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
不經意間闖進她視線
對于必須要裝好學生的白子牧來說,黃逗逗堪比一顆埋在他身邊的定時炸彈,萬一哪天爆發,他鐵定是第一個被炸飛的。
為了不扣分、不請家長,白子牧自然而然地将大哥模式切換到小弟模式,平時做事都變得小心翼翼,唯恐被扣分,就連下課時說話的聲音都降低了幾個分貝。
自習課上,黃逗逗作為值班班長到講臺上坐班。
白子牧剛知道黃逗逗是紀律委員的時候,驚訝到一張嘴巴都要塞進雞蛋了,那麽不喜歡說話的一個人維持紀律,那不是鬧着玩嘛!
可是黃逗逗值班的那天,班裏比往常都要安靜。白子牧課間時好奇地問過李朗,誰知李朗故意賣關子,給白子牧留下一個懸念:“你以後就知道了。”
望了眼講臺上的黃逗逗,白子牧朝後扭了一下頭。
誰知李朗和王明梁兩人如臨大敵,朝着白子牧慌張擺手,表示拒絕白子牧想要聊天的意圖。
他并沒有想要說話,好嗎?白子牧輕嘆一聲,從抽屜裏摸出一片口香糖,頭微微彎下,塞進了嘴裏。
拿出下午要交的數學作業,白子牧看着密密麻麻的數字,腦殼開始蒙圈。
沒有按時完成作業要扣兩分。白子牧的腦海中立刻浮現班規,為了防止老師請家長,他現在一向以“三好學生”的标準要求自己。
正在數學的海洋裏遨游時,白子牧用餘光看見黃逗逗下了講臺,并且站在了自己的旁邊。
白子牧一擡頭就看見黃逗逗那雙審視的眼睛:“要拿東西嗎?”說着還主動請纓,“要我幫忙嗎?”
黃逗逗沒有說話,閉了一下眼睛。
經過這段時間對黃逗逗的觀察,閉上眼睛表示的是否定的意思,白子牧已經可以摸出黃逗逗的潛在含義。
白子牧的腦子急速地運轉着,坐直了幾分,難道是寫字坐姿不規範?這管得也太寬了吧?
可黃逗逗依舊是方才的狀态。
在黃逗逗無聲的注視下,白子牧的頭皮越來越發麻,他現在終于知道為什麽沒有人敢去挑釁黃逗逗,因為大家在黃逗逗空洞的眼睛的注視和冷暴力下根本無處可逃。
實在不知道自己何錯之有,白子牧望了黃逗逗一眼,湊近黃逗逗半分,商量道:“給點提示。”
黃逗逗惜字如金:“吐出來。”
全班人的嘴巴驚訝成“O”形,這還是他們第一次看見黃逗逗提示,以往只要有人犯錯誤,黃逗逗只會用空洞又麻木的眼神審視,如果那個人自己倒黴沒有意識到錯誤的話,就要面臨長達一節課的審視,這冷暴力可比扣分更加讓人難受。
口香糖?白子牧這才轉移了注意力,可在黃逗逗的眼神下,他完全不知道嘴裏嚼着的口香糖要怎麽處理。
因為黃逗逗的原因,現在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到他的身上,白子牧心裏哀號,他要當着那麽多雙眼睛表演吐口香糖嗎?
