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蝴蝶·貳(2) (1)
半晌無語,但白洛還是基于禮貌,客氣回應:“謝謝。”
骷髅手的禮物得到了認可,心情更加雀躍了,眼看着就要拿出更多驚悚的禮物來,白洛趕緊轉移了話題。
“對了,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骷髅手面對着白洛,聞言微微一頓,随後食指指向白洛脖子上挂着的戒指。
[信物。]
是因為戒指,所以骷髅手才能準确無誤的找到他嗎?
那豈不是沒辦法讓骷髅手幫忙找師兄們了?
明知道希望渺小,但白洛還是想試試。
“你能幫我找兩個人嗎?”
骷髅手:[活人?]
白洛:“活人。”
骷髅手陷入了沉默之中,看起來很為難的樣子。
白洛也沒有勉強,畢竟在這片巨大的森林裏,想要找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真是受夠了,你把我們這些兇神惡煞的厲鬼召集過來,就是為了堆成小山包給人觀賞的嗎?”
“你們自己慢慢玩兒吧,爺爺我不奉陪了!”
就在這時,旁邊堆成小山包被壓在最下面邊上的一只長舌鬼終于忍受不了骷髅手的做法,用力掀開身上壓着的幾只鬼,就迅速的逃走了。
長舌鬼跑得很快,眨眼時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白洛倒沒什麽想追究的想法,但骷髅手卻生氣了。
這是它送給白洛的禮物,禮物怎麽能自己逃跑呢!
只見着骷髅手身上黑煙冒出,眨眼時間,骷髅手也消失不見了。
然後又是一眨眼的時間,骷髅手把幾乎快要被分屍的長舌鬼給抓回來了。
不等骷髅手發話,長舌鬼已經清楚的認知到了自己菜雞的實力,立刻就舉起雙手投降。
“我保證,我再也不跑了,我現在就回去乖乖的趴好!”
長舌鬼回到了它原本應該呆的位置,厲鬼小山包又恢複了原狀。
但這并不代表它就安全了。
骷髅手就立在它面前,好像随時都會讓它飛灰湮滅,長舌鬼老老實實的趴在地上,哪兒也不敢看,整只鬼幾乎都快要鑽到土壤裏去了。
就在這時,白洛突然開口問道。
“剛才它跑出去挺遠了吧?”
長舌鬼心裏咯噔一下,吓得差點昏厥過去。
它讓骷髅手在白洛面前失了面子,骷髅手肯定會折磨死它的。
長舌鬼戰戰兢兢的擡起頭來去看骷髅手的反應,卻見着骷髅手壓根沒分一點注意力到它身上,只是小心翼翼的靠近了白洛身邊,然後忐忑的比劃手勢詢問。
[你生氣了嗎?]
是的,骷髅手現在才不在乎面子是什麽東西,它現在滿心在乎的都是,白洛是不是生氣了?
它怎麽能惹白洛生氣呢?
它只想讓白洛開心呀。
骷髅手有點反應過度了,白洛也十分無奈,解釋道:“沒有,我就是随口問問。”
骷髅手仍舊忐忑:[真的沒有生氣嗎?]
白洛:“真的,不騙你。”
“我就想知道你是怎麽把它抓回來的?”
骷髅手盯着白洛好長時間,似乎确認白洛是真的沒有生氣,這才放下心來,然後回答:[它們把靈魂獻祭給我了,我可以随時感應到它們的位置。]
白洛指向眼前的厲鬼小山包:“這些都是?”
骷髅手:[嗯。]
白洛聞言,眸色微動,想到了什麽:“你還有多少這樣的鬼?”
骷髅手如實回答:[很多。]
白洛:“很多是多少?”
骷髅手認真比劃手勢:[攢了好多好多年的很多。]
白洛:“?”
“攢了好多好多年?你以為這是在攢聘禮嗎?”
白洛話語落下,骷髅手突然就靜默了下來,然後轉過了手去,手背對着白洛,修長的手指微微向下彎曲,不再答複。
白洛:?
骷髅手這是生氣了嗎?
他剛才說的那句話好像是有點過分了。
“對不……”
白洛反思了一下,正準備道歉,結果話還沒說完,就見着背對着他的骷髅手快速的比劃了幾個手勢。
手勢比劃完以後,骷髅手的手指又變成了向下彎曲的模樣。
這模樣看起來哪裏像是在生氣,根本就是在害羞啊。
白洛:?
