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

奔向各自的碧海藍天

“高三學生馬上要高考了吧?”沈靜挽着黃逗逗的胳膊,眼神卻四處亂瞅,不自覺地朝着最邊角的黃墨白望了一眼。

雖然是四人行,但是黃墨白怎麽會舍得和黃逗逗分開,牢牢地霸占着黃逗逗旁邊的位置,就只剩下白子牧和沈靜相互嫌棄。

黃逗逗撞了一下黃墨白的胳膊,将問題抛給唯一的準大學生:“問你呢?”

沒想到自家妹妹這麽拆臺,黃墨白清咳了一聲,公事公辦道:“是,快了。”

一旁的白子牧眼神一亮,他熬了這麽長時間總算是熬出頭了。他望了身旁的沈靜一眼,如果沈靜住校的話,那以後豈不是只有他和黃逗逗一起回家了?

沈靜顯然不知道白子牧已經惦記上自己,這會兒所有的心思都在黃墨白身上,如果脖子長度允許的話,她的小腦袋絕對是要湊到黃墨白的身邊。

她問:“你準備好了嗎?”

黃墨白總有種被家長關切的錯覺,現在高二的小學妹說話風格都這麽老派的嗎?

雖然內心活動一大堆,但黃墨白還是老實地回答:“還行。”

黃逗逗繃着嘴巴唯恐自己的表情管理系統出錯,身邊這兩人的對話簡直無趣到讓人發笑。

“你學習這麽好,高考肯定沒問題的。”沈靜一向是大大咧咧的性格,唯一一點細膩的少女心都用在了黃墨白身上,她目光灼灼地望着黃墨白,“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這要怎麽回應?黃墨白實在詞窮,越過兩人,望向另一邊的白子牧。

白子牧接受了黃墨白的求救信號,但是在敵軍黃墨白和友軍沈靜面前,他立刻選擇了幫助後者:“沈靜,你伸着脖子不累嗎?又不是長頸鹿,想和小白哥說話就和黃逗逗換個位置好了。”

黃墨白的最後一根神經徹底繃斷,他恨不得捶上自己兩拳,讀了這麽多年書,竟然犯了病急亂投醫的低級錯誤。

黃逗逗也當夠了“電燈泡”,歪着腦袋打趣道:“要換位置嗎?”

“那……”沈靜終于舍得收回視線,望着黃逗逗的眼睛裏全是小星星,口是心非道,“這怎麽好意思?”

不好意思的潛在意思就是想了。黃逗逗拉住沈靜的一只胳膊,換了位置:“你可以好意思的。”

黃墨白就眼睜睜地看着黃逗逗将沈靜送到了自己的身邊,這還沒有多少天呢,他從小最寵愛的妹妹胳膊肘子已經拐成了這個程度。

“距離有些近,”沈靜激動的小心情早就按捺不住了,扯了扯下擺的衣服,将興奮換了種說法,“還有點小緊張呢。”

黃墨白也是相當的不自然,清咳一聲:“我也是。”

聽着兩人的尬聊,黃逗逗的嘴角早就控制不住地揚起,她從來沒想到從小就無所不能的哥哥原來還有這麽?的時候。

看着黃逗逗的笑容,白子牧的心情也愉悅了不少。果然這樣的組合才是最合适了,用黃墨白一人的犧牲換來他們三人的幸福,簡直不要太劃算了。

高三的學生進入沖刺階段,大部分人恨不得把一分鐘掰成兩分鐘用,而有些人還是沒有任何緊張的痕跡。

“嘭嘭嘭……”

籃球場上,胡數重複着投球的動作,夕陽打在他的身上,給他平添了一絲落寞。

黃墨白正準備回教室,突然看見那抹熟悉的身影,立刻調轉方向,朝着操場走去。

籃球進筐,然後被彈回來,胡數跟随着籃球移動,剛轉身就愣住,繼而彎了一下嘴角。

籃球被傳送到黃墨白的手中,黃墨白三步上籃一躍将球送進籃筐。

“怎麽有時間來這裏?”胡數撥了一下劉海,運動過之後的臉還有些泛紅。

黃墨白聳聳肩,帶着球走到一旁:“坐會兒?”