盡管白子牧心裏有諸多不願意,但是害怕黃逗逗以不服從管教為理由上報老師,到時小題大做,請他姑姑來做客,就得不償失了。
在心裏掙紮了一下,白子牧抽出一張紙,快速地貼近自己的嘴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将口香糖轉移了陣地。
“你要不要檢查一下?”白子牧正欲朝着黃逗逗張開嘴巴的時候,黃逗逗一轉身就回了講臺。
這下,印象分怕是要降成負分。白子牧哀嘆一聲,以後的日子怕是一步比一步艱難。
晚自習放學之後,班裏的人陸陸續續都走得差不多了,黃逗逗也已經收拾好書包,眼睛時不時地朝着教室的門口張望。
不一會兒,一個高大的身影就停在了教室門口,肥大的校服穿在他的身上倒是意外的好看,他的視線搜羅到教室的一角,朝着黃逗逗招了招手。
黃逗逗拿起書包就朝着那人走去,就像是到了安全領域一般,整個人都放松了不少,表情也莫名地柔和了幾分。
“等很久了嗎?”黃墨白笑了笑,自然地将手遞到黃逗逗的面前。
黃逗逗将書包遞到黃墨白的手裏,搖了搖頭:“沒有。”
夜晚的世界靜了許多,路燈的燈光打在兩人的身上,平添了一種溫馨的氛圍。
“馬上要到周末了。”黃墨白垂眸望着那抹小身影,眼神又柔軟了不少,“周末有什麽安排嗎?”
黃墨白是黃逗逗的堂哥,因為大家都是獨生子女,更是将黃逗逗當成親妹妹寵着,凡是遇到黃逗逗的事情,其他所有的事情都要靠邊站。
黃逗逗搖了搖腦袋:“沒有。”
“那我帶你去游樂園玩。”黃墨白接道,“老是窩在家裏不太好,要多出去轉轉。”
黃墨白正處于高三時期,任何事情都應以學習為重,原本應該住校,可為了多陪陪黃逗逗,依舊學校、家裏來回跑。
“等你高考完。”黃逗逗望着黃墨白,聲音很小但也很堅定,“我們再去。”
“你還不相信我的實力嗎?你哥哥啥時候怕過考試。”黃墨白輕敲了一下黃逗逗的頭頂,“你什麽時候想去我們就去。”
“高考之後。”黃逗逗的聲音很幹脆。
聽見黃逗逗毫不猶豫地拒絕,黃墨白輕嘆一口氣,繼而又無奈道:“你啊。”
黃逗逗很喜歡和黃墨白在一起,所以步伐放得很慢,可路程就這麽遠,已經走到了門口。
“到家了。”黃逗逗接過書包,“那我們明天晚上再見。”
聽見黃逗逗的話,黃墨白有了幾分委屈:“我早上不想起那麽早,可以和你一起走的。”
高三已經進入了備戰模式,早自習都很自覺地提前了半個小時,黃墨白怎麽忍心讓黃逗逗跟着早起,還是按照原本的時間進班。
可黃逗逗不想耽誤黃墨白學習,早在一個月前就拒絕了早上和黃墨白一起去學校,以至于到現在黃墨白還試圖說服黃逗逗。
“還有一年,堅持一下。”黃逗逗向來意志堅定,看見黃墨白的樣子也只心軟了一秒鐘。
知道黃逗逗不會輕易改變主意,黃墨白也只好妥協:“聽你的。”
黃逗逗才又揚起嘴角。
兩人的家就在同一層的對面,知道黃墨白要看着自己回家,黃逗逗打開門,又朝着黃墨白揮了揮小手:“晚安。”
“晚安。”
剛關上門,兩道視線就已經集中到她的身上。
黃逗逗早就習以為常,不慌不忙地換好拖鞋,目不斜視地就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
“逗逗,”黃母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卻沒有靠近黃逗逗,站在原地柔聲地說,“這個周六,我們去看看趙阿姨好嗎?”
