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9)
想去,她拿起了一把狙擊槍,然後笑眯眯地朝着站在玻璃牆外的蘇康搖了搖。
蘇康頓時捂住了臉,為什麽這小丫頭偏偏選擇了最重的那把狙擊槍?!
“蘇康,那女孩你認識?”一道男音從蘇康身後傳來。
蘇康回過頭,見竟然是自己的教官王建炎,便靠腿行了個軍禮道:“教官好!”
“呵呵,好好。”王建炎就喜歡蘇康這種态度,明明功夫早就比自己厲害,軍功也不少了,可還是很謙和,對教官很尊重。他笑眯眯地用下巴指了指正在調試狙擊槍的容華,道:“那女孩,好像是袁大小姐吧,你認識?”他是王家的人,王家也是依附袁家的一個大家族。
“她是我朋友,我們一起練散打。”蘇康也看了過去,眼神溫柔如水,“教官,她散打可出色了,而且很乖巧。這個月是您給新生做軍事訓練吧,手下留情一些,謝謝教官了。”
“嘿,我可還沒答應呢,你就先謝上了?”王建炎呵呵笑,然後拍拍蘇康的肩膀說道:“你放心吧,她可是楚容華,是袁将軍的寶貝女兒,我們王家的人當然把她當小祖宗供着了。”
“額,這種大家族的事情,我可不懂。”蘇康溫和地笑了笑,眼裏一片幹淨,可王建炎知道,他這個學生絕不簡單。
“呵呵,你啊。”王建炎笑笑,也不說什麽。
“不過教官,您也別太縱容她,該嚴還是要嚴的,不然她的實力太差,保護不了自己就不好了。”蘇康已經看到容華拿起狙擊槍試了第一槍,只是準頭不怎麽樣。
“你這話,可是和将軍說的一樣啊。”王建炎一愣,發現蘇康說的話竟然和袁烨一樣。
蘇康笑笑,也不再說話。
等容華從裏面走出來的時候,她有些不高興地撅了撅小嘴,朝着蘇康跑過來說道:“蘇康蘇康,我剛才十發子彈,只中了兩發!”
“沒關系,多多練習就會好的。”蘇康伸手給她理了理前額的劉海,溫柔地說道。
“好吧,我會努力練習!”容華的心情很孩子氣,一會風一會雨的,她這才注意到了王建炎:“請問這位是?”
“呵呵,大小姐,我是王建炎,明天開始,就是您為期一個月的軍事訓練總教官。”王建炎脾氣很好,等容華注意到了自己,才笑呵呵地介紹自己。
王家。有了先前的李家,容華就淡定多了,這王家也是袁家的附屬家族。
“你好,王教官,在我以後的軍校生活裏,還需要你多多提點。”容華朝着王建炎點了點頭,做到了和善,也做到了一定的姿态。畢竟李青青和王建炎不同,李青青算是自己的一個親戚,王建炎卻是袁烨的一個部下,或許連部下都算不上。
“大小姐哪裏的話,王某哪裏敢說提點二字,只希望大小姐不要覺得我太過嚴格才好。”王建炎覺得自己應該醜話說在前頭,畢竟袁烨的吩咐可不是縱容大小姐,而是有效地訓練她。
“嚴格是應該的,我相信我父親更願意看到一個更為自律的我。”容華的笑容帶着親和,又不失高貴,這讓王建炎在心裏滿意地點頭,如果他服侍的是一個傲慢無禮的大小姐,那他真是有罪受了。
等王建炎走後,蘇康就笑着說道:“我聽說袁将軍是不讓你出席一些貴族場合的,但你的待人接物很自然。”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容華翻了個白眼說道:“雖然我不參加那些聚會,但是袁林那臭德行,我還是學得來的。再說了,我媽媽可是最标準的貴婦,她教出來的貴族小姐,怎麽可能不标準呢?”
