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2)
男生在上面塗塗畫畫,三節自習課下來,黑板報已經完成得差不多了。
沈靜看了一眼黑板報,轉身就給黃逗逗一個擁抱:“逗逗,你真的太有才了。”
和沈靜相處,黃逗逗無比放松,雖然早就習慣了沈靜的花式吹捧,但是這會兒耳朵還是紅了。
“哇!”王明梁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望着黑板上的畫,驚呼道,“我這麽有天賦的嗎?”
白子牧不給面子地冷哼一聲:“臉呢?”
李朗也是第一次參與黑板報的設計,這會兒看着完成的作品有些熱淚盈眶。望着旁邊抱成一團的女生,他也伸開胳膊,提議道:“要不,我們也抱一下?”
“誰給你抱一下?”白子牧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棄,望着對黃逗逗摟摟抱抱的沈靜,他走過去,恨不得上手拉開沈靜,“沈靜,注意點場合。”
誰知沈靜抱得更緊了,朝着白子牧扮個鬼臉:“羨慕就直說!”
“明天就要評選黑板報了。”他們以往對這樣的事情沒多少興趣,但是這次作為參與者,王明梁顯然興致高昂,“就憑我們的水準,絕對能拿第一名。”
周圍的同學一陣附和,他們也都看過那個黑板報,拿第一絕對當之無愧。
黃逗逗本來沒有多少感覺,可是看着身邊人興奮的模樣,她也變得興奮起來。
“沒想到黃逗逗這麽厲害。”
“學習好,還有才藝,而且性格看起來也不錯。”
“這下又能在老師面前刷好感,早知道我也參加了。”
……
周圍的讨論聲不停,祁舒影越來越煩躁,水筆在練習冊上畫出一條長長的印記。
既然黃逗逗那麽想表現自己,她偏偏不要如她的意。
臨近熄燈,大部分學生已經回到宿舍準備休息。
祁舒影手裏捏着一瓶水,眼神閃躲,慢慢走到黑板報前,她擰開水,只要她稍稍一甩,就能毀掉黃逗逗所有的努力。
胡數從操場跑完步回來,經過黑板報時,奇怪地望了站在那兒的祁舒影一眼。
祁舒影眼神慌亂,低着頭從胡數身邊走過。
胡數擰了下眉頭,擡頭望了眼完好的黑板報,也沒在意祁舒影的反應。
過了幾分鐘,黑板報前沒有了人。
祁舒影悄悄地折返回來,擰開瓶蓋,将水噴灑在黑板報上。
做完這一切,祁舒影深呼一口氣,加速離開了。
“我們的板報被人用水潑了。”剛看見黃逗逗和白子牧進教室,王明梁就迎了上去,也多虧他總是喜歡欣賞自己的傑作,每天都會繞着彎路從黑板報前路過,第一時間發現了這個問題。
“怎麽回事?”白子牧皺着眉頭,“慢慢說,不要慌。”
……
黃逗逗明白了事情的大概,朝着教室外走去:“我們去看看吧。”
黑板報上一塊上了綠色顏料的區域被水浸染,雖然面積不算大,但是原本的圖形已經看不出了。
這已經不能算是一個完整的黑板報了。
“八點就要檢查了。”李朗望着被破壞的黑板報嘆了口氣,“已經沒有時間重新畫一幅了。”
黃逗逗的眼睛盯着黑板報,想着能夠在短時間補救的辦法。
沈靜也聽說了這事,急匆匆地趕過來,看見被破壞的黑板報,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誰這麽缺德?”
白子牧忍住不爆粗口的沖動,轉身就朝着老師辦公室走。
“等一下。”黃逗逗扯住白子牧的衣角,對大家說,“我想到辦法了。”
沈靜立刻表明自己的态度:“我們就聽你安排了。”
黃逗逗只覺得鼻子一酸,眼睛裏滿是感動:“去找一些樹葉,綠色的就行。”
“好。”
“我去超市買雙面膠。”黃逗逗指了指超市的方向。
沈靜碰了碰白子牧的胳膊:“你和逗逗一起。”
“那樹葉就麻煩你們了。”白子牧也不扭捏,他剛才也看着黃逗逗有些不對勁。
白子牧跟上黃逗逗的步伐,調整了一下語氣,安慰道:“沒關系的,我們……”
話突然再也說不出來,因為他看見黃逗逗掉落下來的淚水了。
黃逗逗本來就很難過了,明明她覺得自己還可以忍住,可在白子牧開口的一瞬間,她所有的眼淚就控制不住了。
“我,我不想哭的。”黃逗逗手忙腳亂地擦着眼淚,控制着自己的聲音,“可是……”
“你不要哭啊!”白子牧比黃逗逗還要慌亂,他只覺得心裏被棉花堵住了一般,雙手在空中不知該做出什麽動作,最後放在了黃逗逗的腦袋上,“沒關系的。”
“也許……”黃逗逗牽強地扯了一下嘴角,“是因為我太讨人厭了,所以……”
白子牧只覺得他所有的語言都不能安慰到黃逗逗,只能笨拙地摸着黃逗逗的頭,一遍遍地強調着:“不怪你。”
不遠處,胡數的視線停在垂着頭的少女身上,就連他慣常的笑意也全部斂去,他的眼神冷了幾分。
是昨晚看到的那個女生做的嗎?
