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阿郁,晚上有時間嗎?」
「幹什麽?」
「當然是約會啊。」
「約會啊……」阿郁咬着吸管、吊着眼梢,将面前的男人從下到上打量了遍,「好啊,不過太幼稚的地方我可不去。」
男人得到鼓勵,立即湊上來,期期艾艾地攬上阿郁的腰,別有用意的壓低聲音:「我家,行嗎?」
阿郁眯起眼睛:「可以考慮。」
「那就這麽說定了?!你幾點收工?我來接你!」
「到時我Call你吧,」将吸盡的罐裝奶茶塞進對方手裏,他拍拍屁股:「我先去開工了。」
剛邁出兩步,迎面就撞上蘭姐,阿郁心裏叫了聲:糟!
果然,蘭姐一眼瞪向他,又瞅了瞅後面的那個男人,厲聲喝問道:「你怎麽還在摸魚?大家都準備好了,孟森也……」
阿郁收起戲谑的神情,放軟了身段往蘭姐身上一挂,「我的好姐姐,我不是正要過去嗎?」
蘭姐對他這樣子毫無辦法,瞪他一眼,壓下嗓音,「今天都什麽日子了,你還勾搭新人!」
說到這,她又嘆了口氣:「唉,我還以為你們從輝豪回來能……」
阿郁笑嘻嘻地打斷她的話,又裝模作樣地往身後飛看了一眼,嘴上叨咕着:「他是新人嗎?這我倒沒看出來,不過長相是我的菜。」說着還朝那人扔了個飛吻。
「阿郁!」
「玩玩嘛,別那麽緊張。」
「我就是不明白,孟森有什麽不好……」
「蘭姐我跟你說,孟森他好極啦,不如……你把他掰直了吧!」
「我沒和你開玩笑!」蘭姐忍無可忍的甩開手臂,快步向前走去。
「我也沒開玩笑啊,他身上有幾根毛我都數得過來,還有什麽搞頭。」
「哦——是嗎?」蘭姐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那你告訴我,他有幾根毛啊?」
「唔……」阿郁故作天真的眨眨眼睛,煞有介事的答道:「大概像天上的星星那麽多吧!」
「呸!」蘭姐被他鬧得又氣又笑,「我告訴你,才沒那麽多呢。每次他和你拍戲之前該刮的都刮了,怕紮到你!」
「蘭姐你好變态啊!連這個都知道——」阿郁誇張的瞪大眼睛。
「哼,你們一出道就是我跟着,你們倆的事,我有什麽不知道?」說到這,她似乎是有些感慨,「阿郁,今天……」
「啊啊——導演在兇人了,我去開工了,不和你說啦!」
「喂,」倚在黑色的背景板前,阿郁敲敲老搭檔的胸口,叮囑道:「今天動作輕一點。」
「……」孟森看向他,雖然看不出什麽疑問的表情,但是阿郁知道,這個神态代表他在問:為什麽?
「晚上有約會嘛~」阿郁輕飄飄的說。
「哦。」應完這一聲,孟森便不再開腔。
「OK,各就各位——開始!」
導演一聲令下,全場都靜下來,只有攝影機在軌道上滑行的聲音。
按照劇情,阿郁這次扮演學生,為了表現纖細的瘦弱感,服裝特地選用了大一號的尺碼,可即使是最普通的白色制服上衣和灰色西褲,套在他的身上,也顯得有點放蕩,不過這應該正是劇組追求的效果吧,所謂欲拒還迎。
純黑的背景板下,阿郁做出驚駭的表情,孟森在這時走入鏡頭,一把将人推倒——他扮演的是瘋狂的醉漢。
這種角色沒什麽表演上的苛求,只要夠瘋狂、夠粗魯就好,他無所顧忌的在纖弱的學生身上大肆撫摸,令他不斷發出掙紮的尖叫。
這其實也是另一種形式的強暴戲碼,也是非常難以表現的一種。
因為這極考驗雙方的默契度,否則便容易出現效果不夠、或動作太逼真而導致對手受傷的情況。
但阿郁和孟森卻不用擔心這些。