從小的時候開始,黃逗逗都要定期去看趙阿姨,年幼的時候她只當趙阿姨是位溫柔的長輩,可現在她對趙阿姨有了更加清晰的定義。
趙阿姨是位心理醫生,而她只是趙阿姨的衆多病人中的一個。
黃逗逗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徑直走向卧室。
黃母癱坐在沙發上,看着那扇已經關上的門,內心痛苦不已。
黃父拍了拍黃母的肩膀,安慰道:“不要難過,你看逗逗也并沒有拒絕我們。”
卧室裏,黃逗逗将書包放在一旁,望着桌子上未完成的水彩畫,拿出水彩筆,便開始繼續畫。
黃逗逗的世界除了必須要做的事情,其他的時間她都消耗在水彩上,即使到了學習壓力最大的高中,她也沒放棄這個習慣。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水彩畫已經顯現出它最終的樣子。
黃昏城市的一角躍然紙上,低矮的樓房在夕陽下顯得更加敗落,整個畫面有一種莫名的頹廢感。
黃逗逗看着已經完成的畫,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麽情緒。
為了消磨周末的時間,黃逗逗報了一個輔導班,教她的老師是一位姓蘇的女老師,那時她交作業上去的時候,蘇老師說她的畫風不符合她的年齡。
也是,像她這個年紀的人應該更喜歡明媚的色彩,其他同學更喜歡用靓麗的色彩去填充自己的畫,而她的畫色彩較暗,在一堆明麗的畫中總是顯得格格不入。
第一節 美術課,蘇老師就說繪畫是表達人潛意識的直接工具。
黃逗逗的神思恍惚了一下,看着充滿悲情基調的水彩畫,也許她的世界就和這幅畫是一樣的吧。
橙黃色的色彩是房間的主調,房間的角落有散落的玩偶,正中央有兩張沙發和一張桌子。
黃逗逗坐在沙發上,看着對面的趙醫生,又移開了視線。
“逗逗,你有多久沒看見趙阿姨了?”趙醫生溫和地望着黃逗逗,像是哄孩子般輕柔。
黃逗逗将視線移到一旁,手指在衣角纏繞着,沒什麽情緒地回答道:“很久了。”
即使被黃逗逗這樣敷衍對待,趙醫生也沒有任何情緒起伏,朝着黃逗逗又靠近半分:“那,逗逗有沒有開心的事要和阿姨分享呢?”
這下黃逗逗終于有了反應,随着趙醫生的靠近,眉頭輕輕地皺了起來,嘴裏輕輕吐出兩個字:“沒有。”
趙醫生時刻觀察着黃逗逗細微的表情變化,停止了靠近的動作,主動說起話來:“阿姨可是遇見了一件非常開心的事情……”
無論趙醫生說了什麽,黃逗逗始終都沒有繼續聊下去的想法,甚至眼神看起來都有幾分空洞,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了。
這樣的場景從黃逗逗很小的時候就開始了,那時她是在心理咨詢室,後來變成趙醫生的家裏。
黃逗逗完全沒有刻意忽視趙醫生的話,所有的話一字不漏地從她的耳朵經過,但也只是經過一下,她對所有的言語沒有任何想法。
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小時,趙醫生望着還沉浸在自己世界的黃逗逗,聲音依舊是方才的柔和:“阿姨要出去喝點兒水,逗逗在這裏待一會兒,好嗎?”
黃逗逗輕點了下頭:“好。”
趙醫生才起身走了出去。
“趙醫生。”在客廳等待已久的黃父黃母一看見趙醫生出來就馬上圍了上去。
黃母有半分緊張:“怎麽樣?”
趙醫生搖了搖頭,她已經做了黃逗逗十年的醫生,可是黃逗逗和十年前相比并沒有任何變化。
黃母眼神一暗,剛燃起的希望全部破滅。
自從那件事之後,黃逗逗就基本上封閉了自己,以往活潑開朗的女孩性情開始內斂,黃母剛開始只覺得需要給黃逗逗時間,可直到班主任反映黃逗逗在學校的情況,她才開始驚慌失措。
“不要太過擔心。”趙醫生安慰道,“逗逗的情況并不是傳統的心理疾病,根據日常的情況來看她完全是健康的,也許她只是不想說話,我們再等等好了。”
黃母的一顆心都要揪了起來:“都怪我……”
“不怪你。”黃父連忙攬着黃母的肩膀,雖然那件事已經過去了十年,但是它帶來的傷害并沒有減退半分,時刻都在觸碰着他們的心。
趙醫生看見這樣的場景也是無奈,作為一名出色的兒童心理醫生,在職期間她也曾幫助無數兒童回歸正常,卻始終對黃逗逗的情況無可奈何,這份無力感也時常讓她煎熬。
“趙醫生,”黃母眼睛裏已經蓄滿了淚水,“我們家逗逗……”
黃母哽咽的話語已經因為情緒的失控而停止,趙醫生知道黃母的意思,将手附在黃母的手上,柔聲道:“我們再等等。”
“你們在家好好玩。”蘇母看了眼客廳裏的兩兄弟,朝着兩人揮揮手,“我出去工作了。”
蘇母是一個輔導班的美術老師,周末要上一整天的課。
“好的。”看着只到自己腰部高度的蘇木卿,白子牧瞬間責任感爆棚,站起身朝着蘇母擺擺手,“路上小心。”
大門剛一被關上,白子牧和蘇木卿對視一眼,很有默契地擊了一掌:“耶!”
