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黃瑩瑩在住院部照顧爸爸, 媽媽也趕了過來,坐在病床邊死活都不肯回去了。
栗爍心裏面也有些難過, 主動提出幫黃瑩瑩值班,讓她多陪陪家人。
兩天後, 蔣正陽和陶鑄一起趕到醫院。
蔣正陽進了病房,一下子跪在病床前:“我回來晚了!”
黃瑩瑩連忙把他拉起來:“哥, 這又不怪你。我爸剛睡着, 你別把他吵醒了。”
“嗯。”蔣正陽心情複雜, 壓低聲音,“小陶在外面,他不敢進來。”
黃瑩瑩眼睛一亮:“有什麽不敢進來的?”
“女婿都怕見丈母娘。”
黃瑩瑩郁悶了好幾天, 此刻終于露出笑容:“小樣兒吧,吓不死他。”
她跑進病房自帶的洗手間裏,照了照鏡子, 把頭發重新梳理了一下,又跑出來:“哥,我現在是不是很醜?”
“怎麽會醜?”蔣正陽端詳着。
“算了,就你那審美。不管了, 我先出去了, 你看着點。”
她拉開病房門跑出去,并沒有看見陶鑄站在門口。一直往前走了幾步,才看見他杵在一個拐角處, 正偷偷摸摸地往這邊看。
“呆小白!”黃瑩瑩跑過去, 在他胸口錘了一下, “你躲什麽啊?”
“嘿嘿,怕被你爸媽瞧見呗……”
“怕他們幹嗎?又不是老虎。”
“他們不是,你是啊。”陶鑄見她瞪眼,連忙改口,“不是老虎,是小貓咪。”
反正都是貓科動物,能混過去吧。
黃瑩瑩裝着生氣,但是很快又繃不住笑起來:“蠢蛋。”
陶鑄問:“我剛才聽嫂子說,叔叔的病情還挺嚴重的。”
“是啊,這種病很難治……”黃瑩瑩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她低下頭,不說話了。
“怎麽了?”陶鑄還沒反應過來,他彎下身子,從下面往上看黃瑩瑩的臉,“嗯?”
陶鑄的臉色變了:“怎麽哭了?”
他把她抱進懷裏,努力哄着:“別哭別哭。”
黃瑩瑩忙了好幾天,精神一直處于緊張狀态,現在看見陶鑄在面前,她一時間無法克制自己的情緒,整個人都軟了下來,當真哭了個天昏地暗。
陶鑄哪見過她這個陣勢,連抱帶扶地把她拉到旁邊的長椅上坐下,然後讓她的腦袋伏在自己懷裏,一邊用手拍着她的背。
“好啦好啦,別哭了,我在呢。”
黃瑩瑩想說話,只覺得哽咽,幹脆抱着他哭了個痛快。
一旁查房的醫生從旁邊路過,崔梓旭停了下來,靜靜地看着這兩個年輕人。
一個女孩子,能在一個男人面前笑得燦爛又哭得肆無忌憚,這就是愛的信任吧。
他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很羨慕這兩個人,不管是陶鑄還是黃瑩瑩。這麽純粹的愛情,他這輩子只怕都不會擁有了。
蔣正陽陪着姑姑和姑父說了會兒話,空下來的時候給栗爍發消息。
蔣正陽:你今天幾點下班?我去接你。
栗爍:我今天還要值夜班,到明天早上了。
蔣正陽:是不是幫瑩瑩值班,白天加晚上一起值班,那你吃得消嗎?
栗爍:沒事,晚上一般沒什麽病人。等會兒我要是太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眯一會兒。
蔣正陽:會不會被你們領導發現?
栗爍:發現就發現呗,反正他們也不會把我怎麽樣。
蔣正陽:……大佬。
栗爍:你要是有空,可以過來陪我聊會兒天,可能我就不困了。
蔣正陽:行。
他在病房陪床到半夜,黃瑩瑩送走陶鑄走了進來。
“哥,你怎麽還在這邊,爍姐那邊去了嗎?”
“還沒……”
“趕緊去!”她直接把他推出了門。
蔣正陽有些好笑,他這個妹妹快要叛變成栗爍妹妹了。
他走到電梯門前,準備乘電梯下去,再到栗爍科室的樓上。
此刻已經很晚,但是醫院的大樓仍然燈光明亮,多少醫生都在值班,徹夜工作。每個人盡職盡責地堅守在自己崗位上,随時對病患們伸出援助之手。
這些都是最可愛的人啊。
栗爍正在屋子裏寫寫畫畫,聽見門上被砰砰砰敲了幾聲,她嘴角一彎,站起來打開門。
“忙完了?”
“嗯。”他走進來,拉了把椅子坐在旁邊,“瑩瑩在。”
“她還好嗎?”
“小陶今天來了,你說她好不好?”
栗爍笑起來:“愛情果然是可以治愈一切傷痛的力量。”
“我治愈你了嗎?”
“你跟我之間有愛情嗎?”
