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們永遠都是好兄弟!……
“我來接人,在走廊上碰到林置了,”陸留直視着姚文景回答,随後視線轉到林慶業的臉上,“聽林置說林叔叔生病了,我就來探望一下,比較突然,也沒帶什麽禮品。”
林慶業擺擺手,笑着說:“一點小毛病,林置太緊張了,還麻煩你們過來看我。”
林置癟了下嘴,沒拆穿林慶業要面子的說法,從床邊小櫃子上拿過一個蘋果遞到陸留的面前:“吃嗎?”
“謝謝。”陸留接過。
“你這孩子,”林慶業假裝責備道,“幫同學洗一下啊。”
“這有水果刀,”姚文景沒有直接遞給陸留,而是交給了兩人中間的林置,“小置,拿給陸留同學一下。”
陸留輕輕摳着蘋果的果皮,扯了扯嘴角:“謝謝啊。”
“你叫……小陸是吧?”林慶業問,“我剛聽林置說你和他一個班?還是班長?”
“是的叔叔。”陸留邊削着蘋果皮邊答。
“那林置在班上表現怎麽樣啊?”林慶業光明正大地當着林置的面打聽他,“我剛才問小文景呢,但他們倆不在一個班,還互相包庇。”
“什麽包庇啊?”林置插嘴道,“我們又沒幹過什麽壞事。”
“嗯,”陸留輕笑了幾聲,“林置挺乖的,人緣很好,我們班的老師同學都很喜歡他。”
“你覺得我乖?”林置指着自己問。
“是啊,”陸留理所當然地點點頭,“有什麽問題嗎?”
“當然有,”林置轉頭尋求知音,“小景,你覺得我乖嗎?”
姚文景默默點頭贊同陸留的說法。
“我才不乖呢,”林置死不承認,看着陸留辯解道,“你可能是沒見過真正乖的人是什麽樣的。”
他伸手拍了拍姚文景的肩膀示意陸留看:“喏,像小景這樣的,才叫乖。”
陸留的視線若有若無地飄到林置搭在姚文景肩上的那只手,不反駁也不贊同,微微一笑後低頭看似十分認真地繼續削蘋果。
“這點我同意,”林慶業笑呵呵地接過林置的話頭,“小文景是真的乖,林置從小就是個熊孩子,成績還差成那樣,你們都被他的表象騙了。”
“成績不是衡量一個人的唯一标準,”陸留說,“林置雖然成績差了點,但他還有許多值得人喜歡的地方。”
林置不在意有多少人喜歡他,但每個人被誇心裏都會美滋滋的,嘴角不住上揚。
陸留又說:“而且林置學習挺努力的。”
林置:“……”
他知道陸留這是在林慶業的面前替他說好話,但是聽上去并不值得他驕傲,搞得好像他很笨一樣,學習很努力,成績卻很差。
“你們就是互相打掩護,”好在林慶業作為林置的親爹足夠了解他,笑着搖搖頭,“林置努不努力我還能不清楚?他長這麽大,我是最近才看到他開始在家看書寫字的。”
“哎呀,”林置拖着嗓音,“爸你在我同學面前給我留點面子。”
陸留憋着笑,削得長長的果皮差點斷開。
“對啊叔叔,”姚文景認真道,“小置已經決定認真學習了,高中還有一年,他一定能把成績提上去的。”
“沒關系,”林慶業自從查出病情後整個人變得和藹冷靜許多,他眼帶笑意地看向林置,“成績不好沒關系,我以前上學的時候成績也不好,爸不求你大富大貴,只要以後能養活自己和你愛的人就行,健康快樂是最重要的,實在學不會就算了,別逼自己。”
“嗯,”林置眨了眨眼睛,“謝謝爸。”
蘋果終于削好了,陸留把白白淨淨地果肉遞給林慶業,緩和逐漸煽情的氣氛:“叔叔吃蘋果。”
“謝謝,你吃吧,”林慶業也有點觸動,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重新削一個。”
“我來。”林置趕緊從陸留的手上接過刀柄。
陸留在林慶業的病房裏逗留了近一個小時才提出告辭。
“我送你下去吧。”林置随口客氣了一句。
本想着陸留肯定會拒絕,誰知他今天一反常态地不客氣,林置話音剛落他就接道:“好啊。”
“等一下,”林慶業叫住他們,“林置,你還有小文景直接和小陸一起走吧,也不早了,這裏住不了人,回家去休息,或者嫌遠的話在醫院附近開間旅館,明天再來。”
“我不要,”林置一口拒絕,“我就在這裏陪你,這不空了一間床的嗎?晚上随便躺躺就好了。”
“聽話,”林慶業嚴肅臉,“之後我還要住院一段時間,又不是一天兩天,空病床不是什麽時候都有的。”
“那我不管,”林置堅持自己的想法,轉移話題道,“我一會兒給你帶飯回來,小景,走,我們吃飯去。”
林置不說話,陸留和姚文景也沒什麽好說的,直到走出醫院姚文景才打破沉默:“陸留同學不是來接人的嗎?”