骷髅手為什麽會害羞啊?
白洛納悶了一下,後知後覺的把骷髅手比劃的幾個手勢翻譯了過來,然後發現,骷髅手的回答竟然是:[是重逢禮物,聘禮我還會繼續努力攢的……]
白洛:“…………”
骷髅手到底是怎麽想的,為什麽要攢厲鬼當做重逢禮物啊。
而且看骷髅手的意思,好像還要攢更多的厲鬼當聘禮。
白洛真的想說,不用了。
可是看到骷髅手萬分努力認真的樣子,白洛就什麽都說不出口了。
因為,說了也是白說,他最後還是會收到很多厲鬼的……
白洛無語凝噎,明智的選擇了終止這個話題。
“你幫我一個忙吧……”
“小栗——”
“小司——”
“我們在這兒——”
周圍的大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移動,當賀栗和傅越司被移動到康堯附近時,康堯立刻就發現了兩人的身影,于是趕緊揮手向兩人打招呼。
“大哥!二哥!”
康堯一出聲,趴在傅越司背上的賀栗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陸青商和康堯,也跟着擡起手來,用力的揮動。
“大哥,二哥,我們總算是找到你們了,嗚嗚……”
賀栗見着哥哥們,又開始啪嗒啪嗒的掉眼淚,委屈得哭訴。
“為了找你們,我的腳都走廢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嗚嗚……”
“诶?你別哭啊,你一哭我都想跟着哭了……”
康堯手足無措的安慰着賀栗,然後把賀栗從傅越司背上接了下來,緊接着,就疑惑了起來。
“咦?不是小司一直背着你走的嗎?你的腳怎麽就走廢了?”
賀栗的哭聲頓了一下,然後“哇——”的一下,哭得更大聲了。
康堯:“诶?怎麽哭得更厲害了啊,你別哭了行不行……”
“好了好了,別哭了,好在你們都沒事,我們……”
陸青商正說着話,結果就聽到耳邊傳來“呼——”的一聲,好像有什麽從他背後飄過去了。
陸青商話語止住,突然噤了聲。
傅越司維持着整理衣袖的姿勢,沒再動彈。
賀栗瞪着紅紅的眼睛,努力憋着眼淚不讓它掉下來。
康堯後背冷汗直冒,腿都有點發抖。
周圍的空氣,好像突然變得有點詭異。
好半晌,康堯才鼓足勇氣,哆哆嗦嗦的問道。
“剛……剛……剛剛是不是……有什麽東西飄過去了……”
沒有人回答他,康堯又硬着頭皮問了一句:“是……是阿飄嗎……”
“呼——”
這次,一道明晃晃的白影直接就從康堯面前晃過去了。
康堯被吓得心裏一咯噔,兩眼一抹黑,直接就暈過去了。
“小堯——”
陸青商趕緊伸出手扶住了康堯,把人輕輕放到了地上,然後把賀栗拉到了自己的身邊護住。
傅越司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握在手中當做武器,語氣冷然。
“誰在裝神弄鬼?出來!”
[找到了。]
骷髅手迅速的向白洛比劃了一個手勢,然後就抓住了白洛的手,帶着白洛往某個方向跑去。
森林裏的大樹仍然在不斷的移動,好長一段距離白洛跑起來的時候都感覺自己是在原地踏步,但是骷髅手始終抓着他的手沒有松開過。
掌心裏的溫度冰涼到沒有任何的熱度,觸感也十分硌手,但就是這樣一只骷髅手,卻讓白洛心裏莫名的感到一絲心安。骷髅手一定會把他帶到目的地的,他只需要跟着骷髅手跑就行了。
因為給予了全部的信任,哪怕前方眼看着就要撞到樹上,白洛也沒有絲毫的減速,然後當白洛正的跑到大樹面前的時候,就會發現那棵大樹已經被移走了。
就這樣,一人一骷髅手便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師兄們所在的位置。
“就在前面呢,放心吧,我都綁的結結實實的,不會讓他們跑掉的。”
長舌鬼好不容易逮着将功折罪的機會,見到白洛和骷髅手趕到,就趕緊迎了上來邀功。
白洛:“????”
綁起來是什麽意思?