在姑姑家,白子牧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再也沒有人拿暴力威脅自己,但畢竟是自己的長輩,姑姑在時他就覺得拘束。
蘇木卿跳到沙發上,伸出食指,大聲呼喊道:“世界是我們的了。”
白子牧看着幼小的蘇木卿,在心裏糾正道:“不,世界是我的了。”
兩人溜進白子牧的卧室,白子牧自然不好當着蘇木卿的面打游戲,兩人的年齡差太大,他總不好當着蘇木卿的面玩暴力游戲,但是蘇木卿的年齡只适合玩《消消樂》,白子牧作為一個即将成年的成熟男孩子,他對《消消樂》這樣低幼的游戲可是相當抵觸的。
“你想玩什麽?”白子牧實在沒想到兩人的共同興趣,頭上頂着哥哥的偉大光環,他自然要遷就蘇木卿。
蘇木卿轉了一下眼珠,立刻奔向自己的卧室,只留下匆匆一句:“你等我一下。”
十分鐘之後,白子牧蒙圈地看着一盒子的彩色紙張:“我們這是幹什麽?”
“手工作業。”蘇木卿倒是一臉興致勃勃,“我要給跳跳疊小心心。”
雖然預感不是什麽好事情,但是白子牧仍然皺着眉頭問出了聲:“跳跳?”
“我同桌,”蘇木卿的臉上紅了幾分,低着腦袋道,“餘跳跳。”
他就說沒什麽好事吧。
白子牧恨不得跑到小學裏宣傳不準早戀的條規,預防早戀更要從娃娃抓起!
“這樣。”蘇木卿一步一步地教白子牧,跟着白子牧的速度,“然後這樣。”
白子牧完全沒有巧手的潛質,眼睛專注地望着蘇木卿,盡力地跟上蘇木卿的動作,可是手卻毫無章法。
一顆鮮紅的小心心已經在蘇木卿的手裏成型,而躺在白子牧手裏的卻是一個失敗品,一顆心雖有棱有角,卻完全沒有心的形狀。
“不要急,”蘇木卿并沒有放棄白子牧這個學生,又将一張紙放在他的手中,“慢慢來。”
看着蘇木卿熟練的手法,白子牧只感覺到頭皮發麻,但是又不好說放棄。
曾經有一個機會擺在他的面前,他沒有珍惜,等到失去的時候才追悔莫及,人生最痛苦的事莫過于此。白子牧在心裏默念着,如果上天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會對蘇木卿說:“我們玩《消消樂》吧!”
白子牧完成了五個失敗作品之後,終于絕望了,起身朝着一旁的窗戶走去:“我去放松下。”
拉開厚重的窗簾,白子牧就看見遠處的風景,以前周末都是呼朋喚友,可現在背井離鄉的他,只能窩在這裏折紙。
蘇木卿也走到白子牧的身邊,趴在窗戶上,商量着:“你要放松多久?”
“一會兒。”白子牧摸了摸蘇木卿的腦袋,朝着樓下一望,捕捉到一抹快要轉身的身影。
小不點?
