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阿郁?」孟森察覺出阿郁的不對勁,伸出手在對方眼前晃了下。

阿郁狠狠地翻了個白眼:「趕蒼蠅嗎?」

還好,這是正常反應。

誰知道阿郁下一秒就歪了歪身子,一手摟住孟森的肩膀,氣勢弱了下來:「扶我進去。」

前廳的門剛一關上,阿郁就撲進孟森的懷裏,細瘦的背脊一顫一顫打着哆嗦,「孟森,我疼……!」之後就嗷嗷大哭起來。

孟森僵在那裏,動也不敢動,腦子裏卻是「轟」的一聲。

「你……你哪疼?傷在哪?」他有心想抱一抱懷裏的人,再揉揉他的頭發,但阿郁這麽哭天搶地,卻讓他哪也不敢碰。

平心靜氣的等待了二十分鐘,阿郁的乾嚎仍沒有止歇的跡象,孟森只能直截了當的問:「告訴我,到底是哪裏疼?!」

「唔……就是那裏啊……」阿郁小聲說。

孟森閉上眼,沉沉吸了口氣,命令道:「脫褲子。」

阿郁咬着嘴唇不動彈。

孟森挑高眉尾:「你不是常說,我身上有幾根毛都數得過來嗎?我也是,你身上我哪裏沒看過?現在給我不好意思?」

「喂,你什麽意思啊!」阿郁不滿的瞪眼。

見他還會兇人,就說明傷得不重,孟森的心也漸漸放下了,但手上勁道仍然不失,不等對方抗議,便将他頭朝下按在沙發裏。

「靠,靠!你造反啊——」阿郁一句粗口還沒罵完,褲子已被扒下。

涼飕飕的屁股上被輕輕扇了一巴掌,孟森的咆哮在頭頂響起:「這他媽是誰幹的?!」

職業傷害,還能是誰幹的?但孟森這麽火大的反應卻讓阿郁有點意外,他怔了怔,「啊,還好啦,也沒有很痛,剛才只是……」

只是好久不見你,耍個賴而已。

可不等他說完,孟森的大手就提起他的手臂:「跟我去醫院驗傷!」

阿郁像小雞一樣被拎起來,一手還艱難地拽着褲子,「等、等等——」另一只手猛推孟森的胸口,「不去,我不去——」

「不去?」孟森猛地轉頭看他:「我向蘭姐打聽過了,你他媽還得在那待四年呢,我剛走你就受傷,你是不是想不到四十就脫肛啊?!」

阿郁第一回見孟森這麽生氣,不禁有點畏縮,他放軟了嗓音:「我、我等明天不那麽疼了再去……我就想先在你這待一會……」

他一放低姿态,孟森就沒轍了,雖然臉色仍然陰郁,但語氣也不禁柔和下來,「那你就在這睡一晚,明天一早帶你去醫院,我去找藥膏。」

卧室裏響起翻找東西的聲音,阿郁在沙發上靜靜地趴着。

他覺得自己挺莫名其妙的,孟森已經退出這個圈子、和這些無關了,可為什麽自己受委屈後第一時間會跑到這來呢?

