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栗爍被放在沙發上, 她抱了個柔軟的沙發墊子,旁邊兩個男人大眼瞪小眼坐着, 誰都不肯走。

“我今天晚上留下來照顧你。”崔梓旭說道。

蔣正陽說道:“那我也留下來。”

“你!”崔梓旭火大地瞪着他,“我跟她是男女朋友, 你算什麽?”

“我是警察,當事人今天剛受了傷, 我留下來照顧她也沒什麽問題。更何況, 我跟她還是老校友。”

“你這樣就太過分了吧!之前要分手的是你, 現在跑回來纏着爍爍的還是你,你這個人真是恬不知恥。”

“對,我臉皮比較厚, 風沙都吹不透。”

“作為男人講究的是光明磊落,你當初甩了爍爍,就該接受現在這個殘酷的現實。”

“不好意思, 我這個人從來不信命,我只信我自己。追回她,就是我畢生夙願了。”

“……”

崔梓旭轉頭看向栗爍:“爍爍,你自己選擇。”

蔣正陽也望着她。

栗爍被兩個男人吵得頭暈, 現在終于有機會發表意見。她看了看兩個男人, 一字一句地說道:“好了,現在都聽我的。請——你們兩個全都離開我的家。”

片刻之後,兩個男人站在樓下繼續大眼瞪小姐。

“你早點滾蛋就不會有這種事情了!”崔梓旭風度全無, 開始爆粗口, “都跟你說了很多遍, 爍爍現在跟我是男女朋友,你這麽做叫做插足別人感情,是地地道道的小三!”

蔣正陽兩只手插在褲子口袋裏:“如果你這樣罵我心裏面會比較舒服的話,那就多罵兩句。”

崔梓旭氣得不知道說什麽好,用力踢着地上一塊突起,皮鞋都快踢破了。

“其實,是因為爍爍心裏面有我,你才會這麽生氣。”蔣正陽擡起頭看着旁邊的路燈,“要不然,你大可不必把我當回事。”

“厚顏無恥!”崔梓旭又說了一遍。

蔣正陽的身子往後靠了靠,倚在牆上:“當年的确是我對不起她,那時候我不懂她到底付出了多少,也不懂感情錯過了就不再回來,辜負了她一番情意,現在就算歷盡千辛萬苦,也要得到她的諒解。”

崔梓旭順了順氣:“我和爍爍家世相仿,背景相合,彼此也很談得來,如果能在一起肯定是強力夫妻檔,将來不管是工作還是生活,哪怕是子女教育方面都是極好的組合。但是你呢?我看不出來你有什麽本事。”

蔣正陽嘆道:“我曾經也是這樣考慮,才會放棄了她。然而後來,經歷數年,我才明白,這世上只有那麽一個人,能讓你明白感情到底是什麽。”

“我也是啊!”崔梓旭跺腳。

“你愛她嗎?”

“愛?我非常喜歡她,她是我認識的女性當中最完美的一個,不管是樣貌還是才華,都是我見過最好的。”

“只是因為完美嗎?”蔣正陽輕聲說道。

“你什麽意思?她的其他方面我當然也非常喜歡!”

“比如說,她的脾氣其實非常不好,讀書的時候我就發現了。盡管她在我面前表現得比較收斂,但是對很多都是極為驕傲的。可是我就是喜歡她那樣神氣的樣子,看得入迷。”

崔梓旭想起栗爍和陳醫生吵架的樣子,他點了點頭:“我知道。”

“再比如說,她這個人表面看起來大大咧咧,其實內心非常敏感,對于在意的人和事常常想太多,顧慮也很多,結果她自己就非常不快樂。”

“呃……”崔梓旭發現自己從來都沒見過這樣的栗爍。

“還有啊,她其實是個很任性很要面子的人。當年追求我的時候看似沒心沒肺,但是卻對被我分手這件事情耿耿于懷。我反省,縱然我有千萬個理由,卻不該不跟她解釋清楚就單方面結束關系。就這點來說,真是太不爺們了。”

“任性是有一點吧……但是沒那麽嚴重。”

“因為她收斂壓抑了自己,但是我更喜歡她任性的樣子,特別是她在我面前肆無忌憚的模樣,恨不得讓人寵她一輩子。”

崔梓旭終于忍不住:“我覺得太任性也不好吧,要是以後生活在一起,女方還是任性自我,那兩個人肯定會起摩擦,家庭生活就無法和睦了。老一輩都說過,兩個人在一起就是各退一步,各自收斂自己的脾氣和個性。”

“呵呵,那是你的想法,我不是。”蔣正陽認真地說道,“我愛上她的時候,她就是個任性的人,怎麽舍得在一起之後,讓她強迫自己為了我而改變?只希望她可以做自己,一輩子都做自己。”

崔梓旭怔了一會兒,搖頭道:“這不是我想要的,兩個人為了家庭,總要做出犧牲的。”

蔣正陽笑了笑,沒再說話。

崔梓旭卻陷入了沉思。

時間慢慢過去,栗爍房間的燈熄滅了。

崔梓旭看了一會兒,說道:“她已經睡了。”

“走吧。”蔣正陽活動了一下腿腳,“回家睡覺,明天再來。”

說完,他徑自往前走了。

崔梓旭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看看樓上的燈光始終沒有亮起,他嘆了口氣,也離開了。

夜色變得更深了。過了一會兒,一個高大的人影走了回來,兩只手仍然插在褲子口袋裏。

他看了看手表,站在樓下等了一會兒,果然看見樓上的燈光忽然亮了。

栗爍根本就睡不着,一來她被這兩個男人搞得心煩意亂,二來腳上腿上的傷口疼得不行,然後她遇到了新的難題。

上洗手間。

兩只腳底都爛了,看來她只能爬過去了。

蔣正陽站在門口敲了敲:“爍爍。”

栗爍正在客廳裏面,用膝蓋跪着往前挪,聽見聲音愣了一下,沒吱聲。

“是我。”蔣正陽又說了一遍,大半夜的,他聲音隔着門也聽得很清楚,“你要不是不開門,一會兒鄰居都被我吵起來了。”

栗爍只得先挪到大門口,把門打開了一半:“幹什麽?”

