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7根鐵柱 劫人
明日就是大婚了, 距離他心心念念期待的大婚還有一天,謝沉绛卻忽然生出一種難以言說的焦慮。
那種焦慮是仿佛有什麽大事被他忘卻,讓他坐立難安。
可到底是什麽?
謝沉绛靠在書房的長椅上, 盯着面前鋪開的流程單子。
看着看着,他忽覺幾分不明所以的困意。
手中冊子掉落。
在迷蒙的睡夢中, 仿佛有無數會發光的亮點奇異的組合在一起,在景象的扭曲中,一幅畫面強橫的竄入他腦中。
謝沉绛看見了龍袍加身的自己,而他面前跪着一人。
還不等謝沉绛定睛看, 他就聽到一道熟悉的、卻帶着驚人尖銳與瘋狂的女音。
“對!是我!是我讓紅葉改了行程, 将人送到烏古斯王子的那裏!我還讓紅葉仿了你的筆跡,給她留了一封信, 讓她別再......”
後面的話還未說完,賀問岚便被身着龍袍的謝沉绛狠狠踹了一腳。
這狂怒之下的一腳踹在了賀問岚的心口處, 讓她當即咳出一口心頭血。
“誰給你膽子這般做的?”
不僅頭戴十二冕旒的謝沉绛怒極,站在稍遠些的、另一個謝沉绛也被氣得兩眼發黑。
把人送到烏古斯王子那裏?還讓紅葉仿了他的筆跡, 留了一封信?
賀問岚這是, 把誰送了過去??
驚疑不定,但其實謝沉绛心裏已有答案了。
“二哥, 我心悅你啊!”
龍袍加身的男人額上青筋繃起, 眼裏猩紅成片, 他單手扣住女人的頭發, 如同拎一只即将氣絕的兔子, 輕而易舉将她拎起來。
“賀家與你,朕一個都不會放過!”每一個字仿佛從牙縫中擠出,恨不得将其嚼碎。
“來人!”
“二哥,來不及了, 他們此時已快到大寧邊境,哪怕你馳得最快的馬,放出飛得最快的鷹,都絕不可能......咳,絕不可能把命令傳到邊關,讓人截住他們。”賀問岚癡癡的笑,笑着笑着,赤紅的鮮血自她的嘴角滑下。
“我是在幫你啊二哥,如今朝中何人不知她曾入了揚州的飛燕樓,那樣背着污名的女人,莫說為一國之母了,入宮都是萬萬不能的......”
謝沉绛氣得心肝脾肺腎都在疼,也顧不得自己在這裏這是個虛影,便想沖上去。
***
顏家。
明日便是大婚了,顏茵心裏反而比前些時日平靜,甚至還有空閑在屋裏把先前未繡完的帕子繡完。
繡着繡着,顏茵聽見窗臺那邊發出啪的一聲響。
這幾天謝沉绛天天翻牆翻窗進來,且來時的時辰還不定,顏茵已經習慣他不定時的報到了。
“謝不歸,我的窗臺都要被你......”
顏茵目光落在手中帕子上,但她話還未說完,整個被抱住。
不是她熟悉的沉香氣息,而是一種陌生的、帶了不甚明顯的煙草味。
顏茵大驚,但還不待她擡頭看,一條帕子捂住她的口鼻。
在眼皮阖上時,她腦中浮現出一個名字。
房內窗戶敞開,有風拂入,吹起窗簾一角,将院外淺淡的梅香卷入房中。
“小姐,您要的書......”如懿推門而入。
然而外間空空如也,哪裏還有顏茵的身影。
如懿疑惑,她先将書擱下,繞過雕花鳥雀屏風,入了內間。
但內間亦空無一人。
如懿皺眉,嘟囔道:“莫不是小姐去院子裏了?”
仔細想想,也不無可能,遂如懿去院中走了一遭,然而還是不曾看見顏茵。
找兩圈後,如懿眉心一跳,忙去尋了何處的門房,結果一問,如懿臉色劇變。
小姐不曾離府!
那她人呢??
顏府早年分家,加之京城中區道的區域寸土寸金,要說顏府非常大,大到五步一樓、十步一閣那當然是沒有的。
故而不過兩刻鐘,如懿帶着一些丫鬟将整個顏府、把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
但依舊——
沒有!