“好。”胡數輕笑一下,跟着黃墨白一起坐在了操場邊。

“就要高考了。”黃墨白突然有感而發。

胡數晃神了一下,語氣裏也滿是唏噓:“是啊,過得好快。”

兩個大男生并不習慣這樣的感傷,黃墨白趁着話題還沒跑偏,迅速扯了一個比較愉悅的話題:“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那時他們升上高二,雖然只在這所學校待了一年,但是一年的時光足以給每個人貼上不同的标簽。

黃墨白是三好學生,是所有老師挂在嘴巴上稱贊的好孩子,胡數則是年級成績排行榜的吊車尾,整日面無表情地游蕩在校園中。

兩個人性格迥異,像是兩道不相交的平行線。

可是,某天胡數突然主動和黃墨白搭話,向來就不喜歡廢話的他開口就是直奔主題:“你是黃逗逗的哥哥?”

黃墨白承認第一時間想歪了,他皺着眉頭,打量了一下胡數,态度算不上友好:“怎麽?”

“沒怎麽。”胡數聳聳肩,朝着黃墨白伸出友好的小手,“交個朋友吧。”

黃墨白一愣,但是他本能地不喜歡故意靠近黃逗逗的人。他不客氣地回:“沒時間。”

“時間,我有。”胡數也沒有被拒絕的窘迫,望着黃墨白,說出不講道理的話,“還有,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我只是來通知你的。”

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黃墨白思索了半晌,相比于敵在暗處的危險,還是敵在明處更有利于他掌控全局,于是,他就應了下來。

雖是早有準備,但是第二次遇見胡數的時候,胡數的一句“小白哥”還是把他叫蒙了。

“別。”黃墨白只覺得腦袋有些大,“我受不住。”

“你比我大。”胡數一本正經地解釋。

“你叫我哥,逗逗也叫我哥,那逗逗就是你妹妹了?”

誰知胡數很高興地應下來:“當然。”

胡數的反應有些出乎意料,黃墨白蹙着眉頭想,這不應該啊。

就這樣,黃墨白整日防着胡數。每次,黃墨白、黃逗逗、胡數三人在一起的時候,黃墨白的視線就沒離開過胡數,生怕胡數有什麽不懷好意之舉,可胡數對黃逗逗完全就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他所想的一點兒也沒發生。

最後,黃墨白的成見随着時間的推移慢慢消散,胡數一點兒也沒有逾越的地方,他覺得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老實說,”黃墨白從回憶中抽離,調侃道,“你叫我小白哥是不是因為逗逗?”

胡數向來不說謊:“你可以這麽理解。”

心裏的猜想得到驗證,黃墨白并沒有半點意外,胡數從來沒有隐藏過任何事情,初次見面時第一句話就說得很明白,可是這樣也帶給他更多的疑惑。

“問一個比較隐私的問題,如果不想回答你就拒絕。”

“嗯。”胡數點點頭。

“你為什麽接近逗逗?”黃墨白百思不得其解,要說胡數對黃逗逗自然是好的,卻也從未表現出想要靠近黃逗逗的意思。

胡數好似陷入了回憶,眼神恍惚了一下。他将雙手放在身側,身體朝後仰,望着天空低聲道:“她很像從前的我。”

這句話聽着很荒唐,胡數和黃逗逗看起來幾乎是兩個極端,一個怯懦,一個好像天不怕、地不怕。

“雖然我們看起來沒有一點兒相像。”胡數輕笑一聲,聲音融進空氣中,“但是,在孤獨這個層面上來說,我們是一樣的。”