明明一次也沒來過,卻無比的熟悉,趴在孟森的沙發上,覺得好像已經趴過無數次似的,上面有孟森的味道,讓他無比貼心。

趴着趴着,他覺得心裏酸酸的。

「喂,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男人捧着一個小塑膠箱走過來,「什麽?」

「就是……」阿郁不自在地用左腳勾着右腳,慢騰騰地說:「你說我有幾根毛你也數得過來……」

「嗯。」孟森扯過一把椅子在沙發旁坐下,打開藥箱挑出一支軟膏,垂着眼皮問:「怎麽了?」

「沒什麽。」阿郁悶悶地答。

孟森扭亮臺燈,也不再問,用手指沾取一些藥膏,湊近阿郁的臀部,但後者卻像賭氣般,瞬間繃緊了屁股。

「放松!」孟森好笑地命令道。

「唔……」阿郁不情不願地讓孟森扒開一邊的屁股,叫着,「啊……你輕點!碰什麽碰!」

「都裂傷了,你真該去醫院。」孟森說着,把藥膏緩緩地塗抹上去。「藥膏只能稍微止痛,還是去趟醫院,以免有什麽後遺症,以後更容易裂。」

「哦。」

孟森的語氣又變得波瀾不驚了,這讓阿郁有點不爽。

冰涼的藥氣環繞在彼此之間,阿郁自嘲地想,他和孟森的情分大概也就止于工作上吧。

他們好像從沒單獨相處過,即使做着最親密的行為,身邊也環繞着一大群人。他的呻吟、他的顫抖、他高潮後虛脫的表情,不過都是做給別人看。

而這難得的只有兩個人的空間裏,卻是對方在為他塗抹藥膏,治療被別人撕裂的傷……

「唔……」突如其來的侵入讓心不在焉的阿郁叫喚出聲。

「放松,放松……」口裏輕聲安慰,孟森緩慢地向內侵入着,盡量把藥膏均勻塗抹在內壁。

孟森一向很有分寸,即使是最後那一場戲,所謂的粗魯,也不過是阿郁小題大作而已。

孟森很擅長制造假象,尤其那種需要猛烈動作的強暴戲,總能在他刻意營造的「粗魯」氣氛中皆大歡喜。

從這一點來看,阿郁還算幸運的,起碼孟森從沒弄傷過他。

其實阿郁剛才想問:那你對我這具身體膩了嗎?

但後來一想,有什麽好糾結的啊,就算了。

他對這些事一向看得很開,所以當初看到星聯盟徵人的消息就去試了。這個年代,男人扭扭屁股就能賺錢,多好啊。

「今天拍什麽戲?」再次沾滿藥膏探進去,孟森狀似無意的問道。

「……我也不清楚,亂亂的。」

「亂?」

「唔,就是有調教、有戶外……」

孟森的手頓住:「劇本給你看了嗎?」

「看了,但不太連貫……唔,你輕一點……沒什麽情節。」

孟森注意到阿郁手腕上綁縛留下的瘀痕:「還用道具了?」

「嘶……調教能不用道具嗎?」阿郁有些煩躁,孟森的手指總停在某個位置要動不動的。

「哼,你是欠調教。」孟森冷冷地應道,手下動作了一會,又問:「你簽的合約裏,沒強調什麽類型不拍嗎?」

「還可以這樣?」阿郁回過頭,「我忘了哎。」

「……」

藥膏在體內漸漸化開,孟森的手指進出得越來越順暢,偶爾還發出滋滋的響聲,阿郁不知怎的忽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對方衣着整齊,而自己卻在明亮的臺燈下露出整個屁股。

他忍着不适問道:「喂,你找到新工作了嗎?」

孟森退出手指,用紙巾擦了擦:「嗯,在銀行。」

「哇!這麽好啊……是賣信用卡的吧?」

孟森看他一眼:「正經坐窗口的。」

「哇,坐臺啊!」

孟森無語。他看了眼時間,随手關掉臺燈,把之前吃了一半的蛋炒飯端出來,「你要不要吃點?」

阿郁苦兮兮的提上褲子,艱難地瞟了眼飽受摧殘的臀部,搖搖頭。

「那就去睡覺吧,你今晚只能趴着睡了。」

關上燈,阿郁和孟森并肩躺在一張床上。

「其實是我自己不好。」阿郁忽然說。

「嗯?」

「我害他們吃了很多次NG……」阿郁悶悶地說。

「哦。」

黑暗中看不到孟森的表情,但聽起來應該是很平靜的,阿郁不覺就有點氣堵,可能是趴着的緣故吧。

他咽了口唾沫,又道:「炭燒奶茶真的很難聞嗎?」

「什麽?」

「就是我每次開工前都喝的那種飲料……」阿郁小小聲的,「有個對手很讨厭那個味道,說我沒有專業意識,不該在開拍前喝有味道的東西。」停頓一會,又輕聲道:「可你從沒說過,所以我也不知道……」

「不難聞。」孟森打斷他。

「哼,我就說嘛!一定是那個人故意找麻煩。」阿郁忿忿的。

今天的拍攝确實很不順利。

和運動系那些同志向男優比,阿郁算是偶像派,名聲和收益也大大高于前者,加上阿郁這人的外型和脾氣同樣出名,老早就有幾個人想打他主意,想一親芳澤什麽的,但都被孟森這個名義上的「伴侶」以各種手段打發掉。

這回他們逮到機會,怎能不故意刁難一下?