“呵呵,那倒是。”蘇康點點頭,卻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他其實并不怎麽喜歡容華喊袁烨和柳芸為父母,不過他也不能阻止,因為袁烨和柳芸的确盡到了為人父母的義務,并且做得很好。
三場考試結束時正好是午餐時間,軍校為考生提供了午餐,加上蘇康也覺得外面不太安全,便邀容華去了學校餐廳吃飯。
學校一共有六個餐廳,專為S班的有兩個,其餘四個是為A到F班的。
蘇康從未在這四個餐廳吃過飯,不過這并不影響他帶着容華去吃飯。
餐廳裏已經有不少人,都是考生和家長。蘇康讓容華在一個空位上坐下後,就去窗口買飯了,他知道女孩的喜好和口味,不會買錯飯菜。
蘇康一走,無孔不入的酸溜溜就湊了上來,他說道:“诶诶,你那個帥得掉渣的弟弟呢?他走了嗎?”
容華滿頭黑線,無語道:“怎麽,你喜歡上我弟了?我不介意牽線,不過前提是,你先收拾收拾自己,我弟弟對美的要求很高。”
“……”酸溜溜被容華的話給震住了,半響才回過神,抽着涼氣說道:“你你你,你在說什麽啊!我怎麽會喜歡上男人!”
“你緊張什麽?開個玩笑而已。不會是真的吧?!”見酸溜溜吃癟,容華的心情就豁然開朗了,她攤攤手,無辜地說道。
“當、當然不是真的!”酸溜溜灰頭土臉地回到了他爸媽那一桌去,心裏直念叨,這女生還真不是省油的燈啊!
酸溜溜一走,容華就覺得世界清靜了。她坐在位子上乖乖等着蘇康回來,正玩着手機游戲,突然覺得不對勁,猛地偏過身體,跳出了座位。
“咣當”一聲,容華剛剛離開位子,一碗菜湯就倒在了她的位子上。
她看着座位上的一灘油膩膩,還冒着熱氣的菜湯,臉就黑了下來。她看着一臉不敢置信的蔡楠,眯起了雙眼。她可以大度一點放過一個得罪過自己的普通人,但她絕對不會大度到允許這個人三番五次地挑釁自己!
“蔡楠?很好。”容華慢慢站直了身體,然後向前走了幾步,她挑眉看着蔡楠,笑容冷淡得讓人覺得有些可怕。
蔡楠見袁林走了,蘇康也離開了,她就膽子大了起來,她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大小姐,早就嫉恨上了容華。于是買了一碗菜湯來,她想讓容華出醜,可是她發現,出醜的反而是自己。
“你、你想幹什麽?”蔡楠後退了幾步,她突然覺得面前這個女孩有些可怕。
☆、069 我喜歡你們
泥人尚且有三分氣,更何況是容華這種從小被捧在手心裏的千金小姐,她看着蔡楠,勾着唇角開出一個冷淡的笑容,令一張精致完美的可愛臉龐竟然奇跡般的嚴厲,甚至肅殺起來。
“我知道進了軍校,總會有不少人來挑釁我,可我從來沒有想到,第一個來挑釁我的人,竟然是你這種……人。”容華挑眉假笑,輕飄飄的語調和袁林像了個五六分。那口氣,讓蔡楠全身發冷,甚至覺得容華說的不是“人”,而是“垃圾”。
當一個人害怕極了,有時會選擇沒頭沒腦地反抗,蔡楠顯然是其中一個。她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可笑的勇氣,插起腰就罵開了:“我挑釁你怎麽了?像你這種有錢人就一定要高人一等,得到特殊優待嗎?憑什麽這麽不公平?!難道有錢人就可以像你這樣驕傲,看不起別人嗎?”