他們是老搭檔了,對彼此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一方做什麽,另一方會如何反應,都在預料之中。這種默契,是無數次彩排都練不出的。
所以公司才放心将這種「大」動作的戲交給他們。
「不、不要——」
面對醉漢的蹂躏,阿郁無助地呢喃着,然而下一秒,雪白的制服就被整個撕裂了,白皙的胸腹暴露在空氣中,嫣紅的乳首因為羞怯到極點而挺立起來。
孟森大力揉捏着那兩點,又不斷用舌尖去撩撥它們,阿郁則半真半假地用力反抗,整個身體像銀白的魚被放在砧板上一樣,彈起,又落下。
再一次按倒阿郁後,孟森便将他的雙手反剪到身後,用自身的體重壓制着阿郁,同時飛快地拉開了他的褲鏈。被施暴者的陰`莖可憐兮兮地彈了出來,已經是半勃起的狀态。
孟森露出一個只有對方才懂的若有若無的微笑,然後低頭,含住。
「唔……嗯……」
阿郁漲紅了臉,眼角擠出兩滴淚水,身體随着對方的施為大力顫抖起來,彷佛在為自己這淫蕩的反應感到羞恥,又像沉溺其中難以自拔。
室內的溫度原本就不低,現在又平白蒸騰出些許水氣,連白熾燈管邊沿都冒出嘶嘶白氣,漸漸拉近的鏡頭忠實地記錄下這一切。
阿郁和孟森,他們的表現總能帶來超乎期望的效果。
場子的最遠處,一個年輕人帶着驚嘆的表情向紅牌們酣戰的地方望去,同時小聲對身邊人嘀咕。
「不愧是孟森哥啊,你看他的腰!那個頻率,動得好厲害,已經連續做了十五分鐘了耶,好像蜂鳥的翅膀。」
旁邊人睨了他一眼,不冷不熱地回道:「你的比喻可真色`情。」
「只是随便說說嘛,你不也是盯得目不轉睛的。第一次看現場吧?」一面這麽說,一面搭上對方的肩,言談中有種自命不凡的優越感。
「的确是第一次,不過,我倒真替阿郁哥擔心,那個男人……也太猛了,很像……真的強奸啊。」
「切!那是人家演技好。再說了,他們兩個是我們公司的金牌CP,都合作那麽久了,哪用得着你擔心?」
「你們兩個,來現場就是為了聊天的嗎?」一個嚴厲的女聲自他們身後發出。
「啊!蘭、蘭姐……」
「蘭姐!」
看到身後的沈蘭,兩個新人打過招呼後便低下頭,不敢再多話。
沈蘭抓緊了肩上的大背包,也略帶憂慮地望向場內的兩人。
那兩個新人的議論她都聽到了。
——很像……真的強奸啊。
孟森今天的表現确實有些奇怪,粗魯得不像他平日的作風,不過若說「強奸」那還不至于。
她比誰都清楚那小子的心思,他不會舍得阿郁受傷的。
那麽也許就是……開拍前,阿郁又說了什麽話惹到他了吧?
嗯,很有可能。
沈蘭輕輕嘆了口氣,她還沒見過比阿郁更沒心沒肺的男孩子。
她是從阿郁和孟森剛出道時就跟在他們身邊的,他們的感情早就超過了膚淺的工作情誼,尤其對阿郁,她簡直把他當親弟弟看待。
有時她會想,幸好公司的決策是把阿郁和孟森當成CP推銷,否則,以她對阿郁的感情,還真舍不得這孩子吃那些額外的苦頭。
阿郁和孟森是現今男色電影領域最當紅的一對,因為從出道至今,他倆從來沒被拆開過,阿郁只和孟森做,孟森也是一樣。
他們的影迷甚至在暗暗祈禱,希望他們在現實中也是一對,沈蘭更是希望如此,可是阿郁卻總念叨着什麽:和孟森合作得都膩死了,如果工作以外的時間還要面對他那張死人臉,他會哭的!
想到這裏,沈蘭緊了緊肩頭挂着的大背包肩帶,包裏都是阿郁的私人物品,維生素飲料、大浴巾、手機、化妝包什麽的,他拍完肯定要用。
「你媽的!不是跟你說輕點了嗎——」
那兩個新人猜的沒錯,阿郁确實急了,換到第三個姿勢,他實在忍無可忍了:孟森這是瘋了啊!