白洛心中頓時湧起一陣不太好的預感,加快腳步就越過長舌鬼沖了過去,然後就看見,四個被濃郁白霧包裹着的小孩兒全都被長舌鬼的大舌頭結結實實的綁在了一棵大樹幹上。
白洛:“…………”
他是讓這些厲鬼幫忙找師兄們,可沒讓這些厲鬼把師兄們給綁架了啊。
哎,現在也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能夠用這麽快的速度就找到師兄們已經很不錯了。
白洛趕緊跑了過去,把綁着師兄們的長舌頭給解開了。
“你們沒事吧?”
因為被白霧遮擋,白洛看不清師兄們的樣子,也無法辨認師兄們有沒有受傷,只能出聲詢問。
可卻沒想到,師兄們見到他,卻是齊齊出聲,十分驚訝的樣子:“小洛???”
白洛:?
師兄們能認出他來嗎?
這裏的小孩兒不都長一個樣子嗎?
不過這些疑問都可以稍後再解決,白洛現在在意的是,原來在這裏,師兄們也是認識他的。
之前他跟着傅越司和賀栗的時候,都沒有聽他們提起過自己,還以為在這裏他和師兄們沒有交集呢……
“大哥,我是不是被吓傻了出現幻覺了,我好像看到小洛了……”
康堯擡手用力的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然後又用力的眨了眨,想要讓自己的眼睛恢複正常,可無論他眨多少下眼睛,白洛的身影依然清晰的倒映在他的視網膜上。
“大哥,你用力掐我一下,我肯定是在做夢吧?”
康堯還是不敢相信,晃了晃陸青商的手臂,催促他掐自己。
陸青商沒掐康堯,反倒是在自己手臂上用力掐了一下,疼痛的感覺無比鮮明:“也許不是你的幻覺,我也看見小洛了。”
賀栗眼淚汪汪的眨了下眼睛:“我也看見了。”
傅越司:“我也看見了。”
“那我們都死了嗎?所以才會見到小洛……”
康堯喃喃自語的念了一句,然後看向白洛,突然就起身沖了過來,抱着白洛就是一頓痛哭。
“嗚嗚……小洛……沒想到你一直在黃泉路上等着我們,我們家小洛真是太可憐了,一個人孤零零的……嗚嗚嗚……”
白洛:???
這都是什麽跟什麽啊。
哪裏來的黃泉路啊。
“二師……”
白洛習慣性的就叫稱呼康堯為二師兄了,但是考慮到這裏不是現實世界,師兄們之間的稱呼好像也不是現實世界那樣,白洛便及時改了口。
“二哥,這裏不是黃泉路,我們都還活着呢。”
“?”
康堯一把鼻涕一把淚:“可是小洛,你不是一年前就死了嗎?我們親眼看到你下葬的……”
難怪師兄們看到他的反應會這麽驚訝,原來他在這個世界裏已經死了一年多了啊。
不過現在白洛肯定是不會承認這件事的。
“二哥,我沒死,我還好好的活着呢。”
康堯:“真的嗎?”
白洛:“真的,我沒死,你也沒死,不信你掐自己一下。”
康堯立刻就毫不猶豫的掐了自己一把,“嗷~痛痛痛~~”
确定白洛和自己都是真的活着,可把康堯給高興壞了,拉着白洛就是一頓叨叨叨,連旁邊飄來飄去的各種厲鬼都看不見了。
骷髅手看着康堯死死的抓着的白洛的手,森白的指骨在地面上劃出幾道深痕,但是又不敢打擾白洛和師兄敘舊,只能小心翼翼的靠近了白洛……的腳邊,然後像是宣示主權一般,攀附在了白洛的腳踝上。
察覺到自己的腳踝被骷髅手握住,白洛也只是看了它一眼而已,并沒有阻止。
他從康堯的話語中得到了很多關鍵性的信息。
第一,他和師兄們生活在同一家福利院,他在一年前死亡,死因未知,而師兄們在三天前被一個披着黑色鬥篷的神秘人帶到了這片森林裏,然後他們就被困在這裏面了。
第二,師兄們眼中的這片森林雖然詭異,但是每棵樹都是完整的,不像白洛看到的那樣每棵樹只有一半的樹身。
第三,師兄們眼中看到的每個人的模樣也都是正常的,他們看不到別的人身上的白霧。
第四,在這裏師兄們的年齡差沒有現實裏那麽大,但他們的身高體型已經出現了明顯的差距,并不是白洛所看到的那樣每個人都差不多是七八歲高的樣子。
第五,師兄們雖然認出白洛的模樣,但在師兄們的眼中,白洛只是七八歲的模樣,并非成年時候的樣子。
綜上所述,白洛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在這個世界裏,他的身體的确變成了小孩兒的樣子,他所看到的東西也跟師兄們看到的完全不一樣。
不過到目前為止,白洛還沒有弄明白這到底是什麽原因造成的。
康堯拉着白洛叨叨叨的說個不停,可沒說多一會兒,自己就累得睡着了。
賀栗愛哭,到現在也幾乎快把自己的體力都給哭完了,靠在陸青商身邊一小會兒就也睡着了。
白洛耳根清淨了許多,但是看着旁邊飄來飄去的厲鬼也是分外頭疼。
他還沒跟師兄們解釋這些厲鬼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更何況先前這些厲鬼還把師兄們給綁了起來,怎麽看都是敵人啊。
白洛正斟酌着怎麽開口,傅越司卻站起身來,走到了白洛身邊坐下。
“你是我們認識的那個小洛嗎?”