她沒能找到顏茵。
如懿心如擂鼓,莫名覺得大事不妙了。
她了解顏茵的性子,心知她家小姐不是那等肆意之人。
倘若要出去,就算不帶她同行,亦會與其他人說。
但如今十分詭異,全府都未曾看見小姐,更沒看見小姐出門。
如懿一顆心跳得飛快,她猶豫不定,但最後一咬牙回了顏茵的屋子,在內間矮櫃最下方的櫃子裏,翻出一個錦盒。
如懿打開錦盒,鄭重的拿出錦盒裏那面沉重的令牌。
帶上令牌,如懿出門了。
不管了,哪怕最後白走一趟,擺了烏龍,想來太子殿下也不會怪她......
這塊令牌并非能直接入宮,如懿持了令牌到京中一處別院,尋了謝沉绛特地安置在那裏的侍衛。
黑面的侍衛一看到如懿手中的令牌,又聽她說找不到顏茵,心裏莫名打了個突。
謝沉绛手下的這一批人,誰也沒有柴陽在狄雍手裏吃的虧多。
如今柴陽聽聞後,半點也不敢耽擱,迅速牽出院中的馬,翻身上馬就策馬出門。
說起來柴陽運氣不錯,謝沉绛就在東宮裏,既未出去,也未被今上召見。
書房門口。
“殿下,屬下有急事彙報!”柴陽在書房門口揚聲喊。
房中很安靜,無人應答。
此時的柴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且不說殿下對顏家的二千金是真看重,就算退一萬步來說,哪怕他與顏茵無感情,娶妻只為了擴展勢力,顏茵也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消失。
人不見了,明日的大婚又豈能繼續下去?
柴陽重重地敲門。
許久之後,柴陽忽然聽到許多物體落地的聲音,嗙啷作響,仿佛是有人狂怒至極,不管不顧地将桌上所有物件掃下地。
柴陽下意識屏起呼吸。
“進來。”
這一道從房內傳出來的男音異常沙啞,仿佛是兩塊枯槁的樹皮在摩擦,也好似在沙漠中行走了千萬裏路,渴得嗓子幾乎都要冒煙的旅人。
柴陽心覺有異。
但此時也顧不上多想,他直接推門就入屋。
房中果然如他所想的一片狼藉,桌上硯臺被掃落,黑烏烏的墨汁濺在了地上。
柴陽:“殿下,屬下有急事彙報。方才夫人的婢女如懿持了令牌來找屬下,告之屬下夫人她忽然在府中不見了蹤影,她帶着其他丫鬟尋了兩刻鐘,都未能尋到人。”
長椅上的男人猛地起身,他原本坐着的厚重木椅被推動,發出咯吱的一聲聲音。
柴陽只覺有一道恐怖的視線落在他身上,那一瞬間他感受到的殺氣讓他不住寒毛豎立。
但柴陽只能硬着頭皮繼續說,“如懿還說,她已問過府裏的門房,他們都未曾看見夫人離府過。”
謝沉绛臉色陰沉的,幾乎要滴出墨來。
方才的夢境還殘餘在他腦中,夢中的一切仿佛尖針般刺入他腦中。
謝沉绛的太陽穴陣陣作痛,如今一聽柴陽的彙報,他不僅頭疼,心口更是空了一塊。
她,不見了!
“來人!!”謝沉绛高喊。
數道身影從暗處閃身而出。
“殿下。”
“殿下。”
但把暗衛喊出來後,謝沉绛卻依舊定定站在原地,臉上神色變過一輪。
最後男人咬牙切齒地說,“把京城近百裏的地圖給孤拿過來!”
暗衛不敢耽擱,迅速将地圖份奉上。
羊皮卷地圖鋪開,男人一雙狹長的眸子緊緊盯着眸面前地圖,眼裏漏出了些危險之意。
謝沉绛有種莫名的直覺,此事與那讓人生厭的胡人有關。
倘若對方劫了人,且想以最快的速度離開大寧,那最好是走水路。
帆一揚,日夜不停,且船內有休息的屋子,最适合需要趕路,卻又對生活要求不低的人。
京外有三個渡口。
其中通過紅沙渡口往西,能用最短的時間抵達邊境。
而其他兩個渡口,無論是白馬渡口,亦或是飛月渡口,乘船行過一段後,都必須繞路調整方向,然後才能去邊境。
柴陽試探說:“殿下,屬下即派人前往紅沙渡口,将那賊人截住!”
謝沉绛沉默不語,眼裏沉甸甸的,仿佛聚了一場恐怖的暴風雨。
片刻之後,男人開口,“去白馬渡口!”