她尖利的叫嚣引來了周圍人的關注,他們都在看戲,似乎一邊還猜測着,這一場戲中,誰會倒黴。正端着飯菜走回來的蘇康也見到了這一幕,他皺緊眉頭,正要上去,卻被容華的一個眼神給制止了。他愣了愣,然後止住了腳步,他知道,他的乖女孩想要自己解決這件事情。
“你抱怨的是不公平,還是因為你沒有享受到優待?”容華冷笑,看着蔡楠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一堆垃圾:“每個人都有資格驕傲,甚至傲慢。但這種驕傲是自己給的,不是金錢或者權勢堆砌的。如果你覺得你沒有錢,所以無法驕傲,那麽你這輩子再有錢,也永遠都只會自卑。”
蔡楠被說得啞口無言,她只能用更為怨毒的眼神瞪着容華,并且握緊了雙拳,好像在盤算着怎麽出擊。
容華卻不在意蔡楠的拳頭,這種貨色要是都能揍了自己,那自己還來軍校幹什麽?不如早點回爸爸懷裏哭泣去!
“我們都只有十八歲,本就是一無所有的時候,可誰知道,我們将來會擁有什麽呢?你來到軍校,難道不是為了好好念書,保家衛國之餘,能夠光宗耀祖,光耀門楣嗎?我以為你是這樣想的,我是,大家也是。”容華輕聲說着,餐廳裏的嘈雜之聲漸漸小了下來,沒有人可以否認,這個女孩的确擁有演說家的魅力,并不怎麽激情洋溢的一段話語,卻道出了所有人的新生。
“啪啪啪——”這時候,安靜的餐廳裏,突然出現了掌聲,原來是酸溜溜,他拍着雙手,喊了三個字“當然是!”随後,許多人,特別是家長都開始鼓掌,發自內心地應和起來,沒有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成龍成鳳,他們無法給孩子提供一個金碧輝煌的出生,可是他們也竭盡全力地在為孩子提供一個美好未來的可能。
容華對于這樣的反應,倒是有些詫異,不過效果她很滿意。她笑了笑,然後對蔡楠說道:“請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你在做什麽?你只知道嫉妒別人擁有的,卻不知道去争取,你甚至做這種無聊的事情,而且……還沒有成功。”她看着自己位子上的菜湯,笑得有些諷刺。
“你有什麽資格教訓我!你只是個不知疾苦的千金大小姐!”蔡楠尖叫一聲,然後攥緊拳頭沖了上去。
如果這樣的情況下,蘇康還能容忍的話,那他自己都會佩服自己了!
容華沒有任何動作,因為她知道,蘇康根本無法看着別人對自己做出任何的攻擊行為。她并不像是依賴袁烨一樣依賴蘇康,可是她喜歡蘇康保護自己的樣子,這讓她有種熟悉的感覺,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又或者是上輩子,也曾有那麽個身影,站在自己的面前,為自己擋下所有風雨。
就在蔡楠的拳頭要落到容華喉嚨上時,一只纖細的大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很輕易,卻也很用力。蔡楠一下子就疼得臉色發白,她覺得自己的手骨都響動了,好像要斷掉了!她尖聲叫喊,恐慌而無助。
在蔡楠用另一只手和腳攻過來之前,蘇康就已經利落地将她扔了出去,手勁很大,不過蔡楠似乎很幸運,并沒有被拉斷手臂或者脫臼,她只是痛苦地趴在了潮濕的地面上,如一個喪家之犬。
“叮——”這時候,一個細微的聲音傳入了大家的耳膜,衆人看去,只見一個銀色的東西從蔡楠的指縫中落了下來。定睛一看,人們紛紛抽了口氣,這女生怎麽這麽惡毒?這種鋒利的刀片要是割傷了那個可愛的女孩,那豈不是毀容了?
蘇康見此,胸腔中陡然升起了一股子戾氣,他剛剛要上前,卻被容華攔了下來,她朝着蘇康搖了搖頭,不希望他再介入此事。因為她明白,這已經不僅是學生之間的個人恩怨。
她終于明白,蔡楠為什麽不朝着自己的面門攻過來,而是對準了自己的喉嚨,原來她根本是醉溫之意不在酒,她故意表現出這種嫉恨有錢人的樣子,然後以此挑釁容華,趁機殺了她!