不愧是三師兄,一開口就是一針見血。
沒有問厲鬼是怎麽回事,沒有問白洛為什麽會死而複生,而是問,他是他們認識的那個小洛嗎?
傅越司話語落下,陸青商擡起頭來看向這邊,靠在陸青商身邊睡覺的賀栗,也悄悄的将眼睛睜開了一條縫隙。
白洛心中微嘆,果然無論是在什麽樣的世界,除了腦子欠費的二師兄,其他三位師兄都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啊……
沉吟片刻,白洛選擇如實相告:“我是從另一個地方來的白洛,在那個地方,你們是我的師兄。”
傅越司聞言,沉默片刻,接着道:“你給人的感覺不像是七八歲的樣子。”
白洛:“我已經十八了。”
氣氛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傅越司低垂着頭,撥弄着自己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什麽。
白洛沒有再說話,因為他雖然有把握師兄們會信任他,但他也無法猜透三師兄到底在想什麽。
“十八歲啊……”
靜默許久之後,傅越司突然又莫名其妙的呢喃了一句。
白洛:“?”
十八歲有什麽問題嗎?
傅越司擡起頭來,盯着白洛看了好幾秒,就在白洛以為傅越司要說什麽很認真嚴肅的事情的時候,傅越司卻忽然輕哼一聲,不屑的撇過頭去。
“就算你現在十八歲了,比我們年紀都大,你也是弟弟!”
白洛:“…………”
好吧,原來三師兄沉默半天是在糾結這個啊……
“所以……”
傅越司的聲音很低,但是卻很清晰。
“我們這些當哥哥的,會努力保護好你的。”
明明現在還只是小孩子,卻對已經成年的白洛說出要保護他的話來。
這聽起來好像有些搞笑,可白洛知道,師兄們都是認真的。
師兄們大概仍舊在為這個世界的他一年前就死掉的事情耿耿于懷。
白洛沒有辦法去解釋或者保證什麽,他只能将師兄們對他的照顧都銘記于心,珍藏起來。
周圍的樹又挪動了好幾次,有不少剛死的小孩兒的屍體也跟着被送了過來。
白洛眼中的那些小孩兒,依然都是蕭挽音叔叔小時候的模樣,死亡之後,只會留下一半的屍體在這裏。
不過,随着送來的小孩兒屍體越來越多,白洛也發現師兄們身邊的白霧好像越來越濃郁了!
白洛驀然想起先前見到過的三個小孩兒,第一個小孩兒死亡以後,剩下的兩個小孩兒身上看似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但要是仔細回想一下,就能發現,那剩下的兩個小孩兒身上的霧氣好像變得濃郁了一些。
然後第二個小孩兒死了,剩下的最後一個小孩兒身上的霧氣又變得更濃了一些。
這些白霧到底是怎麽回事?
難道那些死去的小孩兒身上消散的白霧會轉移到別的活着的小孩兒身上嗎?
可是這些白霧轉移到別的活着的小孩兒身上又有什麽用處呢?
周圍的樹依然悄無聲息的移動着,但是移動的頻率好像增快了許多,不一會兒的時間,就送來又送走了好幾批剛死的小孩兒。
與此同時,師兄們身邊的白霧也變得愈發的濃郁,逐漸的凝成了模糊的人形……
“不好!”