一樣孤僻,一樣害怕與人接觸,一樣都擁有寂寞的靈魂。

黃墨白張了張嘴巴,卻不知道如何回應這個問題,這些話他也是第一次主動問。

大抵是話題已經開始,胡數也不急于結束,那些不知從何說起的事情終于有了個可以說出口的機會:“我父親和母親并不相愛,我的家庭也并不怎麽幸福。”

那些過得不怎麽幸福的孩子都有一個相似的家庭,而胡數家裏的情況用“不怎麽幸福”形容并不貼切,準确地說應該是很不幸福。

胡數的父母都出身富貴之家,他們的結合其實是商業聯姻,沒有愛情,只與利益有關。

在這場用利益維持的失敗婚姻中,胡數是最直接的受害者。他的童年沒有父母的陪伴,對于他的父母來說,家只是一個旅館,他們會偶爾回來,但從不會停駐,而胡數更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

胡數也有幼稚的時候,會哭,會鬧,會闖禍,但他的父母卻從來沒有關注過他。随着年齡的增長,父母回家的時間也越發減少。

胡數也開始變得不在乎了,他已經過了需要父母的年紀。

“我有時候也會覺得我是冷血的,任何事情好像與我沒有任何關系。”胡數輕呼一口氣,繼而望着黃墨白,他的眼睛裏還是帶着笑意,“可是,我看到逗逗第一眼,我突然覺得我好像可以做些什麽。”

黃墨白啞然。

“其實,我原本想留一級,和逗逗一起畢業,在逗逗的大學附近找一份工作。”胡數并沒有撒謊,這些話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卻已經預想了無數遍,“我會一直保護逗逗,直到她遇見可以托付的人。”

看着黃墨白略微驚訝的表情,胡數輕輕拍了下黃墨白的肩膀:“不要緊張,我可不是變态。”說完他又笑開了,“我和你一樣,把逗逗當妹妹看待。”

黃墨白松了一口氣,卻又皺起眉頭:“我們可不一樣,我是逗逗的親哥哥。”

“你也是我親哥。”胡數笑着看着黃墨白,“小白哥。”

黃墨白捶了胡數的肩膀一下,故作生氣道:“敢情我只是一個跳板?”

“你非要這麽理解。”胡數聳聳肩,欠揍道,“我也只能同意。”

“我覺得我真的不了解你。”黃墨白重新審視了胡數一番,在他的心裏,胡數和白子牧已并列到同一等級。

論扮豬吃老虎,這兩位都是行家。

遠處的天空一片湛藍,時針剛剛指向九點,而外面的世界已被陽光覆蓋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

黃逗逗隔着窗戶朝外望了一眼,高三的那棟樓已然沸騰起來。

三年的時光終于要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無論結果好壞,至少現在是快樂的。

黃逗逗望着那一張張陽光下燦爛的笑臉,心情都美好了許多。

“小不點,”難得抓到黃逗逗跑神的時候,白子牧這下興奮了,碰了碰她的胳膊,“外面很熱鬧?”

黃逗逗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将視線放到課本上:“好好聽課。”

這是不是典型的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可白子牧并不是普通的百姓,迅速調整戰術,再次佯裝出可憐的表情:“我不知道講到哪裏了。”

其實白子牧知道老師的進度,但在他的預想裏,黃逗逗應該不知道,然後他再上演一出指點迷途少女的戲份。

可誰知黃逗逗不可思議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全是“你在幹什麽”的質問,然後小手落在了白子牧的卷子上,輕輕點了兩下。

這……白子牧微張了下嘴巴,果然是學霸,就算出神也完全能夠掌握住課堂的進度,這樣一對比,無疑顯得他更蠢了幾分。

“今天不是高考嗎?不用去學校。”望着一大早起來打着哈欠的白子牧,蘇母還以為白子牧忘記了,好心地提醒,“困的話再回去睡會兒吧。”