為了拉近自己和那抹身影的距離,白子牧整張臉已經貼在了窗戶上,恨不得拿出放大鏡将那抹身影放大數倍。
蘇木卿也注意到白子牧的異常,順着白子牧的視線望去,下一秒驚喜出聲:“逗逗?”
這下輪到白子牧奇怪了,他望着蘇木卿疑惑道:“你說什麽?”
“逗逗。”蘇木卿的小手指向那抹身影,“你是在看逗逗嗎?”
“是。”白子牧回答道,馬上又覺得重點不是在這裏,“你認識她?不對,你怎麽知道是她?”
“逗逗是我媽媽班裏的一個學生啊。”蘇木卿坦誠道,“我見過逗逗穿這件衣服。”
周末的時候家裏沒人照看蘇木卿,蘇母時常帶着蘇木卿去輔導班,也好看着蘇木卿,蘇母班上的學生蘇木卿都能認出一二。
白子牧眼睛一亮,拍了拍蘇木卿的肩膀,贊賞道:“觀察力不錯嘛。”
“那當然。”蘇木卿一點兒也不謙虛,瞬間就應了下來,又道,“再說逗逗可是我媽媽班裏最好看的女生。”說完,他又話鋒一轉,“不過在我心裏,最好看的女孩子永遠是跳跳。”
白子牧瞬間對蘇木卿佩服得五體投地,在餘下的時光裏,他一定要将蘇木卿引上正途。
不過,現在更重要的是他終于找到事情做了。
“我們也去輔導班吧。”白子牧轉念一想,開始慫恿蘇木卿,他才不要做手工。
蘇木卿顯然有幾分猶豫,望着彩紙:“可是我想……”
“不,你不想。”白子牧握着蘇木卿的肩膀,給蘇木卿洗腦一般,“晚上我們再來做手工。”
大抵是被白子牧的喜悅影響,蘇木卿理智的天平朝着白子牧想要的方向傾斜,不情願地點點頭:“好吧。”
“是這間嗎?”白子牧将耳朵貼着牆,可牆壁隔音效果太好,他完全聽不見任何聲音。
蘇木卿肯定地點點頭:“是,我來過很多次。”
白子牧依舊沒有放棄,恨不得整個腦袋鑽進牆壁裏:“你之前來的時候坐在哪裏?”
“最後一排的角落。”蘇木卿回答道。為了防止他影響上課,蘇母也給他準備了一塊畫板,讓他消遣,但是他顯然沒有繪畫天賦,一張紙被塗得亂七八糟不說,就連臉也無法幸免,把自己弄成一只大花貓。
白子牧點點頭,朝着蘇木卿伸出一只手,示意和蘇木卿一起行動。
看着面前的一雙手,蘇木卿搖搖頭,将雙手背在後面:“不和你手拉手。”
白子牧嘴角抽了抽,他也在心裏準備了好久和男生手拉手這件事,雖然這個人是他的小表弟,但是居然被他這樣回絕了。
“我的手只和跳跳拉。”蘇木卿一本正經地說道。自從學前班和餘跳跳手拉手之後,他從來沒有和任何人拉過手,他要為了餘跳跳“守身如玉”。
白子牧也沒有掙紮,朝前走了一步:“那你跟着我。”
兩人一起走到後門,白子牧讓出一條道,示意蘇木卿開路。
蘇木卿愉快地答應了。
“咔!”