白洛驀然站起身來,想要帶着師兄們先離開這個地方,但一切都已經晚了。
又是一批剛死的小孩兒被送了過來,小孩兒們身上的白色霧氣一消散,師兄們身上的白色霧氣就完全凝聚成形了。
師兄們的身體依然維持着原來的姿勢停留在原地,可萦繞在他們身邊已經凝聚成形的白色霧氣卻脫離了出來。
那些白色霧氣變成了師兄們的樣子,他們整齊的列好了隊,一條月白色的、虛幻的鎖鏈緊緊的拴在了師兄們的腰上,橫貫整片森林,前不見盡頭,後不見尾端,
白色霧氣一被鎖鏈拴住,師兄們靜止的身體就像是失了魂一般倒下了,而那變成師兄們的模樣的白色霧氣,就像個被操縱的傀儡一般沿着鎖鏈的方向不停的往前走。
師兄們的靈魂被那些白色霧氣給帶走了!
得出這個結論的白洛眸色倏然沉了下來,沖上前去,就直接抓向了那條月白色的鎖鏈。
月白色的鎖鏈被白洛死死的抓在手中,可那鎖鏈卻是穿透了白洛的皮膚,僅僅只是被白洛的靈魂抓着的。
鎖鏈上傳來巨大的力道,仿佛要把白洛的整個靈魂都從身體裏拉扯出去。
眼看着,白洛靈魂的手就要脫離自己的手臂,原本握着白洛腳踝的骷髅手上黑煙彌漫,瞬間就出現在了白洛的手背上,然後用森白的手骨将白洛整只手包裹。
骷髅手上傳來沉穩的力道,幫助白洛一起拉住了不斷往前拉扯的鎖鏈,師兄們的靈魂也被束縛在原地,不再前進。
“嗯?怎麽多了一個?”
一道疑惑的聲音從鎖鏈前方傳來,白洛身體陡然僵住,一股涼意自腳底升起,頭皮發麻。
他擡眸看向鎖鏈前方,只見着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忽閃忽現,眨眼時間,就來到了他們跟前。
那個人身上披着寬大的月白色鬥篷,把身形遮擋得嚴嚴實實,看起來并不兇神惡煞,甚至格外優雅。
可就在那個人出現的瞬間,原本還四處飄來飄去的厲鬼們全都從半空中摔了下來昏厥過去,森林裏的空氣卻忽然凝滞,所有的氧氣都好像被瞬間抽空,令人無法呼吸。
這個人很危險,不是白洛能對付的存在。
白洛的大腦本能的就給出了這樣的信號。
可是,他怎麽可能扔下師兄們不管。
白洛依然死死的抓着鎖鏈,不肯松手。
月白色鬥篷盯着白洛打量了幾秒,忽然低低的笑了笑。
“是塊不錯的修補材料。”
“既然你自己送上門來,那我就不客氣的一起收下了。”
話語落下,月白色鬥篷擡手就握住了鎖鏈的另一端,輕微用力,就将師兄們的靈魂給拉扯了過去,而白洛則是因為有骷髅手覆在他手背上,靈魂才勉強沒有被拉扯出身體外。
可從月白色鎖鏈上傳來的巨大拉扯力仍然存在,而且看月白色鬥篷的樣子明顯是游刃有餘,把白洛的靈魂完全拉扯出身體裏是遲早的事情。
月白色鬥篷很強大,這是絕對的力量,絕不是身為人類的白洛可以對付的。
可白洛也不會就這麽輕易放棄!
“修補材料?”
原來師兄們的靈魂被帶走,是要被帶去做修補材料嗎?
“你以為你是誰?随随便便就能用別人的靈魂當做修補材料?”
白洛眸色愈冷,更加用力抓緊了鎖鏈。
分明是觸感相對平滑的鎖鏈,可卻硬生生的被白洛抓得陷進了靈魂裏。
“嗒——”
有什麽輕微的聲音傳入耳中,鼻尖嗅到淡淡的血腥氣。
是白洛的身體承受不住靈魂的壓力,皮膚開始往外滲血了!
“嗒——嗒——嗒——”
不斷的有血珠淌落到地上,更奇怪的是,原本只有靈魂才能觸碰到的月白色鎖鏈上,竟然也沾染上了白洛手心裏滲出來的血!