蔡楠之前的确有很多機會刺殺容華,但是如果一上來就亮刀子,袁烨徹查的時候很容易就能查到蔡楠背後的人,而她只有這樣一次次地挑釁容華以後,袁烨才可能會以為這不過是個心理變态的女生,而不是被軍部的人派遣來的殺手。
他們的計劃不錯,可是——
容華走到蔡楠跟前,半蹲下來,冷淡地挑起了蔡楠平凡的臉頰,突然笑了,像是冬日裏的梅花,綻放出的美麗卻讓蔡楠一直涼到了心底:“你們以為,我楚容華是傻子嗎?想要殺我,行啊,明刀明槍地來吧,我等着。”
她的聲音很輕柔,除了蘇康誰都沒有聽清楚。人們只見到那個差點被瘋女人割傷的漂亮女孩蹲了下來,然後不知道說了什麽,那瘋女人就臉色慘白了。
蔡楠不過是條小蝦米,不足為懼,容華也不在意,她站起身,看着躺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蔡楠,挑起了秀眉,她總覺得事情不是這麽簡單,軍部派來的人怎麽會如此膽小?
“我們吃飯吧,很想嘗嘗軍校的夥食呢。”容華轉過身,笑容又清亮了起來,明媚燦爛,好像剛才那個冷淡到冷漠的女孩并不是她。
蘇康點點頭,他看了坐在地上的蔡楠一眼,側身去拿買好的飯菜。
這時候酸溜溜突然喊了一聲,衆人看去,原來那個倒在地上的蔡楠竟然抽出了藏在腳踝處的匕首,然後跳了起來朝着容華的背心刺了過去。
沒有內勁,身手差勁,這樣的人真的會是軍部派來的人嗎?容華心中疑惑,随即冷笑了一聲,偏過身體,回頭一個掃腿,幹淨利落地踢飛了蔡楠手中的武器,并且送去了一個攻向她腹部的手肘,将她撂倒在地,疼得再也站不起身。
圍觀的人紛紛舒口氣,心道這女孩長得這麽可愛,身手竟然這麽好。有的人忙去喊了教官,場面一下子有些失控起來。
在這種環境下,容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吃得下飯,她有些遺憾地看了蘇康一眼,然後看向蔡楠,說道:“你的身手太差,真的不适合對我做出這種攻擊行為。我不知道那些白癡怎麽會選擇你,但我勸你收手,我只饒你一次,沒有下一次,無論你殺我的原因是什麽。”
她剛剛說完,王建炎就匆匆趕了過來,然後揮了揮手,讓一起跟來的教官将蔡楠送去警局查辦。
“大小姐,您沒事吧?”王建炎額頭冒着汗,很擔心楚容華在學校裏出個好歹來,到時候袁烨一定會剝了他的皮!
“沒事。”容華看着被拖出去的蔡楠,心裏有些怪異,她不過是來上個學,為什麽要鬧出這麽多奇奇怪怪的動靜呢?再看着四周人指指點點的樣子,她的心裏就更煩躁了。
“大小姐放心,這件事情我一定會處理好的,那學生做出這種事情,心理素質實在太差,德性也不過關,學校絕不會收她的。”王建炎看容華皺眉,以為她生氣了,忙加了個保證,好像只要容華一聲令下,他就會沖出去把蔡楠挫骨揚灰似的。
容華本來沒什麽心情,突然聽王建炎這樣說,不禁愣了愣,然後不着痕跡地看了王建炎一眼,冷淡地點了點頭,道:“王教官親自處理此事,我自然放心,我相信,我父親也會放心的。”說完,她拉住了蘇康的衣袖,然後離開了餐廳。
她沒有看身後的餐廳,她知道,現在那裏一定炸開了鍋,不過好在由于蔡楠的行為有些瘋狂,那些考生和家長都選擇了明哲保身所以離她很遠,王建炎對她說的話,應該是沒人聽到的。
“容華,你不開心?”蘇康和容華已經坐在了他的車上,他沒有啓動車子,而是問了這樣一句。
“沒什麽,只是覺得有點怪怪的。”容華皺緊眉頭,腦海中一直回憶起王建炎的樣子。
“哪裏怪怪的?”