“……”蔣正陽嘔血,這家夥現在真的是一句話能噎死他。
他看着栗爍:“你之前不是很想聽那封情書嗎?我想起來了。”
“那你現在默出來給我。”栗爍把紙和筆遞過去。
“行。”
蔣正陽拿起筆在紙上沙沙地寫着,栗爍想看一眼,他就把身子背過去,擋住再寫。
她只好噙着笑意擺弄着自己的書。
“好了。”蔣正陽停下筆,“給。”
栗爍眉毛一挑,拿了過去。
我愛你,但是我不會告訴你。
我怕告訴你,我就會死去。
我不怕死,但是我怕我死了,
再也沒有人像我一樣愛你。
“什麽啊,”栗爍不滿,“這首詩我老早就看過了,你抄的。”
蔣正陽撇嘴:“你在哪看的,有人寫給你的?”
“才不是,好多雜志上都有,這是別人的情詩,你這是标準的剽竊。”
蔣正陽嘿嘿笑着:“寫得挺好的,我拿來用一下嘛。”
“太沒誠意了好嘛?”栗爍瞪着他,“害我期待了那麽久,結果還是抄的。”
“那我回頭再做一首送給你。”
“你現在做。”
“不行不行,我累了幾天,腦子都不會轉圈了,寫出來的情書肯定不會好。”
“簡直耍賴。”
兩個人鬥了一會兒嘴,栗爍有點氣,就幹脆自己看書去了。過了一會兒擡頭,就看見蔣正陽靠在桌子邊上,腦袋一歪一歪地打瞌睡。
他執行完任務就急匆匆地趕到醫院,根本來不及休息就開始陪床,一直和姑姑姑父聊天,接着又跑來找栗爍,連眼睛都沒有合一下。
現在真的是困得扛不住了。
栗爍歪着腦袋看了他一會兒,想起高中那會兒,有回她坐在旁邊看蔣正陽做題,他做着做着也開始這樣打瞌睡,她拿着筆戳了他一下,把他弄醒了。他還沖着她瞪眼。
現在呢?
她一邊想着一邊用筆戳了他一下,蔣正陽下意識地睜開眼睛跳起來:“怎麽了怎麽了!”
栗爍直搖頭,校園小霸王真的一去不複返了。
“到裏面床上去睡吧。”她拉着他往裏面走,科室裏面有幾張床,是給病人們檢查用的。
“呃。”
蔣正陽看着她取出一塊一次性床單鋪上去,下意識就想起那兩次檢查的事情。
他壞笑着走到床邊:“要脫褲子嗎醫生?”
栗爍呸了他一口:“別鬧,快去睡覺。”
蔣正陽乖乖地躺了上去,栗爍拿了自己的外套給他蓋上:“快睡吧,等會兒來病人的話,我就得把你叫起來。”
“好的。”他像只溫順的大狗躺在上面,“可以親我一口嗎?”
栗爍板起臉:“不可以。”
“好吧。”蔣正陽閉上眼睛,“那我先睡啦。”
片刻之後,他呼吸均勻地沉入了夢鄉,勞累的身體和精神開始重新恢複。
栗爍在旁邊看了他一會兒,微微嘆了口氣,走上前去,手指撫過他長出胡茬的下巴,最後落在他的唇上。
“晚安。”她吻了吻他。
次日,陶鑄又來醫院找黃瑩瑩。
今天她的情緒和精神明顯好了很多,看見陶鑄,兩只眼睛笑成了月牙。
沒有什麽比喜歡的人陪在身邊更美好的事情了。
只是陶鑄還是怕見黃瑩瑩的爸媽,一直都躲在外面,不肯到病房裏面去。
崔梓旭查房的時候看見陶鑄站在拐角處,他看了那個年輕人一眼,沒有打招呼。
陶鑄卻朝着他直接走了過來。
“你好,聽說你是黃先生的主治醫師,我想問問他的病情怎麽樣了?”
“你女朋友沒有告訴你嗎?”
“她只是哭了一場,什麽都沒說,”陶鑄很誠懇,“我擔心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還好吧,雖然不可能完全治愈,但是病情暫時控制住了。不過,還需要很長時間的理療,有可能是終生理療。”崔梓旭說道。
“哦……”陶鑄點點頭。他聽見沒有生命危險,微微松了口氣。
崔梓旭繼續說道:“就目前來說,你女朋友家裏估計負擔不起醫療費用,這才是她哭泣的主要原因吧。”
“很貴嗎?”
“我們給他用的是院裏最新式的藥物和儀器,所以才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控制病情。因為他已經疼得昏過去了。”崔梓旭報了一個數字。
陶鑄一臉輕松:“這也不貴啊。”
崔梓旭笑了笑:“這是每天的費用。”
陶鑄沉默了一下。
“想想看吧,以後每天都要花這麽多錢來維持藥物和儀器的正常理療,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如果你們倆有結婚的意願,将來這也會變成你的責任。你要努力工作來供應這些開銷,一天都不能間斷。”崔梓旭的聲音裏帶了一□□導,還有一絲惡意,“很辛苦的。”
陶鑄點了點頭,笑道:“那也沒辦法啊。”
他迎着崔梓旭的目光:“誰讓我那麽喜歡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