微弱的血色順着月白色的鎖鏈蔓延,鎖鏈上傳來的拉扯力道瞬間就被減少了一大半。
月白色鬥篷發現異狀怔了怔,然後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他并沒有放松力道,可是,鎖鏈上的力道确實是變小了。
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血……
月白色鬥篷想到了什麽,猛然擡起頭來,死死的盯着白洛。
“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你的血……”
話語到了嘴邊,月白色鬥篷驚覺自己的失态,止住了話語,松開了鎖鏈,卻是身形微閃,瞬間就移動到了白洛面前。
“跟我走。”
月白色鬥篷伸出手來,就向白洛抓來。
白洛剛才僅僅只是抓住鎖鏈就已經耗費了全部的精力,加上他現在又是小孩兒的身體,身體還因為來自靈魂的壓力流失了不少血液,現在根本就沒有辦法移動,更別提避開月白色鬥篷抓來的手了。
他只能眼睜睜的看着月白色鬥篷的手離自己越來越近。
他會被抓走嗎?
也許吧。
但他絕不會坐以待斃!
就算是魂飛魄散,他也絕不願意被月白色鬥篷抓去當什麽修補材料!
只是,在他死之前,得想辦法把師兄們送走才行。
不知道他在這裏能不能順利的用戒指打開酆都的大門。
他只能賭一把了。
白洛忍不住輕微咳嗽了一聲,吐出一口血來,然後不動聲色的擡手,輕輕握住了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戒指……
“三……二……”
白洛在心裏默數着,趁着月白色鬥篷以為他已經毫無反抗之力之時,他就拼盡全力沖上去,先阻攔月白色鬥篷一瞬,把師兄們送走,然後再自滅。
“一!”
白洛倒數到最後一聲,身形才微微移動了一毫米的距離,就在這時,覆在白洛手背上的骷髅手手腕處卻突然溢出大量的黑色霧氣,夾雜着濃郁的血腥氣,瞬間将白洛整個人包裹住。
一截截森白的骨頭自骷髅手手腕處開始不斷的生長延伸,最後形成一具完美的、成熟的、極具攻擊性的男性軀體。
黑色的霧氣組建成了男人身體的骨骼,濃烈的血腥氣凝成了男人身上的戰衣,謝星寒擡手,便打開了酆都的大門,袖口一揮,便将白洛和師兄們的靈魂和身體都送進了門內。
他擡眸,墨色的眼瞳裏是瘋狂湧動的血色。
月白色鬥篷見狀,嗤笑一聲,氣氛劍拔弩張。
“才剛坐上鬼王的位置,就迫不及待來送死嗎?”
“咚——”
酆都的門緩緩合上,發出沉重的聲響。
白洛和幾位師兄被送進門內以後,一陣輕柔的陰風便托住了他們,讓他們安穩落地。
離開那片詭異的森林,進入酆都之後,白洛的身體就恢複了正常人的大小,身體狀況也變好了許多。
變成師兄們模樣的白色霧氣也慢慢的回到了師兄們的身體裏。
白洛檢查了一下師兄們的情況,雖然師兄們現在也沒醒過來,但他們的生命體征正在逐漸趨于平穩,應該多休養一段時間就會沒事了。
“活……活活活……活人!”
一只閑得四處飄來飄去的膽小鬼忽然發現了出現在酆都的白洛和師兄們,頓時驚恐的大聲尖叫起來。
“有活人進來了!救命啊!!!!”
“哪裏有活人?在哪兒呢?”