門發出被打開的聲音,只見蘇木卿拉開一條縫,小小的腦袋就探進了教室。
因為方才的聲響,很多人的注意力已經集中到了門後,看見蘇木卿的臉,很多女生的表情管理系統已經徹底失控。
蘇木卿作為一名軟萌的小正太,在這個班裏一直很吃香,下課的時候總有很多女生跑來捏他的臉,和他套近乎,但是他最喜歡的卻是從來沒有搭理過自己的黃逗逗。
蘇母看見蘇木卿時有一瞬間的錯愕,下一秒卻又了然,因為她又看到了白子牧。
兩人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蹑手蹑腳地走到教室一角的位置。
如果方才是被蘇木卿吸引住了,那麽現在女生們的視線都落在了白子牧的身上。
望着已經出神的女生,蘇母有幾分無奈,敲了敲黑板:“同學們,要看黑板了。”
白子牧剛坐定,就發現坐在第一排最靠牆的黃逗逗,她還和以往一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完全沒有分給自己一點注意力。
以往蘇木卿都是看着畫板發呆,可是現在白子牧在自己身邊,他自然要說些悄悄話。
“逗逗。”蘇木卿指向黃逗逗,沖白子牧邀功,“我說得沒錯吧。”
白子牧将手放在嘴邊,示意蘇木卿小點聲音:“我看見了。”
但是蘇木卿的疑問顯然不止這一處,仰着小臉詢問道:“你怎麽認識逗逗?”
“學校。”白子牧想了想,眼珠一轉,又添了一句,“她是我同桌。”
果然,蘇木卿眼神一亮:“那你喜歡逗逗嗎?”
白子牧老臉一紅,心裏默念了三遍童言無忌,才慢慢回答道:“小孩子還是思想純潔點比較好。”
在蘇母的眼神示意下,兩人的互動被迫終止,蘇木卿縮了縮腦袋,終于安靜了。
白子牧顯然是帶着好奇心來的,現在黃逗逗手裏有他的致命把柄,他也想找出黃逗逗的命門,以後犯了錯誤也有了籌碼,他早就過夠了這樣膽戰心驚的日子。
黃逗逗的狀态和在學校時的狀态相差不大,即使老師在講臺上講課,她仍然低着頭幹着自己的事情。
其實又有點不一樣。
在白子牧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黃逗逗的側臉,即使在學校黃逗逗也會低着頭看書,可那似乎是公事公辦,現在的黃逗逗眼睛裏全是認真。
在白子牧觀察的期間,另一個身影走進了他的視線。
黃逗逗旁邊的男生對黃逗逗不知道說了些什麽,黃逗逗點點頭,遞給了男生一支筆。
那當然不僅僅只是一支筆,它更像一把鋒利的刀刃,狠狠地刺向白子牧的心,原來黃逗逗竟然還有樂于助人的屬性,他可從來沒有得到過這樣的待遇。
“接下來的時間是自由時間。”蘇母慢慢走下講臺,望着所有人道,“同學們可以按照我方才教給你們的技巧畫一些自己喜歡的東西。”
蘇母話音剛落,教室裏便響起畫冊的翻動聲。
走到最後一排,蘇母望着兩個人,小聲問道:“你們怎麽來了?”
“是表哥……”
“是小木覺得房間有些悶。”白子牧搶先道,“我帶着他出來轉轉,不小心就跑到了這裏。”
白子牧的聲音在教室裏還是有幾分突兀,黃逗逗的筆尖頓了頓,她好像聽見了一直圍繞在她耳邊的白子牧的聲音。
這裏不是學校。黃逗逗想了想,抛去心裏即将成形的雜念,将所有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畫板上。
白子牧和蘇木卿并沒有影響教室紀律,蘇母也就随他們去了。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速度快的同學已經完成了一半,而蘇木卿也成功将一張畫紙塗滿了顏色,白子牧的眼神還停留在黃逗逗的身上,只是時不時朝着旁邊的男生偏移,等着男生圖謀不軌時上前制伏。
怎麽說,黃逗逗也是他白子牧的同桌,哪裏容得了別人将“爪子”伸過來?
“休息一下。”蘇母指導完最後一個有疑問的同學,站起身拍了兩下手,示意同學們可以休息了。
一下課,三三兩兩的女生就圍在一起,眼神時不時地朝着教室後面瞟去,紛紛猜測着白子牧的身份,這樣的帥哥可實在是稀缺。
白子牧看着一旁玩性大發的蘇木卿,敲了下他的腦袋,蠱惑道:“怎麽不去找小不……”話剛到嘴邊,他就換了種說法,“逗逗小姐姐玩?”