加上阿郁這回也不知怎麽了,身段和表情都放不開,關鍵時刻居然還出現了「躲鏡頭」這種不專業的行為,光是今天白天的戲,三個演員一共吃了十二次NG。

——這就是所謂的紅牌?到底行不行啊?還是沒了孟森就拍不動了?

導演向蘭姐提出的質疑,阿郁都聽到了。

操,和對手是誰無關好嗎?明明是他們前戲做得不夠!

想到這,阿郁忿恨地捶着床:「擴張還只用了一根手指頭,我還沒找他的碴呢!敢挑我!操!」

「別亂動,」孟森抓住他的拳頭,「當心……」

「藥膏很有用,已經沒那麽疼了。」阿郁甜甜地撒嬌。

孟森把後半句說完:「……當心藥膏沾到被子上了。」

「……操。」

一夜過去。

第二天孟森起了個大早,他打算先去銀行把事務交接好,在十點之前趕回來帶阿郁去醫院,或許還可以聯系上那個當醫生的朋友,連預約都能省掉。這麽盤算時,阿郁還睡得死沉,孟森忍不住捏了他的臉蛋才離開。

沒想到,等他帶着早餐回來時,阿郁居然已經不見了——床鋪仍維持着清晨的淩亂,睡在上面的人顯然是匆忙跑掉的。

孟森狠狠扯了把床單,衣服也未及換,就出去「抓」人了。

他知道阿郁現在在哪,也曉得他逃跑的動機——那個家夥,別看平常無法無天的,但只要一見醫生就腳軟。

公司每個季度組織體檢時,孟森都要費一番力氣看住阿郁,本以為這回是他先行主動示弱,應該不會那麽孬吧,沒想到居然又搞失蹤。

孟森直接來到了阿郁的住處,那是一座老式的五層公寓,阿郁住第三層。

「誰啊——」白色的木板門內傳來拖鞋曳地的聲音,門打開,一股濃濃的豬腳面線湯味撲來。阿郁穿的還是昨天那身,手裏捧着一個大碗,碗裏插着兩根免洗筷,嘴角還挂着湯汁。

孟森只覺自己額角的某根筋跳了一下,但面上還是平靜無波的。

「吃飯?」他沉聲問。

「嗯!」阿郁彎起眼睛點點頭,「不是說吃哪補哪嗎?我吃點肉,嘿嘿!」語氣中不見一絲半點的愧疚,彷佛之前約好一起去醫院的事完全是孟森夢裏的一個屁。

「進來啊,屋子裏很亂,你随便坐……」阿郁往裏走着,還瞟了眼孟森身上深藍色的銀行職員制服。

「吃哪補哪?」孟森壓着嗓子,回手将門帶上。

對方沒心沒肺的樣子讓孟森一直維持的鎮靜終于告吹,他覺得自己額角的那根筋終于「啪」的一聲斷了。

阿郁站在餐桌前埋頭喝湯,發出貓打呼嚕般的聲響,不等他呼嚕完,孟森劈手奪過那個湯碗。

「你幹嘛?!」

「吃哪補哪是吧?那你他媽也得吃豬屁股啊!」孟森把那大碗往旁邊一摔,頓時瓷片、湯汁飛了一地。

阿郁被他吼懵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揮舞着免洗筷嚷道:「操!你有病啊?碗是飯館的!」