“我也說不清楚,總覺得王建炎似乎不太對……”容華吸口氣,然後扭頭道:“這王建炎應該是你的教官吧?他這個人怎麽樣?”
“他在學校的地位不低,是教了我一年的教官,能力突出。”蘇康想了想,然後客觀地評價了一句,他問道:“他有什麽不對勁嗎?”
“我說不上來……”容華停下嘴,似乎是在回憶什麽,又像是在組織語言,半響,她扭頭道:“我想到了!王建炎是爸爸手裏的人,按理來說,他應該以我的安全為第一,可是你看看他剛才的行為,他竟然二話不說就直接送蔡楠去警局,分明就有包庇她的嫌疑。如果換做你是王建炎,知道我被一個女生刺殺,你會怎麽做?”
蘇康抿着嘴,然後說道:“詢問那個女生的名字,身份,還有做出這種行為的原因——”說到這裏,他已經不用再繼續了。他眯起了雙眼,然後寒着聲音道:“你是說,這個王建炎有問題,他對你們袁家不忠?”
“我不知道,這只是我的個人感覺,也許是我多心了。”容華靠在車椅背上,然後捏了捏自己有些酸痛的鼻梁,“我會讓父親去查,如果蔡楠出了事,就說明這個王建炎絕對有問題。而我更在意的是,他趕來的實在太快了,為什麽偏偏來的是他,而不是李國英呢?”
“別想了,你父親會處理好的。現在去我公寓吃午餐怎麽樣?我做飯給你。”蘇康建議道。
“好啊,我還沒有嘗過你的手藝呢。”容華聽了蘇康的話,不再去想這些事情,笑着點了點頭。
容華有個小習慣,如果有可能的話,她希望能夠在吃完午飯後睡一覺,所以在蘇康那裏吃過了飯後,她爬上蘇康的車子,就閉上了雙眼,要求蘇康開得慢一點,她要睡一會兒。
車子開了一會兒,蘇康就發現女孩抱着她的淡藍色書包睡着了,她進入了夢鄉,唇邊還帶着甜甜的笑。
蘇康見了,呵呵笑了笑,他沒有忍住,伸出手蓋在了容華的額頭上,輕輕地,輕輕地摸了摸,就像小時候,他時常做的一樣。
時隔十五年,他與容華的相見卻是一場意外,而他十分感謝這個意外,讓他提前遇上了他的寶貝妹妹。
他記得那時候他五歲。當家裏彌漫起了遮目的濃煙,猙獰的火焰肆虐了整個房子,并且家門和窗戶都被牢牢鎖住的時候,他是那樣的慶幸,慶幸還只有三歲的妹妹因為調皮而偷跑了出去。在被濃煙熏倒之前,他唯一的期望就是,妹妹千萬不要太早回家,她這一回可以再調皮一點,走得遠一些,也更安全一些。
“容容,你永遠都無法相信,哥哥有多愛你。”蘇康低聲說着,仿如耳語,輕到連自己都快聽不見了。他知道袁烨告訴容華,她的父親是叫一個楚軒的男人,既然袁烨煞費苦心地為她勾畫了一個美麗的世界,那作為這麽愛她的哥哥,又怎能忍心去破壞呢?
父親的仇,他一定要報,可這個過程一定會很久很久,久到連他自己都沒有了信心,甚至,他有時候還會想,如果複仇失敗了,在死前,他能不能聽一聽妹妹的那一聲隔了十五年的“哥哥”呢?