“這些樹葉夠嗎?”三人捧着樹葉問黃逗逗,“不夠的話,我們再去找。”
“夠了。”黃逗逗已經調整好情緒,做了個加油的手勢,“開工。”
黃逗逗依舊站在黑板報前,掌控着全局。
“往左一點。”
“對,這個位置剛好。”
三個男生站在桌子上,在黃逗逗的指揮下移動着樹葉,不一會兒,那塊被水灑過的位置就變成了一片綠蔭。
“逗逗,你就是一個天才。”沈靜抱住黃逗逗,滿口稱贊,“我真是太愛你了。”
聽見沈靜的話,黃逗逗的眼睛莫名一紅,她将臉往沈靜的脖子處蹭了蹭,滿滿的都是依賴。
看着被安撫的黃逗逗,白子牧稍稍放心。
望着已經補救過來的黑板報,他的眼神犀利了幾分——一定要揪出背地裏搞破壞的人。
竟然讓黃逗逗這麽難過。
“首先恭喜這次畫黑板報的同學,讓我們班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績。”班會上,班主任宣布了這個好消息。
全班人的心皆是一松,接着就是議論紛紛:
“搞破壞的人是誰?”
“揪出來,一定要嚴懲。”
“這樣的手段也太不光彩了?”
……
同學們義憤填膺地讨論着,只有祁舒影緊緊地握着水筆,眼裏藏了慌亂。
“我要說的就是這件事。”班主任收住笑容,“我下午就會找時間去查監控,如果是別的班級的人做的,我一定會讓他給我們全班的人一個交代。”
班主任的眼神掃過講臺下的每一個人:“但是,如果是我們班自己的人做的……”
聽見班主任說的這種可能性,全班同學立刻靜了下來,雖然他們不願意相信這件事是自己班的人所為,但是這種可能性确實也存在。
“老師,我不想追究。”黃逗逗站起身,低着腦袋小聲說話。
祁舒影突然擡起腦袋,內心一松的同時,另一種異樣的情緒卻又跑進她的心裏。
班主任顯然不能明白黃逗逗的做法:“可是……”
黃逗逗放在桌子上的手指微微蜷縮,白子牧知道黃逗逗說出這幾個字需要多大的勇氣,他立刻起身替黃逗逗将餘下的話說完:“事情已經圓滿結束,我們都不計較了。”
雖然不知道白子牧這麽說的原因,但是其他幾個人對白子牧有着絕對的信任,他們也都站起來表明态度。
既然當事人都表示原諒,班主任便點頭同意了。
黃逗逗低垂着腦袋,一言不發地做着習題。
她知道白子牧看了自己很多眼,可是她不敢回應,不敢和白子牧對視,她怕那些好不容易忍住的委屈又偷偷地跑出來。
回宿舍的路上,祁舒影一直魂不守舍,今天黃逗逗的做法讓她心裏難安。
在祁舒影愣神的時候,胡數突然出現在祁舒影的面前,只是他的臉上連以往僞裝的笑意都懶得裝了,擡了擡下巴:“祁舒影?”
胡數才不是無聊到打聽別人名字的人,現在能說出祁舒影的名字,顯然是已經做了功課。
祁舒影心跳慢了幾分,和胡數對視一眼,就忙着低着腦袋點點頭:“嗯,學長好。”
“找你有點事。”胡數擡起腳朝着另一邊走去,“跟我來。”
祁舒影的心裏是無比慌亂的,昨天她灑水的時候看到了胡數,可是當時夜色那麽暗,應該不會看清她才對。
“昨天,”胡數不急不慢地說着,“是你吧。”
祁舒影心裏一慌,下意識地就否定了:“我不明白……”
“還裝?”胡數冷哼了一聲,“我昨天看見了。”他朝着祁舒影靠近半分,“要我給你詳細地描述一遍你的作案過程嗎?”
