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哪有那麽玄乎的事
最後,陳眠生提着滿滿當當的肉離開肉攤。
其實原本應是由顧五陪着來幫忙的,不過在離開藥堂前,陳眠生又用上次走旁街時相同的理由将顧五先勸回了家,小貓兒在這種事上幫不上忙,所以提肉的事就落到了他一人身上。
有個小青年擔心陳眠生的身子骨受不住,特意追上他,問他需不需要搭把手。
陳眠生被攔下的時候還微愣了下,和青年牛頭不對馬嘴地比劃交流了好一陣子才弄明白他的意思。
他眉眼舒展開,臉上帶着些不知是驚訝還是欣慰的表情,甚至斐顏還從中看出了點受“寵”若驚的意味。
但陳眠生仍舊搖搖頭,向青年道了聲謝,領着自家小貓兒離開。
值得慶幸的是,許是斐顏這麽長時間的調理起了作用,陳眠生的身子不再像她剛來這個地方時那般虛弱,如今提着這麽多的肉食,回小院的一路上也只是略微喘了幾下。
将肉窖冰保存好後,陳眠生環視一圈空落落的屋子,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低聲道:“明天再去買些紅紙窗花之類的物什回來罷,不然好像缺了些過年的氛圍。”
斐顏無比贊同地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他的衣角,心說你也知道這小院平日裏太過冷清了啊。
陳眠生當然不知道自家小貓兒又在心裏暗诽他,察覺到小橘貓的親昵,他微微彎眼,俯身在小橘貓的腦袋上揉了揉:“看來咱們小橘子也是這樣覺得的,對吧?”
斐顏眨巴幾下眼睛,又晃了晃尾巴。
于是第二天,陳眠生從集市上買來厚厚一疊的剪紙紅燈籠等物什。
在顧五的協助下,整間小院都變成了紅色一片,終于像是快要過年那麽回事。
趁着這次機會,顧五幹脆也替陳眠生将屋子裏裏外外打整了一遍,斐顏就蹲在旁邊看着他忙活,偶爾還左右搖搖腦袋。
陳眠生進出房屋時注意到自家小貓兒一副監工似的模樣,不免笑笑:“小橘子盯着小五搖頭晃腦做什麽。”
斐顏被抓包了也不心虛,只幾不可察地舔舔唇周。
她能說,顧五操心的這架勢和現代社會裏的管家婆子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麽。
她又乖巧蹭蹭陳眠生的衣袍一角,知道他二人忙着收拾,自己又幫不上什麽忙,幹脆屁颠屁颠溜到小院裏去玩雪,把走路的過道空出來留給他們。
很快,整間小院就收拾完了七七八八,僅剩陳眠生的那間書房。
顧五按照陳眠生的意思将平日裏那些被斐顏折騰亂了的經書收揀成一摞抱起,用目光詢問陳眠生。
陳眠生擡手指指幾案:“放那兒就好。”
顧五應聲擺好,餘光在陳眠生臉上停留一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表情欲言又止。
陳眠生正在翻閱經書,側眸淡淡瞥他一眼,漫不經心道:“以前我怎麽同你說的。”
顧五微怔。
經陳眠生這麽一提醒,他才想起他第一次被帶到陳眠生面前時。
那時候陳眠生華衣矜貴,氣質出衆脫俗,分明該是永遠高高在上的模樣,對他說的第一句話卻是“在我面前不用拘束,有什麽想說的直說,有什麽想做的便做”。
憶起這些舊事,顧五笑了下,繼而比劃起手勢:“仆就是突然發覺,公子的病比起原來好像好了許多,已許久未聞公子咳嗽了,仆心裏替公子高興。”
看罷,陳眠生眼尾微挑。
的确,他的病他自己最為清楚。
這怪病冬季頻發,屬晨時咳得最兇最厲,但近來別說是平時了,就連初起時也像是沒事人似的,原先走幾步路就會覺得乏累,近些日子這種情況也好轉了不少。
“許是冬季快過去了吧。”陳眠生說。
“仆跟在公子身邊這麽些年,公子身子骨的變化仆還是看得清楚的,”顧五微微勾唇,“不知道公子是否還記得塗選。”
說到塗選,陳眠生眉心幾不可察地微蹙了下:“自然記得。”
“仆記得先前塗選說過,那些病者雖來藥堂抓藥,但藥方未變,病卻奇跡般地好了,現在公子您的病也有了好轉,說不定蒼天在上,真是有老天保佑呢。”
陳眠生翻書的動作一頓,他虛眯了下眼,表情若有所思。
從屋門的位置往外看,正好能透過縫隙看到院內一角。
小橘貓正在絨絨雪地裏玩雪玩得痛快,約莫是注意到了他投過來的視線,毛茸茸的大尾巴一揚,立馬屁颠屁颠地三下兩下飛奔過來,直愣愣地撲進他的懷抱。
陳眠生眉目柔和,輕輕将小橘貓攬進懷裏,小橘貓的鼻尖上還蹭了點晶瑩雪花,看上去喜人得很。
他很輕地彎了下眼,溫熱指腹覆上,輕輕将那點雪拭了去。
而後斐顏聽見他說:“世間哪有那麽玄乎的事,其中定有些什麽你我不知道的隐情。”
玄乎?什麽玄乎?
她好奇地仰頭望向陳眠生,烏黑水潤的眼睛眨巴幾下,像是在問“你們在聊什麽呀”。
然而顧五很快恭敬比劃了一個“公子說得極是”的手勢,這個話題也就此終結。
将一切打整好後,顧五就離開了小院。
陳眠生沒強留他,照舊在竈臺上支好藥罐煎煮今天的草藥,轉身去準備晚食。
斐顏趁着其間空檔,麻溜跳上竈臺,毛茸茸的肉墊往藥罐上一放,爪心藍點微亮,便将要添加的草藥混合進了藥罐裏。
沸水翻滾蒸騰,那幾株草藥很快和原先的草藥混攪在一起,倘若不仔細看的話,壓根看不出異樣。
做完這些後,斐顏滿意地跳下竈臺,大搖大擺地往裏屋走,等着陳眠生來喚她吃飯。
當陳眠生取出肉食再轉過身來時,柴房裏已找不見小橘貓的身影了。他斂着眼尾,踱步走到藥罐面前,黑眸微微垂下。
草藥得煎半個時辰往上,此時藥香味還未完全飄出,陳眠生抿了抿唇,面色平靜地熄了火。
藥罐裏沸滾的水很快停下,他将棉帕搭在支柄上,将藥罐移到光線更好更亮的地方。
汁水已透出淺淺的綠色,陳眠生用木筷輕輕攪拌幾下,能将其中的藥材看得更加清楚。
看清裏面的內容物後,他瞳孔微微一縮,虛眯了下眼。
他雖然不通藥理,但可以确認的是,藥罐裏的确多出了幾味陌生的草藥。
由于和其他藥材的外觀太過相似,平日裏熬煮的時間又太久,以至于以往倒廢棄藥材時,這些草藥都混作了一團,他居然都沒有發現其中區別。
恍惚間,方才顧五比劃的那些手勢再次浮現在他腦海裏,與此交織着的,還有自家小貓兒獨有的橘色身影。
陳眠生眉心微微蹙着,閉了閉眼,好似被什麽東西困擾住了。
良久,他才又默默将藥罐放回到竈臺上支好,神色恢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