即使那時候才五歲,可蘇康卻永遠都不會忘記,在他最美好的時光中,有一個調皮的小女孩總是跟在他身後,奶聲奶氣地喊着“哥哥,哥哥”……
在這樣的回憶之中,車子開到了袁家門口,他看着袁家大門,有些遺憾他們兄妹的相處時間又要結束了。
走出門的并不是柳芸,而是袁毅。
“她睡着了,如果可以,別吵醒她。”蘇康和袁毅互相點了點頭,然後他一邊說着,一邊走下車子,要将乖女孩抱出來,但袁毅卻比自己快了一步。
“謝謝。”袁毅打開了車門,将副駕上睡得香甜的女孩抱了出來,然後對着蘇康道了聲謝,大步走進了庭院。
袁毅将容華穩穩地抱在懷裏,就像雪崩的那一天,他從洞中将她抱起來一樣,珍惜得好像她下一刻就會從他懷裏消失不見。無論他的神情有多鎮定,他都必須承認,自己的心髒正跳得非常劇烈,兩個月了,他一直都沒有機會好好親近這個故意躲着自己的壞女孩。
柳芸不在家,她和那些貴婦們一起出門喝茶了,袁烨還在軍部,袁紹去幹什麽,袁毅倒是不知道。
他抱着女孩走上了二樓的房間,将她放在了她自己的房間裏。
袁毅的雙手一直沒有離開容華的雙肩和小腿,他彎着腰,保持了将她放下時的動作,看着她精致的容顏,鬼使神差地慢慢地将嘴靠近了她的紅唇。他記得,那一晚他在這裏輾轉了多少回,他記得這張紅唇中吐出了一聲又一聲低吟。
睡夢中,容華覺得自己好像被人抱住了,但這人抱着自己的動作讓自己有點不舒服,她擡了擡身體,想要遠離肩膀後面的手臂,卻不小心碰到了一個柔軟的東西。
她猛地睜開了雙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被放大的俊顏,挪動了一下小嘴,然後清晰地感覺出了自己的紅唇觸碰上的是什麽東西。
她親了他,她又親了他!
容華覺得自己的臉已經紅得厲害,因為她覺得自己燙得鼻子都要燒起來了!
“二哥!”容華手忙腳亂地退出了袁毅寬大的懷抱,然後拉過了一邊的被子,面前鎮定地問道:“二哥,你怎麽在這裏?”
“你在你朋友的車上睡着了,我把你抱上來的。”袁毅的聲音很低沉,在昏暗的房間裏竟然奇異地帶上了一點異樣的魅惑。
容華聽了,忍不住微微張開了小口,發愣了一下,袁毅的臉靠得很近,她甚至可以看到他眼睛上的每一根睫毛,他的臉并不像袁紹和袁林一樣華麗精美,但卻剛毅冷硬,那雙純黑色的瞳孔看起來很幽深,好像一個不注意就會被這黑色的旋窩吸走所有的視線。
等容華從袁毅的美色中回過神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已經坐在了他的懷裏,而他則坐在了自己的大床上。
“二哥!你幹什麽,放我下來!”容華慌亂地命令,身體急切地要離開這個曾經令她極為依賴與安心的懷抱。
“我不放。”袁毅緊緊地抱住容華的手臂,将她整個兒人都按在自己的懷裏,他将下巴放在了女孩的耳邊,低聲道:“我不放,我放不了。楚楚,別這麽殘忍,讓我抱一抱,只是抱一抱,我很累。”
容華霎時停下了掙紮,并不是袁毅略顯軟弱的口氣讓她心軟了,而是最後的那三個字——我很累。
她想起來,這兩個月一家人都很忙,而他,也的确瘦了。
“軍部這兩個月出了什麽事情?”容華咬住下唇,背脊挺得筆直,在袁毅的懷裏如坐針氈。
袁毅也感覺出了她的心情,不由苦笑一聲,然後将她抱得更緊,他說道:“楚楚,乖乖的,讓我好好抱抱你。軍部的确出了些大事,不過已經在我們的控制範圍內,威脅已經被鎮壓,沒什麽好提的了。”
“既然事情已經結束了,你也應該去休息了。”容華抿緊唇,然後硬梆梆地下了逐客令。
“楚楚。”袁毅将女孩的小臉捧住,讓她的眼睛直視自己,他希冀地問道:“如果不是大哥先了一步,如果沒有大哥,你會喜歡我嗎?”