“人已經被接走了。”陸留說。
“那你要和我們一起吃飯嗎?”林置又客氣了一句。
陸留隔着布料摸了摸兜裏的手機,裏面有幾條馮舒雲發來催他去表姐家吃飯的消息,他笑着說:“好啊。”
林置:“……”
他真是多嘴,就應該直接說拜拜的。
三個人占了一張四人桌,林置和姚文景坐一邊,陸留自然地坐在了林置的對面,相顧無話。
說好的一起吃飯就是單純的一起吃飯,林置第一次保持了全程“食不言”,飯後他照例給林慶業打包了一份清淡的飯菜。
“那我們上去了,”林置手上拎着餐盒,朝醫院的方向偏了偏頭,對陸留說,“你回去的路上小心點。”
“姚同學不回家嗎?”陸留提出邀請,“一起吧。”
“啊?”姚文景沒料到會是這個走向,忙不疊地搖搖頭,“我不、不回家,我要留下來陪小置。”
陸留不動聲色地眯了眯眼睛,語氣愈發溫和:“你晚上也和林置一起?”
“嗯。”姚文景點頭。
姚文景請了三天的假期,最多能在醫院待到林慶業術後第二天,他和林置提前說過了這三天裏會全程和林置一起照顧林慶業。
“……”陸留的面部表情一下子冷淡下來,語速變快,“那我走了,林置,我改天再來看林叔叔。”
“不用麻煩了,”林置客氣地笑道,“拜拜。”
“拜拜。”陸留忽視了姚文景向他作別的揮手,說完直接轉身離開,鑽進了醫院附近時常都有的出租車裏。
從小到大,自陸留有記憶以來,他幾乎沒有這麽不禮貌過。
陸留最終還是去了他表姐家,和林置一起的這頓飯吃得太迅速,他到表姐家的時候飯局還沒散。
“你怎麽現在才來?”馮舒雲責備道,“發消息也不回。”
“沒事沒事,”表姐懷裏抱着剛出生幾天的小嬰兒,溫柔地說,“加雙筷子的事,小留你自己去廚房拿一下,我抱着寶寶不太方便。”
“不用了表姐,”陸留低頭看嬰兒的小臉,不自覺地放低聲音,“我吃過了,我來抱小外甥吧,方便你吃飯。”
“你會不會啊?”馮舒雲在一旁提醒,“小心摔着了。”
“不會的。”陸留小心翼翼地從表姐懷裏接過嬰兒。
“小留做事一向很謹慎,沒事的,”表姐幫他調整了一下姿勢,哄着說着小嬰兒不可能聽懂的話,“讓小舅舅抱你哦。”
嬰兒的身體軟軟的,帶着淡淡的奶香,陸留心裏那點不痛快一下子被沖擊得無影無蹤。
林慶業的手術安排在上午十點半,林置一晚上都沒太睡好。
他把空着的那間病床讓給了姚文景,自己在走廊上的長椅上将就了一晚。
當然,沒睡好不是因為睡椅子,上輩子他經常這樣囫囵地解決睡覺問題,他是因為心裏記挂着手術的事沒睡好,盡管相信手術不會出現意外,他還是忍不住擔心。
也許是上輩子的記憶太不美好。
林置知道林慶業也沒睡好,好幾次他悄悄地進病房都能聽到林慶業翻身的聲音。
姚文景倒是睡得不錯,呼吸聲一直很平緩。
睡前姚文景一直讓林置和他一起擠擠睡床,單人病床雖說不寬,但擠擠還是能睡下兩個少年人。
不過林置堅定地拒絕了,畢竟他是個“有男朋友”的人,而且從上輩子的記憶來看,姚文景似乎也是……
說也奇怪,他從前一直都沒看出姚文景有喜歡男生的傾向,相信姚文景也不知道他喜歡男生,畢竟他們從來沒帶着異樣的情緒讨論過任何一個男生……
想到這兒林置突然覺得他和姚文景的性向問題好像也有依據,只是他以前沒多想,因為他和姚文景也沒有帶着別樣的心情讨論過女生,一般青春期的男生多多少少都會帶點那種心思,兄弟之間私底下會互相讨論。
原來竟是這樣,林置在醫院衛生間裏洗漱,看着鏡子中的自己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你怎麽了?”姚文景頂着一頭亂糟糟的頭發進來,茫然地問。
“沒怎麽,”林置笑笑,“突然亂七八糟地想通了一件奇奇怪怪的事。”
姚文景更茫然了。
“小景,”林置起了玩笑的心思,在姚文景的肩上拍了拍,憋着笑說,“我們永遠都是好兄弟!”
然後在心裏補充:實在不行還可以當閨蜜。
“嗯,”姚文景愣愣地點頭,“好。”
林置笑出了聲。
林置回到病房時臉上還帶着笑,林慶業問:“什麽事這麽高興啊?”
“好多事都值得我高興,”林置難得的對着林慶業小小地撒嬌,“我爸爸馬上就變得健康了,能長命百歲,我朋友陪在我身邊,我在乎的人都在變好,多讓人高興的事。”
十點半,林慶業準時被推進手術室。
“手術中”的燈牌亮起時,林置的心裏突然變得很平靜,這三個字對他來說不再是噩夢,而是希望。
上輩子一個人擔心害怕地等在手術室外的心情也被期待所替代,而且這次不再是他一個人,身邊有姚文景,以及……
“陸留同學——”姚文景看着走廊另一頭說。
林置循着他的視線轉頭看過去,只見陸留步伐沉穩地朝這邊走來,越來越近,近到林置能看清陸留手裏拿着的那束花是紅色和粉色混搭着的康乃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