趁對方再次插進來的一瞬間,阿郁一腳踹了過去,可惜腰腿已然有些使不上力,腳掌還沒碰到人家的腰,下面激烈抽插着的性器捅得更深,然後腳踝就被抓住,向上扯了開來,「啊……啊——你混蛋!」
摻雜在高昂呻吟裏的叫罵顯得含含糊糊、讓人聽不出具體說了什麽。衆人只覺得這回阿郁的演技有了大突破,真是一副被強奸的樣子。
對于阿郁的指責,孟森根本不理會,只卯足了力氣猛幹,用實際行動讓阿郁再也罵不出聲。
這次表演,導演滿意極了,拍着孟森和阿郁的肩膀一個勁的誇,孟森還是那副死樣子,面對誇贊也沒個笑容,阿郁倒有心和孟森算算帳,但身體實在撐不住,身體汗淋淋的,後方被長時間撐開的感覺也十分不舒服。
那邊一喊停,沈蘭便沖了過來,先用大浴巾把阿郁蓋住,又擰了濕毛巾來擦他臉上的汗水。
手機震動起來,阿郁擡了下眼皮,有氣無力道:「蘭姐你幫我接。」
沈蘭看了眼來電顯示,便毫不猶豫地關掉了,「就是那個新人,你真的要跟他約會?今天?」語氣是十足的不滿。
「哈,」阿郁笑了一聲,怪聲怪氣地答:「老子都快被操死了,今天沒力氣!」
将再次響起的手機按斷,沈蘭問:「你開工前和孟森說什麽了?」
阿郁打了個哈欠:「就是讓他動作輕一點,我說我晚上還要約會……那王八蛋!說了讓他輕一點,還他媽拼命幹!」
提到這個就來氣,他捶了下身下的軟墊。
沈蘭嘆了口氣。知道你讨饒只是為了和別人約會,不整你才怪。
但這些話她沒有講出來,她知道,阿郁其實比誰都明白。
阿郁朝她揮揮手:「你不是還要準備那個嗎?先走吧,不用管我了。」
沈蘭猶豫道:「你真的不出席?」
阿郁搖搖頭:「CP什麽的,不過是公司的炒作,又不是真的……」他笑了一下,「就算是真的,也不必非得用那種場合來證明吧?」
沈蘭點點頭,臨走前還不忘囑咐:「那你躺着休息,千萬別睡着。洗澡記得洗熱一點、頭發擦乾再出去……」
「行啦行啦。」阿郁朝她龇牙。
孟森搞不懂,為什麽有人喜歡收工之後還賴在片場不走。
在他看來,這裏空氣污濁、溫度過高,還混雜着若幹不明液體的氣味,真是比魚市場還教人難以忍受。
「起來,去洗澡。」他踢踢片場正中的床墊,三十分鐘前他還在上面熱火朝天的鏖戰過。
如果不是為了叫這人洗澡,他才不折回來。
「我腰都快斷了,起不來。」
過了半天,大字型仰躺的人才懶懶回了這麽一句。
「那也別躺這裏。」孟森又踢踢床墊。
阿郁松松地裹了條浴巾,有些賭氣的回道:「看星星,不行嗎?」
孟森不打算和他鬥嘴,直接俯下身,握住他的手臂,一鼓作氣把人拉起來,然後打橫抱住:「去洗澡。」徑直往外走。
阿郁叽叽咕咕:「啧,現在又來裝什麽柔情……」低頭在孟森胸口嗅了一下,又很快嚷嚷起來:「靠!你居然不等我——」
孟森不知從哪找到一張塑膠小凳,他把凳子靠在浴室的牆角,然後再把阿郁放在上面。
雖然坐着會比較輕松,但阿郁嘴上仍叽叽叽不停地挑剔:「你哪裏找來的椅子啊,乾不幹淨啊?我要是被傳染什麽毛病你也跑不掉哦,小雞雞上長花菜唷……啊!咳咳!你潑我幹嘛!?」
孟森寒着臉把水量調到最大,用蓮蓬頭朝阿郁臉上直沖。他們這行最忌諱的就是這個,這小子還拿來開玩笑。
阿郁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他吐吐舌頭:「讨厭,顏射也不說一聲!」