白子牧搖着腦袋朝洗手間走過去:“一個學長沒自信,今天我去鼓勵鼓勵他。”

蘇母恍然大悟:“那你趕緊收拾一下。”

對白子牧的交際圈不太了解的蘇母完全不知道實情,更不知道白子牧口中沒自信的學長是學校裏數一數二的學霸。

刷牙的時候,白子牧還閉着眼睛,想象着黃墨白看見自己時臉上的表情——一定是非常驚喜吧。

“表哥,”聽見動靜,蘇木卿也穿着睡衣從房間裏出來,一臉驚訝地望着還在洗漱的白子牧,“今天不是周末嗎?”

“嗯。”白子牧點了點頭,看了蘇木卿一眼,一個計劃在腦中成形。

“想出去走走嗎?”白子牧朝蘇木卿抛出友好的橄榄枝。

蘇木卿正是貪玩的年紀,一聽白子牧說出去走走就心動了:“去哪裏?”

“去看黃逗逗小姐姐。”白子牧一挑眉。

蘇木卿也不瞌睡了,立刻轉身朝卧室走去,在關上門的一瞬間聲音飄了出來:“給我三分鐘。”

白子牧的眼神又忍不住飄到了蘇木卿身上,知道要和黃逗逗見面,蘇木卿竟然穿上了襯衫。

凡事就怕對比,白子牧望了眼自己普通的短袖和運動褲,他以前從沒覺得自己檔次那麽低過。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參加活動。”白子牧又望了望蘇木卿,眼神帶了些不滿,竟然一個人獨自美麗,都沒有提醒他穿得正式點。

本是一句挖苦的話,誰知蘇木卿只當誇獎爽快地接受了贊美:“這是和漂亮小姐姐見面最基本的禮儀。”

白子牧輕呵一聲,将視線挪到黃逗逗将要出現的路口,算了算了,和小孩子計較什麽。

“表哥,”蘇木卿拉了拉白子牧的衣角,“逗逗小姐姐會喜歡嗎?”

白子牧毫不猶豫地搖搖頭:“她喜歡随意點的。”

“啊?”蘇木卿面露不悅,皺着眉頭望了眼白子牧,“你這樣的嗎?”

還不等白子牧回答,蘇木卿就自己否定了:“不,表哥太随便了,見女孩子應該盛裝打扮的。”

白子牧瞪着蘇木卿,被氣到只能沉默。

他帶蘇木卿出來是為了氣黃墨白,這倒好,敵軍還沒到戰場,他自己就快陣亡了。

《孫子兵法》裏的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也就是這麽個意思了。

“小姐姐。”看見黃逗逗的時候,蘇木卿眼睛一亮,立刻扯着白子牧的衣角興奮地喊着,下一秒,看見黃墨白的時候,他興奮的情緒就減弱了半分,“他是誰?”

白子牧顯然沒時間為蘇木卿解答,剛看見黃逗逗的時候,他就已經邁開了大長腿走向了兩人。

黃墨白看見白子牧就不怎麽高興,當然也沒任何掩飾:“你怎麽來了?”

“小白哥,這句話就見外了。”白子牧一點也沒覺得尴尬,笑得那是一臉燦爛,“你要高考,我當然要來給你加油。”

“別。”黃墨白擺擺手,“你不來加油,我可能還能多考幾分。”

伸手不打笑臉人,白子牧臉都要笑僵了,終于放棄了和黃墨白的溝通,他望了黃逗逗一眼,然後朝身後招了招手:“小木。”

黃墨白眉間一挑,這還搬來救兵了?他望着蘇木卿,這個救兵有些小呀。

蘇木卿邁開小短腿跑到白子牧的身邊,半個身子躲在白子牧的身後,扯着白子牧的衣角,朝黃逗逗擺了擺小胖手:“逗逗小姐姐。”

黃逗逗也笑着望着蘇木卿。

黃墨白的危機感再次全面引爆,這才多久,他寶貝的妹妹怎麽就成了那麽多人的小姐姐?