蘇木卿擡起頭,右臉頰已經成功地被顏料侵占,他望了黃逗逗一眼,又将視線移到白子牧的身上:“逗逗小姐姐只和自己玩。”
白子牧啞然,想不到就連蘇木卿也察覺到了黃逗逗的沉悶性格。
“你去了她就和你玩了。”都說小孩子是一件利器,被拒絕無數次的白子牧顯然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蘇木卿身上,這會兒不留餘地地慫恿蘇木卿。
蘇木卿還是小孩子心性,一聽白子牧的話,眼睛都亮了:“真的嗎?”
“當然。”白子牧眉頭一挑,看來有戲。
蘇木卿被白子牧慫恿兩下,就蠢蠢欲動,他出聲道:“表哥,我也是在幫你哦。”
白子牧太陽穴跳了兩下,只得應道:“表哥謝謝你哦!”
“逗逗小姐姐。”
一道童聲從身後傳來,黃逗逗神思一恍惚,罕見地扭過了頭。
只見一個長得白白胖胖的小男孩朝着自己燦爛地笑着,臉頰上的顏料更添了幾分俏皮的味道。
還不等黃逗逗反應,另一張大臉占據了她半個視線。
白子牧彎着腰,和蘇木卿維持着相同的高度,學着蘇木卿的樣子,給黃逗逗打了聲招呼:“小不點。”
遇見白子牧之前,黃逗逗大多時候都是面無表情,可遇見白子牧之後,她的臉上便時不時地閃現微表情。
“原來那道聲音不是幻聽。”她想。
蘇木卿雖然是個小朋友,但是對情緒的感知能力并不差,一看黃逗逗的表情不怎麽好看,瞬間就躲到白子牧的身後,馬上将白子牧出賣了:“我表哥找你。”
黃逗逗望着白子牧,此時的心情并不怎麽美麗。
周圍人的視線早就集中到這兩人的身上,看着白子牧和黃逗逗說話。
“你周末也來上輔導班?”白子牧只得随機應變,還朝着黃逗逗眨巴了一下眼睛。
黃逗逗沒有猶豫地轉了身,将自己美麗的背影留給他。
白子牧早就習慣了她的冷淡,摸了摸鼻子站直身體,眼神狀似無意間落到旁邊男生的身上,正好和男生對視上,他聳了一下肩膀:“白子牧。”
雖然不知道白子牧是何用意,但男生還是很有禮貌地自報姓名:“韓子軒。”
沒準韓子軒是一個突破口,白子牧心思一沉,還想和韓子軒近距離接觸的時候,眼睛一瞄卻看見姑姑已經推開門進來了。
“拜。”白子牧情急之下抓住蘇木卿的手,轉身朝着最後一排逃之夭夭。
蘇木卿也很識相,雖然滿臉嫌棄,卻沒有甩開表哥的手。
“姑姑,”趁着蘇母看電視的空隙,白子牧坐到蘇母的旁邊,“你教黃逗逗多少時間了?”
“逗逗?”蘇母的尾音上揚,回憶着,“她十歲左右就來上課,已經五六年了。”她饒有興味地望着白子牧,“你認識她呀?”
“同學。”
白子牧話音剛落,旁聽的蘇木卿就大聲糾正道:“是同桌。”
白子牧清咳一聲:“都一樣。”
“才不一樣。”蘇木卿态度激烈了幾分,“同桌關系可是學校裏最親密的關系。”
白子牧也不和蘇木卿争辯,點了點頭,跳過這個話題:“姑姑,你覺得黃逗逗怎麽樣?”