“不會。”容華微微皺眉,想掙脫袁毅的禁锢,卻發現這樣做的後果只是被抱得更緊,她覺得自己的肺都要被他勒出來了!“二哥!你弄痛我了!”
“對不起。”袁毅趕忙松手,不過依然沒有放開容華,他嘆了口氣,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照現在這個情況下去,就算有爸媽的支持,他和容華之間的袁紹還是沒辦法剔除。袁毅不可能對自己的家人下手,那就只能讓袁紹存在……
“二哥,這種深情的戲碼并不适合你。”容華吸了口氣,然後扭過頭,用側臉對着袁毅,“我們回到過去不好嗎?我和大哥結婚以後,我們還是一家人不是嗎?”
“就算是回到過去,你現在對我的态度也太冷了!”袁毅幾乎要低吼出來,他煩躁得想殺人,可偏偏對懷裏的女孩他根本舍不得罵一句!有時候他也在想,他袁毅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窩囊了!
即使袁毅已經盡量控制了自己的情緒,可是容華還是被吓了一跳,她瞪大了水眸轉頭看着面色陰沉的男人,定定地看了幾秒後,唇角就怎樣都翹不起來了,她突然覺得很委屈,小嘴兒一直往下癟,在袁毅越來越心慌的注視下,“哇”一聲哭了出來,這一哭頓時一發不可收。
“別、別哭啊,我又沒有罵你,你哭什麽?”袁毅看着容華嘴巴癟下來的時候就已經怕得要命,現在看小丫頭真的掉了金豆子,更是急得想揍自己一頓,他笨拙地用自己的衣袖擦拭着她的眼淚,可那金豆子源源不斷,擦了又掉。
“你就是罵我!嗚嗚嗚,你們都罵我!你們一不開心就罵我!袁紹這樣,你這樣,袁林那臭小子也這樣!我被你們罵就算了,我為什麽還要被袁林罵啊,我是他姐姐唉!”容華一巴掌拍開了袁毅的大手,然後用兩只手背一下一下地擦着自己的眼淚,那可憐的小摸樣,看得袁毅心一抽一抽的。
這怎麽又關袁林的事情了?袁毅疑惑,不過這節骨眼,他可不敢再亂說話了,他學着小時候母親哄容華時的樣子,小心地拍起了她的小背,一邊又輕輕地将她的身體搖晃着,他柔聲說着:“別哭了,我沒有罵你,我怎麽舍得罵你?”
可是小丫頭就是不聽這話,她咬定了剛才袁毅就是在罵她!她瞪着一直掉金豆子的美眸,強硬地說道:“你就是罵我了!你還不承認!我不理你了!嗚嗚嗚,我再也不理你了!”
“好好好,是我罵你,你別哭。”袁毅覺得自己真是詞窮了,活了二十幾年就沒有說過這麽多重複的話!他素來言簡意赅,加上性格多少有些陰沉,所以一般不到确定的時候絕不會出聲,惜字如金,可現在,為了哄這個哭起來就能讓自己心疼不已的女孩,他說了這輩子最厭煩的重複的話。
“你看,你承認了……”卻不想,容華哭得更加厲害了,她兩個唇角再次下塌,掉下來的金豆子頓時連成了一行,嘩啦啦的打濕了袁毅的手背。
袁毅沉默了,他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看着容華哭的時候張開的小嘴,吸口氣,拼了!