“逗逗!”帶着興奮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離黃逗逗還有五米遠,沈靜已經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大揮着手跑了過來。

一聽見沈靜的聲音,黃墨白所有不滿的情緒都統統消失,閉着嘴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也沒想到今天這麽嚴肅的場合,他身邊會這麽熱鬧。

“還好趕上了。”沈靜輕拍着胸口,拉着黃逗逗的手,垂着頭,大口呼吸着空氣。

黃逗逗輕輕拍了下沈靜的後背:“你慢點。”

“慢點就趕不上了。”沈靜想起正事,将緊握的左手伸到黃墨白的面前,獻寶似的開口,“祝你好運!”

左手展開,一根紅繩出現在沈靜的手中。

黃墨白從來不相信紅色能帶來好運的迷信說法,可看着沈靜一臉的期待,他的手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那根紅繩:“謝謝。”

“不用謝。”沈靜的眼睛眯到了一起,撓着頭,害羞地笑着。

“我也沒帶什麽禮物。”白子牧一向是破壞氣氛的高手,三兩下就将所有的旖旎氣氛打散,他摸了摸蘇木卿的小腦袋,“小木,你就去給小白哥一個愛的抱抱吧。”

這樣過分的要求,蘇木卿本該否決,可從剛剛的情形來看白子牧顯然處在絕對的弱勢中,他堅定了一下眼神,朝着黃墨白走去,視死如歸般壯烈。

黃墨白直瞪了白子牧一眼,可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來的小身影,卻又慢慢彎下腰,向蘇木卿張開雙臂。

表面上是一片祥和,也只有黃墨白知道掩藏在平靜之下的暗潮洶湧。

蘇木卿闖進黃墨白的懷中,刻意壓低了聲音,奶聲奶氣地威脅着:“逗逗小姐姐是我們大家的,你不能搶走!”

這一大一小都這麽難纏的嗎?黃墨白還是很輕柔地抱了下蘇木卿,然後瞪了白子牧一眼,很明顯将這筆賬記在了白子牧的頭上。

這麽小的孩子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唯一的可能就是白子牧教的。

黃墨白顯然高估了白子牧的情商,也絕對沒想到這麽小的孩子會說這種話。

四人目送黃墨白走進考場,白子牧立刻将視線放在黃逗逗身上,黃墨白這樣的成績哪裏需要他來加油,他主要的目的當然是見黃逗逗。

黃逗逗也注意到了白子牧的目光,但她一向是直來直去的性子,當下就脫口而出:“你看我幹什麽?”

黃逗逗直擊心靈的問句也是讓白子牧愣神了半晌,他微張着嘴巴望向黃逗逗,顯然沒想到黃逗逗會這麽問。

話一落,黃逗逗也是懊悔萬分,但說出去的話如潑出去的水,已經沒有收回的餘地,她清咳一聲,逃避着白子牧的目光。

倒是蘇木卿樂了,他上前一步,替白子牧回答:“當然是因為逗逗小姐姐好看。”

白子牧直接就紅了臉,輕輕拍了下蘇木卿,提醒蘇木卿要謹言慎行:“就你話多。”

看着這一大一小的組合,沈靜心情大好,問蘇木卿:“小可愛,你叫什麽?”

“蘇木卿。”蘇木卿一點也不認生,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紹,“你可以叫我小木。”

“小木?”沈靜重複念了一下蘇木卿的名字,摸着蘇木卿的小胖手,感嘆道,“好可愛的名字。”

白子牧的心情緩和了點,他又朝着黃逗逗望了一眼,恰巧撞上黃逗逗的目光。

兩人都吓了一跳,瞬間移開視線。

默契來得真是太不是時候了。

高考兩天後就落下了帷幕。

黃墨白無疑得到了極大的放松,沒事就往黃逗逗家裏跑,陪黃逗逗看看上映的電影,小日子過得可惬意了。

“等成績出來後,我想去旅游。”黃墨白拿了一片薯片,給黃逗逗提議,“你要不要也去?”