一聽到有活人進入酆都,鬼魂們頓時都嚴陣以待的圍攏過來,戒備的看着白洛和師兄們。
可是一靠近白洛方圓三米範圍內,他們又感覺到一絲可怕的氣息,不敢再靠近了。
它們從白洛的身上,感應到了新誕生的鬼王的氣息……
被厲鬼們圍觀真的不是一件快樂的事情,更何況白洛心裏還記挂着謝星寒的安危。
月白色鬥篷的實力深不可測,而這裏的謝星寒才剛成為鬼王,不知道外面情況怎麽樣了。
白洛正想着把師兄們安頓好就出去找謝星寒,整個世界卻忽然地動天搖。
“啪——啪——啪——”
酆都的上空不斷的出現巨大的裂縫,地面也開始不斷的開裂,厲鬼們頓時雞飛狗跳,四處逃竄。
白洛現在已經恢複了正常的模樣,四位師兄也都是小孩子,可他一雙手也難以同時抓住四個人。
于是他想了想,從APP裏拿出來一個聖誕老人使用的大麻袋,然後就把四位師兄給塞進了麻袋裏,一起扛走了。
酆都的動蕩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才逐漸的平複下來,然後上空和地面的裂縫也開始慢慢的修複,又恢複成了原來的樣子。
一扇黑色的大門悄無聲息的在白洛身後的地方打開,明明沒有任何的動靜,白洛卻像是感應到了什麽似的,放下了肩上扛着的麻袋,緩緩轉過了身。
陰風拂過,裹挾着刺骨的寒意,白洛卻并不在意,只是定定的看着從門外緩緩走過來的高大身影。
謝星寒血色的戰衣迎風而動,背脊依然挺得筆直,他走到距離白洛三米遠的地方,緩緩停下了腳步。
與此同時,白洛身後三米遠的地方,蝴蝶的門緩緩浮現。
雖然不知道外面的實際戰況是怎麽樣的,但是現在謝星寒的樣子看起來并沒有什麽大礙,師兄們呆在酆都也還算安全,白洛也确實是到時候該離開了。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白洛心裏就是有一種強烈的很不安的感覺。
“已經沒事了,我會幫你把師兄們都安頓好的。”
謝星寒看着白洛,溫柔開口。
白洛身後蝴蝶的門已經開始慢慢的縮小,可白洛卻仍舊未邁開腳步。
謝星寒見狀,忍不住催促:“你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我知道。”
謝星寒提醒的事情,白洛比誰都清楚。
蝴蝶的門是他回去的唯一通道,錯過了就不會再有了。
“對了,剛才沒來得及告訴你。”
謝星寒眼眸彎了彎,接着道。
“我已經成年了,所以,你下次再來的時候,可以按照約定把介紹給我的對象也帶來嗎?”
“好啊。”
白洛應聲,終于邁開了腳步,轉身朝着蝴蝶的門走去。
白洛又要離開了。
謝星寒知道,這裏不是白洛應該長留的地方。
他會慢慢的習慣每一次都看着白洛的身影離開,在思念中度日如年,然後再滿心期待的等着白洛回來。
他希望白洛每一次離開的時候,都是安心的,所以,不可以被白洛發現自己的傷勢。
哪怕,他現在已經快要魂飛魄散……
“啪——啪——啪——”寬大的衣袍遮掩下,謝星寒的身體正在不斷破碎。
然而,就在這時,已經走到蝴蝶的門口的白洛卻突然停下了腳步,然後轉身就朝着謝星寒跑了過來!
“謝星寒——”
白洛微微喘着氣,站定在了謝星寒面前,而他身後的蝴蝶的門,徹底合上。
“你怎麽……”謝星寒錯愕的睜大了眼睛,他沒想到白洛竟然會突然跑回來。
“不确認一下你的傷勢我不放心。”
白洛平複了一下呼吸,然後伸出手來,掀開了謝星寒的袖袍,随後,瞳孔微縮。
謝星寒袖袍下面的手臂已經支離破碎,遍布裂痕!
他松開了謝星寒的衣袖,擡手又扒開了謝星寒的衣服,然後發現,謝星寒身上也是遍布裂痕,無一完好,且這些裂痕都沒有修複的跡象。
會碎掉嗎?
白洛腦中閃過這樣一個念頭,心裏的不安達到了頂點。
他抓着男人領口的手驀然收緊,指尖因為太過用力而呈現死白的顏色。
“你……”
謝星寒看着白洛泛白的指尖,心疼了,擡手把白洛的手指一根根掰開,然後輕輕握在了掌心。
“你應該回去的。”
要是白洛回去了,就不會發現他的傷勢了,也不會被困在這裏。
都到這個時候了,謝星寒竟然還在關心他回不回去的事情,白洛氣得不行,情緒處于爆發的邊緣,但他還是強制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謝星寒現在的情況很不樂觀是毋庸置疑的,但是現在的時間段是謝星寒剛成為鬼王的時候,而白洛在海市蜃樓裏遇見謝星寒的時候,謝星寒應該已經成為鬼王好長一段時間了。
所以,現在的謝星寒不會輕易的消失,一定有什麽辦法,能夠讓謝星寒好起來的。
“我應該怎麽做?”
白洛輕輕呼出一口氣來,理智的問道。
“我要做些什麽,才能幫到你?”
他雖然沒有給鬼治過傷,但是包紮鬼的傷口跟包紮人的傷口應該沒有太大的區別吧?
白洛是這樣的以為的。
“你真的要幫我嗎?”謝星寒聞言,看着白洛,目光忽然變得有些奇怪。
“幫。”白洛斬釘截鐵的回答。
謝星寒的目光變得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