容華本來還哭得分外委屈,卻見男人的俊臉陡然靠近了自己,自己都來不及逃離,後腦勺就被死死按住了,然後那帶着侵略氣息的雙唇就碰到了自己的嘴唇。
她反應過來,立馬閉緊了嘴巴。
袁毅滿意地發現女孩果然不哭了,他在心中笑了笑,然後離開了她的紅唇。
“你在幹什麽?”容華問出口後,就覺得自己的腦子一定被門夾過了,在幹什麽,吃豆腐啊!還看不出來嗎?!
“我想,這樣你就能不哭了。”袁毅深深地覺得,這辦法真是不錯。
“……”容華被吓到了,哽咽了一下,然後抹去了自己的眼淚,丫的,要是知道哭一把會被占便宜,她才不會哭!
容華哭得眼睛和鼻子都紅了,像一只兔子似的,忽閃忽閃的睫毛上還濕漉漉的,就像剛剛被雨洗過。
袁毅看了半響,忽然笑了起來,一張鬼斧神工的俊臉散去了陰沉,竟然好看得誘人犯罪。意識到自己想了什麽,容華俏臉一紅,這樣子可變成了真正的滿臉通紅了,她眼神閃躲,支支吾吾起來。
“還想睡一會兒嗎?”袁毅知道自己現在不能談論任何有關情愛的事情,不然小丫頭一定會炸毛,然後又說一堆傷他心的話。
“要。”容華咽了咽口水,覺得睡覺是一件不錯的逃避任何事情的辦法,乘着袁毅沒有注意,她連忙爬下了他的大腿,然後鑽入了一側的被子裏,緊緊地用被子裹住了自己,深怕袁毅也和袁紹一樣無賴,要“陪睡”。
“睡吧,我在這裏陪你。”袁毅見容華瞪眼睛,并且連連搖頭,便故意将神情黯淡了下來,低聲道:“我只是想看着你。”他知道,這一招對容華很有用。
果然,容華一見此,一顆顫巍巍的心髒就不争氣地軟了下來,她一邊唾棄了自己這顆外強中幹的心髒,一邊扭過臉說道:“我睡了。”這算是默認了袁毅的陪睡。
幸好,這陪睡的家夥還沒有袁紹那麽無恥,不會對她動手動腳。
入睡之前,容華只有這樣一個念頭。
“睡着的時候,明明就這麽乖,為什麽一醒來就張牙舞爪地傷害我呢?”袁毅撫摸着容華的小臉,然後捏了捏她紅撲撲的小鼻子,自言自語起來。
“壞女孩。”袁毅輕罵了一句,然後低頭咬住了她的小耳朵,又忍不住舔了舔。
床上的女孩覺得有些不舒服,便扭了扭身體,嘟囔了一句什麽。
大概是在車上睡過一陣的緣故,沒過一小時,容華就醒了過來,她側頭就看見靠在床上,坐在地上睡着了的男人。
她喜歡他,這是毋庸置疑的。她喜歡他給自己的安心,喜歡他給自己的寵愛,喜歡他那一雙長繭的大手輕輕摸着自己的額頭。可她同樣也喜歡着袁紹,喜歡他的優雅,他的傲慢,他那決勝千裏而從容不迫的姿态,她也喜歡他對自己那一份深沉到瘋狂的愛。
可她也讨厭他們。她讨厭袁紹總是用各種方法逼着她接受他,讨厭袁紹總是用輕飄飄的言語威脅自己,讨厭袁紹總是波瀾不驚,好像她總會被他掌握在手的自負。她也讨厭袁毅,讨厭袁毅該說愛的時候無動于衷,已經來不及的時候又苦苦哀求,讨厭袁毅明明不愛笑,卻常常因為自己而笑,笑得自己一顆心都動搖了起來。
而她最最讨厭的,卻還是自己。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