孟森又奪過那兩根竹筷,「啪嚓」一聲折斷,木刺紮進手心,很快滲出幾絲鮮血。

阿郁這才意識到事情有點大條了,他怔怔地盯着孟森的手:「你、你幹嘛啊……」

話音未定,孟森的大手又向他伸來,阿郁意識到事情不妙,剛要往卧室跑,褲腰就被拎住。

孟森一手抓着他的褲頭,另一手随意從旁邊抄了張椅子,他在椅子上坐下,把阿郁橫着按在自己腿上,以雷霆之勢扯下對方的褲子,然後大巴掌就落下來了,「啪」的一聲,又響又脆。

阿郁整個人呆住了,直到又被「啪啪啪」連打了三下才想起掙紮,他扯着嗓子罵:「我操!孟森,你敢打我?!」

「啪!」

阿郁的聲音更凄厲了:「你他媽活膩了嗎!?放開我!」

「啪!啪!啪!」

雖然避開了正中傷處,專挑兩邊下手,但孟森的手勁既穩又狠,連扇了十幾下,力氣沒減小也沒加大,阿郁的屁股很快變成粉紅的兩坨。

阿郁一向是個識時務的人,他的腰和大腿都被孟森按得牢牢的,怎麽掙動也無用,而且叫罵只會增加孟森的怒氣,他只能啞着嗓子開始求饒:「別、別打了——疼、疼啊——」

孟森的手頓住:「疼?我看你跑這麽快,還以為你不疼了呢。」

「疼,真的疼!我錯了,別打了——」

和昨天晚上跑到孟森住處的乾嚎不同,這回阿郁是真的疼傻了,孟森的巴掌一停,他的眼淚就開始撲簌簌往外掉。

孟森也不吭聲了,只是扒開阿郁的屁股,藥膏已經幹涸,傷口因為早上跑來跑去又已裂開,孟森看着氣就不打一處來:「還吃面?吃面!你想過怎麽上廁所嗎!?」

「我餓了啊——」阿郁道,感覺臉側一陣風,以為孟森又要扇巴掌,他下意識縮起脖子。

一股清涼的藥味傳來,孟森只是掏出了昨晚用過的那支藥膏,他把阿郁放在椅子上,「再敢亂動我就揍你!」

撂下這句話後他去浴室擰了毛巾,阿郁撅着屁股趴在椅子上自是不敢亂動,但他知道危險已經過去,便鼓着嘴在那嘟嘟囔囔:「反正你要再打我就更不去醫院了。」

孟森從廁所出來,用毛巾為他清理乾掉的藥膏,又把手指伸進去探了探,重新為他上藥。

他現在的心情非常不爽,來抓阿郁的路上,他就已經和蘭姐通了電話,詳細情形從第三人口中說出,更教他接受不了。

阿郁這回受傷,絕對是因為公司沒有及時保障演員的安全,甚至有刻意為之的跡象,他這才剛走,阿郁就被人整了一道。孟森甚至聯絡了以前的朋友,打算藉這次受傷和公司糾纏一番,如果能鬧到解約最好。

在他上下奔忙的時候,苦主本人卻無所謂的在家吃豬腳面線。

「等會跟我去醫院,我已經拜托了一個老朋友,他在那家醫院當主任醫師,說話比較管用,弄個驗傷報告,結果越嚴重越好……」

「你朋友?」阿郁轉過臉:「我不去。」

「為什麽?」孟森的臉又沉下去。

阿郁抿着嘴沉默起來。

孟森嘆了口氣,摸了一把阿郁亂蓬蓬的頭發:「沒什麽丢人的,我們的情況他都知道,他是醫生,什麽沒見過……」

不等孟森說完,阿郁搶着道:「我才沒覺得丢人!」

「?」

「主要是……太難看。」迎着孟森不解的目光,阿郁硬着頭皮解釋道:「又是血又是傷的,不好看。」

笑話,他一個拍GV的,還怕人看?