黃逗逗仔細地思考一番,最後搖搖頭:“不了。”

見黃逗逗拒絕,黃墨白心裏可不是一般的難受,盡管白子牧不在眼前,但早已跑進他的腦海中耀武揚威了。

“你好好考慮一下。”黃墨白的聲音裏帶上了幾分委屈,試圖再次勸說黃逗逗,“時間還很多的,不着急。”

“你的革命是結束了。”黃逗逗眼神裏帶着不能被人說服的堅決,“我的革命還尚未成功。”

黃墨白只好妥協,彈了下黃逗逗的小腦袋:“我高考的時候被抛棄的是我,你高考的時候被抛棄的還是我。”

黃逗逗還是保持着冷靜,哄小朋友一般:“以大局為重。”

黃墨白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黃逗逗,沒想到黃逗逗會說這樣的話,果然和白子牧在一起被影響了嗎?

“你看我幹什麽?”被黃墨白盯得有些別扭,黃逗逗不自然地摸了摸臉,“我臉上有東西嗎?”

黃墨白輕扶住黃逗逗的肩膀,和她對視道:“答應我,以後離白子牧遠一點。”

“啊?”話題太過跳躍,黃逗逗微微張了下嘴巴,卻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清咳一聲,“為什麽突然說起這個?”

“感覺你被他帶壞了。”黃墨白臉上帶着不常有的凝重,即便黃逗逗變得和白子牧一個德行,他也不可能讨厭黃逗逗,但他是發自內心地讨厭白子牧。

越說越離譜,黃逗逗突然站起來,朝着廚房走去,扯開話題:“我去幫你拿水果。”

黃墨白的心徹底碎成渣,他望着黃逗逗的背影,滿臉不開心,黃逗逗竟然為了白子牧敷衍他!

盛夏的午後,空氣中散發着燥熱的因子。沒有空調的地方成為每個人的噩夢,公園的長椅上坐着一個男生,樹蔭只遮住了他的半個身體。

“不等高考成績出來了?”黃墨白走過來,遞給胡數一罐汽水。胡數過幾天要離開這裏,他也是有幾分意外。

胡數點點頭,臉上挂着淺淺的笑意:“不了。”

“怎麽會突然這樣決定?”黃墨白還是問了出來,他記得胡數之前的打算是要留級。

胡數喝了一大口汽水,被陽光直射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來,笑容還是保持着方才的弧度:“你也知道我當初為什麽想要留級。”

黃墨白一愣,點點頭。

“我一直很想靠近逗逗,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她。”胡數異常坦率,他的故事也只有黃墨白這一個聽衆,“可是你也知道我的性格,根本給不了逗逗任何實質性的幫助。”

記憶中的胡數嘴角都是挂着淺淺的笑意,仿佛對任何事情都漠不關心。

看着突然有些落寞的胡數,黃墨白下意識地就安慰了兩句:“沒,你很愛笑。”

大男生安慰人簡直要命,黃墨白只吐出這幾個字就啞口無言了。

胡數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他眯着眼睛望向天空,陽光帶着些許夢幻的感覺,畫面突然一轉,他好像回到了剛認識黃逗逗那會兒。

對于突然闖進她與黃墨白之間的外來人,黃逗逗從沒有掩飾過害怕,她總是躲在離胡數最遠的地方,低着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麽。

後來相處久了,黃逗逗也就慢慢地接受了胡數的存在,偶爾還會看他一眼。

胡數永遠都記得黃逗逗和他說過的第一句話,她看着他的眼睛裏全是認真:“你笑起來很好看。”