蔣正陽把門推開,小心翼翼地避開栗爍的身體,随後把她從地上抱了起來。

“我看見你今天晚上喝了不少水,算了算時間,你現在應該要上洗手間了。”

“……”靠,這種事情他也能算得出來?

“而且,醫生說八小時左右要換一次藥,時間也差不多了。”蔣正陽一邊說着一邊抱着她走進洗手間。

“放我下來!”栗爍臉紅,“我又不是小孩子。”

蔣正陽微笑:“我還以為作為男科護士,這種生理性問題不會害羞。”

他把她放在馬桶上,然後走出去關上了房門,等了一會兒,等馬桶抽水的聲音響起,他再度推開門,走了進來。

栗爍穿着睡裙,下意識地拉了拉裙擺,就又被蔣正陽抱了起來。

“我只是腳受了傷,還不至于完全不能動。”她小聲抗議。

“人要面對現實,需要幫忙的時候我随時都在。”他抱着她走進卧室,放在床上,“醫生開的傷藥呢?”

“……在客廳的茶幾抽屜裏。”

“等着。”他拉過薄被蓋在她身上,去了客廳,很快走回來,手裏拿着一袋子藥,“把腳伸出來。”

栗爍斜靠在床頭,薄被還蓋在身上,只露出膝蓋以下的小腿和腳。

蔣正陽小心翼翼地把紗布拆開,皺着眉頭看着傷口:“腳底板受傷挺難受的。”

他拿過傷藥,仔細看了看上面的介紹,栗爍指着一盒:“先塗這個。”

蔣正陽就笑了:“差點忘了,你自己就是醫護。”

栗爍伸手拿出藥來,自己塗在傷口上,蔣正陽拿起另一盒幫她塗。

“那個男人已經被拘留了,他态度很不好,還想襲警,估計會增加他的罪名,到時候就不是拘留幾天這麽簡單了。”

“他這裏可能有問題。”栗爍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那是你見的這種人比較少,事實上,我們遇見的這類型人非常多,他們身上有潛在的危險性。”

傷藥塗好了,蔣正陽開始慢慢地把紗布纏上去。

栗爍覺得腳上的疼痛似乎減輕了許多,兩個人很久很久沒有這樣平靜地聊天了,上一次似乎還是在高中某個陽光和暖的午後,她把午休的他吵醒,兩個人坐在一起看知了在樹上脫殼。

就是這種簡單的美好,太難得了。

等換好藥,蔣正陽把換下來的廢棄紗布整理好,裝進垃圾桶裏。

“我今天晚上就不走了。”

栗爍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擡起頭看着他。

“我去客廳裏面的沙發上睡,你有什麽事情就叫我。”蔣正陽把被子給她蓋得嚴嚴實實,末了還幫她把額頭上的亂發撥開,“晚安。”

這樣溫柔體貼的蔣正陽從來沒有見過,栗爍想趕人走的話卡在嗓子眼裏,最後還是咽了下去。

她這次真的睡着了,少年蔣正陽再次入夢。

栗爍最近都沒有夢見過他,但是這天晚上,那些往事像放電影一樣,一幕一幕,再度從她的腦子裏閃過。

分手之後,讀大學和研究生的栗爍始終沒有戀愛。

蔣正陽到底有沒有愛過她,這是她唯一想要詢問卻又問不出口的話。

如果愛,他怎麽舍得放棄她。如果不愛,那她的青春就是一場笑話。

專情執着的女孩同時又心高氣傲,這些話她不想也不屑于問出口。同時,她也很怕,怕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她曾經打聽過蔣正陽的消息,只有模模糊糊的方向,知道他去了大西南,再具體一些就不知道了,更不知道他何年何月會回來,也許服從安排,一輩子都不回來了。

栗爍不得不開始催眠麻醉自己,一再地告訴自己,她其實并沒有那麽愛他。那些所謂的年少愛戀都是因為青春期的沖動而已,那不是真正的戀情,她以後會遇到更好的男人。

一邊努力學習,一邊自我安慰,不知道用了多久,才勉強走出那片陰霾。

久而久之,她只要一想起蔣正陽,她的大腦和內心就會開始抵觸這個人,不停地告訴她自己,她已經不愛他了,他和她的人生半點關系都沒有。

可是,真的沒關系了嗎?

當朝陽升起的時候,栗爍在床上睜開了眼睛,卧室門外就是客廳和洗手間,此刻傳來了流水的聲音,片刻之後廚房裏面隐隐約約響起了做飯的聲音。

她知道那是蔣正陽,卻躺在床上不想動。

這個原本和她沒有關系的男人,死死地占據着她心裏最重要的位置。

就算她拼命想把他推出去趕走,他卻還是再次霸道地闖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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