「不難看。」孟森放在他頭頂的手頓住,「也不丢人。」

孟森把他的褲子穿上,又把他扯起來擁在懷裏:「乖乖地跟我去醫院,只是拍個片子,再簽個名而已,醫生是我的老朋友,沒什麽可避諱的。」

阿郁眨眨眼,輕聲問:「很重要嗎?」

「什麽?」

「我的事。」

孟森茶褐色的瞳仁迅速暗下去,他用力的點了點頭。

「那就去吧!」阿郁拉着孟森的手,在他懷裏不安分的前後搖晃,「不過打官司可不行,我沒那麽多存款!」

「我有。」孟森脫口道。

這幾乎是他們之間最正式的告白了,說完這兩個字,孟森的心怦怦狂跳起來。

「那……我再想想。」阿郁收起憊懶的微笑,從孟森腿上跨下來,埋頭整理褲子。

也不知是要思考到底打不打這場官司,還是要不要孟森。

「我也不知道阿郁是怎麽了,反正他昨天的表現特別反常,好像……一直在躲鏡頭。」

「別怪我說你,孟森,他确實是被你寵壞了。」

「不喜歡的劇本不接,不想用的道具不用……在本部大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算了,但是現在……唉!」

蘭姐在電話裏是這麽對孟森說的。

外面下起了雨,車窗很快蒙上一層透明的水膜,孟森按開雨刷器,車子無聲駛在僻靜的窄街裏。

阿郁已經恢複了精神,正大大咧咧的分開腿坐在後座,他翻揀着散在後座上的雜志,調侃道:「行啊你,不聲不響的居然買了車。」說着還不甘心的捶了孟森一拳:「該不會你的片酬比我高吧?」

孟森陰着臉,「你少買點那些有的沒的,連違約金都夠付了。」他的思路還停在上個話題。

阿郁無聲地咂咂嘴,沒有再說什麽。

那個當醫生的朋友名叫顧昭,昭是光明的意思,他人如其名——顧昭對阿郁的輕慢也是光明正大的,和孟森打過招呼後就把目光放在阿郁身上,那種無聲的敵意很容易就察覺出來。

「你就是阿郁啊,先拍個胸部X光吧。」他輕飄飄的說。

「胸部X光?用不着吧。」阿郁看向孟森,不是驗屁股嗎,關胸口什麽事?

孟森也問:「有這個必要嗎?」

顧昭淡淡地翹起嘴角:「既然來了,就順便全身檢查一下吧,血液也要驗。」

阿郁立刻答:「我每個季度都有定期檢查!」

顧昭醫生扶了扶眼鏡:「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你們不是要和星聯盟打官司嗎?這些都按流程走一遍,也顯得你們對這件事很重視。」

原來孟森什麽都和他說了,阿郁撇撇嘴。

他覺得自己今天有點反常,放在以往,他才不在乎別人審視他的目光是冷是暖呢,可能因為這位——孟森的醫生朋友看上去實在太幹淨了吧,無論是待人接物的态度還是夾着病歷卡片的雪白指尖,都有種纖塵不染的氣度,和自己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呢,而且,他也喜歡孟森。

「明白了,先做哪樣?」

阿郁垮着肩,随顧昭往X光室走去。

赤足站在機器上,顧醫生的聲音從窗口後傳來:「把上衣脫掉。」

阿郁照着做了。

吸足一口氣,保持挺胸收腹的姿勢,他一動不動把身體緊貼前面的儀器,然而過了足有半分鐘,還沒聽到提示結束的聲音。

阿郁臉漲得青白,肚子裏全是氣,剛要開口質問,就聽牆的那面,顧醫生略帶疑惑的問:「你……胸部上,戴了什麽金屬物品?」

阿郁的臉轟的一下燒起來——乳環忘了摘!

以前公司體檢時,大家身上或多或少都藏着點小「玩意」,醫生們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了,這個顧醫生卻這麽正色凜然的提出來,讓阿郁覺得有點崩潰——好吧,我知道我和你不是一個世界的,那也不用這麽大驚小怪吧!