“對……”祁舒影知道瞞不住了,朝後退了半分,聲音裏全是顫抖,“對不起。”
胡數冷嗤一聲,他脾氣原本就不怎麽好,更何況是關于黃逗逗的事情:“這句對不起你不應該向我說。”
“我明天去道歉。”祁舒影揪着衣服,看着胡數面無表情的樣子,鼓足勇氣,“那,你能替我保密嗎?”
“黃逗逗不計較就算了。”胡數聳聳肩,“我的意見不重要。”
祁舒影點了點頭,小聲道:“我知道了。”
早自習的時候,祁舒影望了望黃逗逗的背影,為了不讓胡數拆穿自己,她必須要早些争取到黃逗逗的原諒。
“黃逗逗,”祁舒影走到第一排,眼睛閃躲,“我找你有點事,你能出來一下嗎?”
白子牧打量了一下祁舒影,他對她實在沒什麽印象,但昨天發生的事情讓他下意識地有了戒心:“什麽事?不能當面說嗎?”
祁舒影抿着嘴巴,沒有出聲。
黃逗逗一向不喜歡和陌生人交際,可是看着祁舒影為難的樣子,最終還是點點頭:“好。”
盛夏的早上,燥熱已經蔓延到空氣中。
黃逗逗站在走廊上,眼睛望着遠處的風景,等待着祁舒影開口。
大抵是驕傲作祟,祁舒影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麽開口,她因為嫉妒而報複的事情讓她有些難以啓齒。
“對不起。”祁舒影閉上眼睛,“黑板報的事情是我做的。”
黃逗逗的視線落在祁舒影的身上,她對祁舒影不算太熟悉,即使已經做了那麽長時間的同學。
“那……”黃逗逗收回視線,眼神暗了暗,“能告訴我為什麽這麽做嗎?”
即使心裏已經有了答案,可黃逗逗還是問出了口,她是喜歡獨來獨往,可是這就成為被人讨厭的理由嗎?
祁舒影舒了一口氣,自嘲般地開口:“大概是你太優秀了吧。”這些陰暗的嫉妒本應該躲藏在無人知道的暗處,可站在黃逗逗的面前,她卻突然想傾訴,“你總是給周圍人帶來驚喜,每個老師都很喜歡你。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你确實活成了我羨慕的模樣。”
這個答案在意料之外,黃逗逗恍惚了一下,轉身望着祁舒影。
“嘭!”
教室的門突然被打開,露出白子牧擔心的臉。
在教室如坐針氈的白子牧終于忍不住,緊張地望着黃逗逗,很好,沒有哭。
“說好了嗎?”白子牧幹咳一聲,和黃逗逗對視一眼後,移開視線,最後将目光落在祁舒影身上,“什麽事需要這麽保密嗎?”
祁舒影一下子不自然起來。
“沒什麽,”黃逗逗突然出聲,秒變嚴肅臉望向白子牧,“三秒再不回到座位,就按早退處理。”
竟然說起了冷笑話。白子牧輕笑一聲,雙手舉高:“好,我回去。”
黃逗逗跟上白子牧的腳步,在邁進教室的一瞬間,回頭望向祁舒影:“沒關系。”
其實,早該滿足了,她的身邊已經有那麽好的人存在,如果這些小小的讨厭是代價的話,她很願意交換。
夜色慢慢延伸到整座城市,寂靜的午夜時分正是人們意識最薄弱的時候,而恐懼就趁着這個時候偷偷鑽進了夢中。
沉睡的黃逗逗眉頭輕皺了起來,那個夢魇又鑽進她的腦海中。
雖然已經在相似的夢境待了無數次,但是恐懼從沒有随之減少半分。
屋裏暗了下來,她縮在了角落,被恐懼支配着。
夢境裏還是一如既往的黑,她的恐慌慢慢增加,繃緊的神經不堪一擊,只要一點兒風吹草動就能讓她崩潰。
突然,聽見一絲細微的聲響,她慢慢擡起腦袋,就看見不知從哪裏跑來一只小老鼠,怔怔地望着她。
她的眼睛裏還蒙着一層霧水,有些看不清。
慢慢地,小老鼠的樣子清晰起來,她卻因為恐懼一下子反射性地朝後一跌,坐在了地上。
小老鼠怎麽長了一張白子牧的臉!
她緩緩朝着小老鼠靠近一點,只見小老鼠發出吱吱的聲音,憑一己之力讓整個場子都熱鬧起來了。
也許夢裏的場景毫無邏輯可言,她絲毫沒有懷疑眼前的一切,兩只眼睛和“白子牧老鼠”對視着,恐懼竟然全部消失。
白子牧變成小老鼠,也是一只喜歡熱鬧的小老鼠——睡夢中的黃逗逗翻了個身,得出這樣一個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