明明只是一句普通的話,卻讓胡數熱淚盈眶。更不可思議的是,那一天他對着鏡子練習了一下午,只為了找到黃逗逗說好看的笑容弧度。

胡數也覺得自己瘋了,甚至讓自己習慣微笑,哪怕不在黃逗逗面前,他的嘴角也總是挂着淺淺的笑意,綽號“笑面虎”也因此而來。

這是胡數第一次為一個人改變,堅持了那麽長時間,他都快要忘了靠近黃逗逗的初衷了。

過了好久,胡數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逗逗身邊已經有更好的人出現了,我留下來也沒有任何意義。”

現在的他還能狠心離開,時間再久一點,他害怕陪伴黃逗逗成為他的習慣,像他這麽偏執的人,是不應該靠近一個人的。

聽了胡數的話,黃墨白哼了兩聲,第六感告訴他,胡數口中的人是白子牧。他望了望沉浸在自己世界的胡數,沒再說話。

天氣預報說有雨。

出門之前,黃逗逗望了一眼豔陽高照的天,猶豫了一下,還是拿了一把太陽傘。

盡管溫度已經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峰,但是黃逗逗并沒有撐開太陽傘,她從小就很喜歡陽光,這次拿傘也只是單純地為了下雨準備的。

冰箱裏已經沒有水果了,黃逗逗準備去超市買一些,順便給黃墨白送一點水果,以往都是黃墨白照顧自己,她多少還是有幾分不好意思的。

桃子、草莓、柚子……

黃逗逗每一種類都拿了兩人份,現在的天氣太熱,水果放太長時間就不新鮮了。

周圍全是熱鬧的聲音,各種讨論聲不斷地鑽進耳朵裏,黃逗逗輕嘆一口氣,雖然身邊有個話痨白子牧,但她還是不喜歡太吵的環境。

黃逗逗看了下購物車,在心裏清點了要買的東西,發現沒有什麽遺漏之後,便打算去結賬。

“怎麽還下起雨了?”白子牧不幸被淋到。

突變的天氣讓他皺了下眉頭,六月的天,孩子的臉,說變就變。

蘇木卿一點也不在意,滿心裝的都是冰激淩,拉着白子牧往超市裏走:“我們去買冰激淩。”

白子牧拍了一下衣服上的水,跟着蘇木卿走,不經意間,他就瞄到了正在結賬的黃逗逗。

蘇木卿被冰激淩迷了心智,根本沒注意到周圍,還在抱怨着白子牧:“表哥,你走快一點啊。”

“啊,好。”白子牧在心裏打着小算盤。

他快步走在蘇木卿的前面,将蘇木卿拉到黃逗逗視線範圍之外的地方。

“小木,你是大孩子了嗎?”白子牧鄭重地問,“一個人能回家嗎?”

蘇木卿不滿道:“少看不起人了,我六歲的時候就會一個人逛超市了。”

“那就好。”白子牧從兜裏拿出錢,舉到蘇木卿的面前,“買一把傘,剩下的都可以買冰激淩。”

望着眼前的五十元大鈔,蘇木卿唯恐白子牧反悔,伸手接過就朝着超市裏跑去:“你可不能反悔了。”

“不反悔。”白子牧在原地笑得一臉燦爛,他高興還來不及呢!

突如其來的大雨,讓黃逗逗有些慶幸,還好帶傘了,不然回家就麻煩了。

從兜裏拿出傘,正打算撐開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驚呼。

“小不點,”白子牧演技那叫一個精湛,那一臉的意外表情堪稱影帝,“好巧,你也來買東西?”

黃逗逗輕輕點了下頭,望着兩手空空的白子牧:“你也來買東西?”

這就尴尬了。

白子牧搓了搓手,從口袋裏拿出口香糖,在黃逗逗面前一晃,面不改色道:“來買口香糖。”

“只買了一個口香糖?”黃逗逗發出直擊靈魂的一問,居然有人會為了一個口香糖來一趟超市。

白子牧哪裏會考慮那麽多問題,這會兒快要招架不住黃逗逗的好奇心了。他哈哈一笑,瞎扯:“生活總要有些儀式感。”

為了阻止黃逗逗繼續問下去,白子牧轉移了話題:“怎麽下雨了?”