就在阿郁慌慌張張地摘解乳頭上的玩意時,房間的門被打開了,顧醫生白衣翩翩的走進來,朝他伸出手:「可以暫時交給我保管。」說完,又笑着指了指阿郁的腹部,「還有肚臍上那個,也摘下來吧。」

接過那套鎏金紅寶石鑽飾,顧昭眯起眼睛在手心掂了掂,「呦,還是真東西,」擡起頭對阿郁一笑:「成色不錯。」

那種流連在阿郁赤裸上身的目光,也不知是在誇贊哪樣。

阿郁不在乎,繼續面無表情的對着儀器站好。

和每天的工作相比,這種程度的調侃對他來說,連調戲都算不上。

打發阿郁去驗血驗尿之後,顧昭把辦公室的門關上,單獨面對孟森。

「就是他啊……」這句話他初見阿郁時就已說過,現在面對孟森又忍不住強調了一遍。

「是。」

「哈,」顧昭輕笑了一聲,「我還以為你會更挑剔一些呢。」

「他很好。」孟森言簡意赅。

「……」顧昭的臉色白了白,不一會又恢複正常,他盯着孟森的眼睛:「那我又哪裏不好?」

「片子和檢查報告還要等多久?」孟森問。

「你……」顧昭再次慘白了臉,瞪着孟森的目光也淩厲起來,恨鐵不成鋼的咬着牙答:「不知道。」

「哦,那我出去等。」說完,孟森便轉頭去開門。

高大的男人寧願去走廊坐長排椅和人擠着一起等阿郁,也不願留在雪白幹淨的辦公室單獨面對顧昭。

門合上好一會,顧昭才想起什麽似的,拿起桌上的電話。

下午的行程是先送阿郁回家,然後去律師事務所,然而在執行第一步時就出了點小亂子,車子沒有按照來時路線行走。拐進一條幽靜的街道時,阿郁忽然炸毛了,「這是去哪?!」

「你家啊。」孟森叼着煙悠然地說。

「我不要!」阿郁搶上來要按孟森執方向盤的手。

「我操,你不回這裏回哪裏?別鬧!」

兩人争執間,拍了好幾下喇叭,孟森斜斜将車停下來。

「你得養傷,再說萬一打起官司、跟公司撕破臉怎麽辦?所以你這段時間最好不要露面。」孟森一臉正氣,說完又補充道:「況且,你租的那個破房子地址都登記在公司裏。」

「靠,你真的要幫我啊,用不用這麽認真啊?」阿郁呆呆地看着他,下一秒又想起什麽,虎起臉:「等等!這裏的地址我都沒跟公司說,你是怎麽知道的?!」

孟森把煙抛出窗外:「幾年前吧,第一次分到和你對手戲時,我就找人查過了。」

「其實你原來是混黑道的吧。」阿郁嘟囔道。

孟森睨他一眼:「你見過混黑道的出來拍GV?」

「那倒沒有。」

「總之呢,你這些天老老實實在家待着,我是不知道你和他們那些恩怨,但再怎麽說,這裏也比你那個危樓安全。」說着,孟森從座椅後面掏出一個紙袋:「這些藥,記得按時塗,別吃辣的。」

阿郁木然地接過紙袋,不知為什麽,今天孟森的氣場好像比以往都足,他都不太敢頂嘴了呢。

紙袋裏除了用在局部的藥膏外,還有一些外用消腫散瘀的噴霧,阿郁一看就咧開嘴角,屁股後的兩塊臀肉隐隐作痛,是了,上午剛被結結實實揍了一頓,想造次也沒有資本呢。

「那蘭姐那邊呢?」阿郁問。

「我會跟她說。」孟森徐徐搖上車窗,又确認般問道:「要不要我陪你進去?」

阿郁飛快晃了晃腦袋:「不用!」

開玩笑,回自己家還要人陪?

幽靜街道盡頭是一排修剪得宜的法國梧桐,梧桐的後面是一幢獨棟三層小樓,夕陽的馀晖把房牆染成詭異的淺綠色。

阿郁縮了縮脖子,捏緊手中的紙袋走了進去。

眼看着阿郁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深處,孟森才放心踩下油門,朝下一個目的地駛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也許腦袋被驢踢了才會愛上這麽一個人。自己對他的好,全被這忘恩負義的家夥視而不見;可若說他完全無意嘛,受了委屈,又為什麽第一時間來找自己訴苦?

昨天主動敲響自己房門的阿郁,觸到了孟森內心最柔軟的一塊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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