣正陽的目光落在她腦後的長發上,束發的發卡上面有一對白色的小翅膀。
這麽多年了,她還是喜歡這種小東西。
“狗屁天使。”栗爍把牙刷放進嘴裏,口齒不清又十分生氣,“那只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
蔣正陽只得勸道:“你別那麽用力,小心把牙龈刷破了。”
栗爍哼了一聲。
這時,門外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栗爍和蔣正陽在鏡子裏面對視了一眼。
蔣正陽按了一下她的肩膀:“你坐好別掉下去。”然後走過去開門。
崔梓旭拎着一袋子早點站在門外,這時他一大早起床跑去排隊買到的網紅早點。
昨天晚上,他跟蔣正陽争執了半天,回去之後幾乎夜不能寐,天剛亮就爬起來了,然後拎着一兜美食來獻寶。
卻不曾想,開門的人并不是他念了一夜的栗爍,而是那個完全不想看見的男人。
崔梓旭沖進來,幾乎想揍人了:“你怎麽會在這裏?”
蔣正陽把他手裏的早點接了過來:“為了方便照顧她。”
“你居然趁我不在的時候……”崔梓旭感覺自己第一次這麽生氣。
從小到大很少有時能讓他如此動怒,不管是學業還是事業,幾乎都沒有難倒他的時候,更不用說會影響到他的情緒。
但是這一次,他幾乎忍不住了。
“沒有你想的那麽龌龊,”蔣正陽把碗盤擺在桌子上,和自己做好的早飯擺在一起。他拿了三個碗,一邊盛飯一邊說道,“我只是考慮到她半夜上洗手間不太方便,再加上需要換藥,就回來照顧一下。”
蔣正陽對崔梓旭并沒有厭惡的感覺,有人真心喜歡追求栗爍,他覺得是很正常的。
這樣優秀的女孩子有人愛慕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他當年眼瞎心盲,不代表別人跟他一樣。
但是蔣正陽不打算就此退出。
兩個女人同時愛上一個男人,她們會成為敵人。兩個男人同時愛上一個女人,他們甚至會成為惺惺相惜的朋友。
就像高中時那幾個聯合起來向他叫板的男生一樣。
崔梓旭仍然憤憤不平,他沖到裏面去找栗爍,發現她坐在盥洗室裏,已經洗漱完畢,剛把一頭長發放下來梳理。
那長發烏黑亮澤,瀑布一樣垂在身後,崔梓旭已經到了嘴邊的指責就說不出來了。
“早。”栗爍沒有回頭,對着鏡子打招呼。
剛才崔梓旭和蔣正陽的對話她都聽見了,她決定要和崔梓旭認真談一談。
“早。”崔梓旭的目光仍然留在她的長發上,“我給你帶了早點。”
“謝謝。”
非常客套的對話,崔梓旭皺了皺眉頭。
三個人坐在一起吃早飯,氣氛有些詭異,誰都沒有多說一句話。
其實栗爍很希望崔梓旭大吵大鬧一番,這樣剛好把話攤開說明白,但是他只埋頭吃飯,一聲不吭。
早飯吃了一半,蔣正陽到旁邊房間裏接了個電話,出來之後對栗爍說道:“我這邊有任務了,得快點回去。”
“嗯。”栗爍點頭。
蔣正陽把房間裏的垃圾收拾了一下,拎着出了門。
房間裏一下子安靜下來,崔梓旭還在慢條斯理地吃早點。
栗爍把蔣正陽做的煎蛋吃完,等崔梓旭也放下筷子,她開口:“我有事情想跟你談談。”
“我拒絕。”崔梓旭站起來收拾桌子上的碗筷,“你什麽都不用跟我談。”
栗爍叫住他:“你別這樣。”
“我知道,從一開始,你就不是因為愛我才跟我在一起,你只是想利用我來報複他而已。”崔梓旭低垂着眼睛,神色很平靜,一點也不像是在生氣,只是他的眼底暗潮洶湧,帶着無法遏制的怒意。
“既然你都已經知道了,何必要勉強?”栗爍說道,“我知道是我不對,你想怎麽罵我都可以,但是我們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要不然對你是不公平的。”
“我怎麽舍得罵你?”崔梓旭忽然笑了笑,擡起頭來看着她,“我連一句責怪的重話都舍不得對你說。”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直到站在她面前。
“如果可以,我只想溫柔地吻你,帶你去任何你想要去的地方。我還可以籌備一場盛大的婚禮,讓你終生難忘。我實在不明白,到底我哪裏比不上他?”
栗爍低下頭:“你哪裏都好,只是……”
只是我沒有愛上你。
這樣的話說出口太殘忍,她現在只希望能有個合理的方式讓兩個人分手。
崔梓旭把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只是什麽?”
他忽然笑出了聲:“你想說什麽就直接說啊!”
栗爍咬着嘴唇:“對不起。”
崔梓旭兩只手用力,捏得她的肩膀劇痛,栗爍皺起眉頭還沒說話,身子一輕,卻被他抱了起來。
“幹什麽?”她不得不抓住他的肩膀保持身體平衡,“快放我下來!”
“你昨天一晚上都是讓他這樣抱着你走來走去的?”崔梓旭抱着她往卧室的方向走,“他抱得很舒服嗎?”
栗爍的臉色變了:“你想做什麽?”
“他可以抱,我為什麽不可以?”他抱着她一路穿過客廳,走進卧室,然後把她放在床上。
栗爍往裏面滾了一下,下意識地用被子蓋在自己腿上。
她只穿了一條裙子,小腿露在外面。
然而床墊一沉,崔梓旭也跟着上來了。
栗爍努力往後退:“你清醒一點!”
共事幾年,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失态的崔梓旭。
“我很清醒,”他爬過去,按住栗爍,“雖然說我們倆是在交往的戀愛關系,但是跟普通朋友沒有任何區別。一定是因為我對你不夠親昵,才會讓你有時間和心情去想那個男人。”
他扯開自己的外套,扔在地上:“我不想再跟你定什麽君子之約,我是男人。一個正常的男人,是不會讓自己的女朋友跟別的男人相處一夜,第二天來跟自己談分手的!”
他用力一拉,把被子扯了過去,扔在一旁。
栗爍盡量克制自己不要尖叫,她第一次遇見這種狀況。
她從另一側跳下床往門口跑,腳一沾地就是一陣疼痛,跑了幾步就疼得摔倒在地上。
肯定是傷口又裂開了。
崔梓旭已經從床上追了下來,一把拉住她:“你昨天晚上那樣做的時候,有沒有考慮我的感受?你對得起我嗎!難道說,以後結婚之後你還打算讓我感受一把背叛的滋味?”
“我根本不想跟你結婚!”栗爍終于喊了出來,一臉淚水。一半是因為疼痛,另一半則是因為緊張和害怕。
那個溫文爾雅謙和有禮的崔梓旭不見了,面前的男人到底是誰?
崔梓旭拖着她在地板上走,拉到床邊的時候,又把她抱了上去。
栗爍掙脫不了,索性躺平不動,哽咽道:“你随便吧,既然你覺得不公平,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崔梓旭像是沒聽到,先解了她的上衣,又想去脫她的裙子,一低頭看見她腳上和腿上的紗布,他的動作停了下來。
栗爍閉着眼睛,渾身顫抖。
崔梓旭死死地盯着那些紗布,已經有殷紅的血跡從裏面滲了出來,一點點染紅了床單。
他忽然大叫一聲,從床上跳下來,逃也似的沖出了卧室。
栗爍慢慢睜開眼睛,只聽見外面的大門砰的一聲響,崔梓旭竟然就這樣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