“畫畫方面很有天賦。”蘇母眼裏全是欣賞,剛開始黃逗逗交作業時,她就被她的作品驚豔到,“她的畫有着超越年齡的美感。”
“這麽厲害?”白子牧驚訝了幾分,顯然不知道黃逗逗還隐藏着這個技能。
“其實我能教給她的已經不多了。”對于黃逗逗還來輔導班這件事,蘇母也有幾分疑惑,“輔導班報名的時候,我曾告訴過她的父母,不過黃逗逗好像很喜歡上課的氛圍,所以周末的時候基本都會來。”
“這樣啊。”白子牧點了幾下頭,終于将自己最想問的說了出來,“在輔導班,黃逗逗和誰是好朋友啊?”
蘇母饒有興味地盯着白子牧:“怎麽,探聽你同桌的情報?”
“她不怎麽說話。”白子牧說得半真半假,努力營造一種關心同桌的形象,“所以來了解了解她的情況。”
蘇母也沒再為難白子牧,順着他的話接道:“她确實不喜歡說話,和班裏的同學幾乎沒什麽來往。”她想了一下,接着說,“和韓子軒還能說上幾句話。”
重點來了,白子牧假裝疑惑:“韓子軒?”
“他們是一起報的名。”蘇母有幾分哭笑不得,“韓子軒不怎麽喜歡畫畫,但是每年倒是很積極地報名。”
白子牧眉毛一挑,為自己的第六感豎起大拇指。
從這裏層層深入,他馬上就有可以和黃逗逗抗衡的籌碼了,終于不用再裝小弟了!
“小不點,”白子牧叫得很順嘴,大哥的氣勢說來就來,手朝着黃逗逗眼前一攤,“數學作業借我看看。”
大抵是白子牧太過于嚣張,黃逗逗望着白子牧,像是不确定方才發生的事情是真實的。
有了保命金牌,白子牧一點兒也不?,拿出從前的氣勢,就差把腿跷到桌子上了。
“昨天的數學作業,借我抄抄。”
後面兩雙大眼睛望着白子牧,似乎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事情——白子牧一向避黃逗逗還來不及,今天這是吃錯什麽藥了,竟然主動找碴兒?
黃逗逗沒有說話,默默從抽屜裏拿出“功德簿”。
“你幹什麽?”白子牧眼睛瞪圓,捏住“功德簿”的一角,剛剛的氣勢全然消失。
“盜竊他人成果扣兩分。”黃逗逗一本正經道。
“韓子軒,”白子牧湊上去,小聲提醒着黃逗逗,“你不希望別人知道吧?”
非常時刻只能用非常手段,雖然他也覺得威脅一個女生實在有失風度,可風度在被扣分請家長這件事面前簡直不值一提。
黃逗逗沒有任何心虛的樣子,思考了幾秒,拿起課桌上的水筆,絲毫沒有改變的意思。
白子牧徹底慌了,按住本子的一角,開始耍賴皮:“我這不是還沒抄嗎?”
黃逗逗的理解力也是非同一般,從抽屜裏拿出作業本,放到白子牧的面前。
這明晃晃的就是對他智商的歧視!
“嘿嘿……”白子牧敢怒不敢言,将作業本推到黃逗逗的書桌上,他敢保證只要他把作業本打開,他那兩分就沒了,“小姐姐,你這是幹什麽?”
看着白子牧“改邪歸正”,黃逗逗合上本子,輕飄飄地吐出一句:“下不為例。”
“一定一定。”白子牧答應得飛快。
這一仗打得太失敗了,太不值了!
“受小人一拜!”
李朗和王明梁朝着白子牧鞠了一躬,白子牧可是第一個敢挑釁黃逗逗的人,雖然結局很慘烈,但是勇氣可嘉。
“去去去。”白子牧揮了兩下手,煩躁地揉了下頭發。
“誰給你的勇氣去抄黃逗逗的作業?”李朗現在還心有餘悸,他實在想不到白子牧會在太歲頭上動土,“梁靜茹嗎?”
王明梁搖了兩下腦袋,補充道:“梁靜茹怕是也給不起。”
白子牧白了兩人一眼,費心搜集的情報居然一點兒用處都沒有:“我姑姑是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