孟森不再理他,只是沉默地按照自己的步驟為對方擦洗,最後一遍塗香皂時,他鄭重地在阿郁面前蹲下,「記住,用殺菌皂洗一遍。」
阿郁無所謂的擡起腿,「我不喜歡殺菌皂的味道。」
「但是它比沐浴乳洗得幹淨。」孟森在手心裏塗滿泡沫,把手指伸到對方露出的孔洞裏,動作是和硬邦邦的語氣截然相反的輕柔:「尤其這裏,必須仔細洗,記住了嗎?」
「……」
阿郁面無表情地看着自己的腳被男人擡高,袋囊、根部,都被細膩的泡沫覆滿,孟森的手勁剛好,弄得他很舒服,但卻不會引起反應。
孟森的表情是凝重且認真的,是清理昂貴儀器般的謹慎,一點也不像對待活人,更遑論情人——他們太熟悉了,這種程度的撫摸根本算不了什麽,況且剛射過。
「喂。」阿郁忽然用腳趾點點孟森的額頭,「你能不能笑一下?」
「……」孟森擡起眼,牽強地扯了扯嘴角。
「還不如不笑呢。」阿郁扭開臉。
孟森繼續一言不發的低下頭,把阿郁的腳抱在懷裏,用去角質的海岩泥輕輕摩擦着腳後跟和拇趾的關節部位。
浴室溫度高、水氣重,阿郁終于忍耐不了了,他把腳撇開,大聲嚷道:「喂,你夠了啊!不就是合約結束嗎?這是好事啊!幹什麽搞得跟世界末日似的!」
阿郁搶過牆上挂着的蓮蓬頭,給自己胡亂沖了一通,又用毛巾潦草的擦了擦,「是蘭姐告訴我的,你也不用瞞着我,她們晚上幫你搞歡送會,我就不去了。」
說到這,他又拍了拍屁股:「要不然你以為你今天做得這麽狠,我為什麽不跟你算帳?今天那場……就算給你踐行吧。」
孟森的表情終于有了一些松動,他一把抓住阿郁的手腕,急切地問道:「你還有幾部?」
「什麽……」
「片約啊,你和公司簽的是幾部?」
「問這個幹嘛……」阿郁擡起頭,露出一個輕佻的笑容:「好不容易熬到可以換對手了,你可不要掃我的興啊!」
「抱歉,我……盡力争取過了,但是……」星聯盟五號攝影棚外,沈蘭将一疊薄薄的紙交到阿郁手上。
「哦,」阿郁接過來,随意翻了一下,「沒什麽,蘭姐也有難處,我懂的,孟森已經走了嘛。」
孟森走了,就意味着他在星聯盟以情侶檔開拓出的優勢也沒有了,失去一部分死忠粉絲在所難免,這個時候下猛料,也許還能吸引新的關注,上面決定讓他和「運動部」的人合作,拍一些真正受同志歡迎的影片。
這個境況,阿郁早就料到了。
沈蘭低頭絞着手:「這邊的人我雖然不太熟,但林總跟他們關照過,應該不會太為難你,而且,我也會在現場盯着。」
阿郁拂了拂頭發,籲了口氣:「沒關系,那我進去喽。」
在這個圈子混了這些年,什麽沒見過?這點心理準備還是有的,男人和男人,男人和女人,無非就是那麽點事。
晚上,孟森給自己弄了盤蛋炒飯、兩樣小菜,外加一瓶啤酒,剛坐下,門鈴便瘋狂的響起來。
門外的人性子很急,彷佛一分鐘也不願多等,按完門鈴又砰砰砰地敲打門板。
找死嗎?
孟森有點生氣,三兩步踏過去,「唰」的一聲拉開門,看清門外站着的人後,鎖死的眉頭立刻松開了。
「阿郁?」
他目光又灼灼的盯着對方的臉。
才一個月不見,阿郁就有了很大的變化,頭發重新染黑了,顯得臉頰又白又瘦,氣色……也不太好。
「你怎麽會來我這?我還以為……」
雖然兩人合作已有三年,但阿郁從沒問過他的住址,即使公司的人事聯絡表格上有寫,但孟森懷疑阿郁根本沒看過。
門外的人卻站着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