那一臉的迷茫,好像剛剛被淋的不是他一樣。

黃逗逗“嗯”了一聲:“天氣預報說有雨。”

“我沒看天氣預報。”白子牧哀嘆一聲,像是瞎了一般沒看見黃逗逗的傘,望着大雨,心裏卻祈禱着: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這可怎麽回家?”白子牧已經入了戲。

黃逗逗也是單純,舉了舉手裏的傘:“我有,要我送你嗎?”

“這怎麽好意思?”說話的時候,白子牧的手已經摸上了傘,厚臉皮道,“我來撐傘。”

若是一般人,黃逗逗寧願淋着回家也不願意和一個人這麽近距離接觸,可小半個學期下來,白子牧對于她來說早就不是一般人了,至少是可以一起撐傘且不讓她覺得窒息的人。

剛走兩步,白子牧就覺得如果只讓黃逗逗送他回家,都對不起今天這場說來就來的大雨。

斟酌了一下,開口的時候白子牧已經調整好情緒,再次哀嘆一聲:“我姑姑家沒人,回去了也沒有鑰匙進門。”

蘇母有事外出,蘇木卿還在超市裏,如果忽略掉白子牧兜裏的那串鑰匙的話,這句話倒也算得上句實話。

盡管和白子牧相處那麽長時間,黃逗逗還是對白子牧的小心思一無所知,她頓了頓:“不然,去我家?”

“這不好吧?”腦子飛轉,白子牧顯然沒想到黃逗逗這麽快就領會了他的意思,倒是讓他有些不好意思,“叔叔阿姨……”

不是白子牧的擔心多餘,去女生的家裏,就要做好回不來的準備,尤其像黃逗逗這種內斂的女生,家裏要是有個魁梧的女兒控,他恐怕是連渣都不會剩了。

“他們不在。”黃逗逗淡淡地回應。

“那……”白子牧的小心髒跳快了幾分,他收斂着情緒不讓自己的嘴角咧得太放肆,生硬地擠出幾分猶豫,“好吧。”

對于白子牧,黃逗逗顯然還是了解不夠。

比如現在就沒看透白子牧的小心思,不過也不能全怪黃逗逗遲鈍,畢竟在得了便宜還賣乖這一領域,白子牧自稱第二,還真沒有人好意思說自己第一。

進了黃逗逗的家,白子牧像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一樣,上下打量。

黃逗逗将水果放進冰箱,想起身份已經變成客人的白子牧,拿了幾樣水果去了廚房。

“吃嗎?”黃逗逗将水果盤擺在白子牧眼前,她也不知道白子牧喜歡什麽水果,索性每一樣都洗了一點。

而白子牧顯然要辜負黃逗逗的良苦用心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觀察屋子上面,就随意地從水果盤裏捏起了一顆草莓。

草莓,黃逗逗心思一動,記在了心裏。

盡管是在自己家,可黃逗逗顯然還沒有白子牧來得放松,她在家一般都是窩在卧室。

“去我卧室吧。”黃逗逗把白子牧當成了自己人,說起這句話也沒覺得別扭。

倒是白子牧有些受寵若驚,沒想到自己還有這樣的待遇。他心裏樂着,嘴巴卻還矜持着:“可以嗎?”

“嗯。”

黃逗逗點點頭,帶着白子牧走向卧室。

黃逗逗的卧室裏擺着很多水彩畫,整個屋子是暖色系的,不過,小女生愛的玩偶和擺設一個沒有。

“這都是你畫的?”白子牧雖然不懂美術,好在也有正常的審美。

黃逗逗點了點頭:“無聊的時候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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