柴陽眼裏的驚訝一掠而過,“殿下,為何是白馬渡口?從白馬渡口去邊陲,比任何一個渡口都要來得遠,而且屬下記得白馬渡口四處是平地,那裏既無丘陵也無山谷,倘若被發現,根本不好躲藏。”
柴陽私以為那些人會從紅沙渡口走,且距離近不說,單是紅沙渡口四周的地勢,便極利于隐藏。
“去白馬渡口!”謝沉绛重複了一遍。
柴陽本來想問為何,但目光觸及到謝沉绛難看得吓人的臉色,不由噓了聲。
謝沉绛拿了地圖後,大步往外走。
是的,他很确定對方會走白馬渡口!
因為白馬渡口附近有賀家的一個分支,他在夢裏瞧見了,當初就是那個胡人跟賀問岚聯手,才使得他狠狠摔了一跤。
如今一切時間點都對不上,謝沉绛猜測那個胡人極有可能與江聽雪一樣,皆是擁有前世的記憶。
謝沉绛親自領人前往白馬渡口。
當然,他是謹慎之人,另外兩個渡口也命人去搜捕了。
***
顏茵是在颠簸中醒來,先前聞到的那股煙草味如今更濃烈了些,她睜開眼,發覺眼前光線淺淡。
昏暗的,不透光的。
坐下的觸感不算陌生,畢竟顏茵也是騎過馬的。
她在馬上!
“大人,我們到了!”
馬匹被勒停。
狄雍看着面前的紅紗渡口,眼裏終于露出一縷笑意。
賀問岚确實來信,直言可以助他一把,他明面上答應了,但是......
謝高陽忽然不能人道,且傳得整個京城都是,這事在前世是未曾發生過的。
狄雍猜測,謝沉绛極有可能跟他一樣亦是重生了。
重生後的謝沉绛定然對賀問岚有所警覺,故而狄雍決定......反其道而行之!
68. [最新] 第68狠鐵柱 大婚(正文完結)
狄雍将顏茵抱下馬, 又将附在她面上的外袍小心拿開,外袍拿開後,他瞧見顏茵已睜開了眼。
“嬌嬌, 我帶你回烏古斯。” 狄雍眼裏是帶着亮色的。
顏茵身上藥力未過,整個都是酥軟的, 要不是狄雍攬着她,此時她連站都站不穩。
“不去......”顏茵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大些。
但說這兩個字已花了她不少力氣,後面話沒能說出來。
口不能眼,顏茵急得眼睛都潮了。
她不要去烏古斯, 且不說烏古斯在大寧境外, 如今這個節骨眼,她如何能離開顏家?
狄雍不是沒瞧見她眼角急出的緋紅, 卻沒說什麽。
他從很早便知曉,她與他的地域歸屬是無解之題。唯有往後讓時間逐漸填平他們間的溝壑。
抱起顏茵, 狄雍朝渡口走去。
為了方便,當初狄雍在渡口買了一艘船, 并命人在渡口等着, 如今他一來,可以立馬登船。
船只揚帆啓航。
在沙船啓航後, 有船夫從其他船只裏探出頭來。
“可算走了, 說起來我還是不擅長與胡人打交道, 總覺得他們沒好心。”
“可不是麽, 長相特別兇不說, 我還瞧見他們身上有兵器,一看就非善類。要不是見他們人不算多,我定要去官府一遭舉報他們!”
“就是。”
一個半時辰後,一批人馬急匆匆的趕到紅沙渡口。
而這來的, 正是謝沉绛。
本來謝沉绛是要前往白馬渡口的,但走着走着,他忽然覺得事情不對。
夢中的那個胡人不該是這個時間點出現,對方的出現太突兀了。
越是想,謝沉绛就越是心驚。
有了江聽雪這個知曉前世的人在,也有他這個異類,那麽再來一個烏古斯的胡人,好似也不足為奇。
于是謝沉绛改道了。
不去白馬渡口,改而去紅沙渡口!
渡口向來多船只,其中船只又以沙船為主,船只密集,井然有序的排開,乍一看,好似都沒太大區別。
謝沉绛翻身下馬,“都去問問是否有見過胡人。”
渡口人多,人多自然眼雜,有人注意到不足為奇,再者胡人特征明顯,見過多半都會記得。
很快,岳河帶人急忙回來了,“爺,确實有人說在此見過胡人!船家說那行胡人約莫十來人,而他們在一個半時辰前已乘船離開。”
岳河心細,詢問時還特地問了胡人所乘沙船的模樣。
謝沉绛:“走!”
***
顏茵身上的藥效已退了個幹淨,但那時船只早已啓航。她看着坐在她面前的狄雍,又氣又着急,“你這人怎這般不講道理?我都說我不去烏古斯了!”
狄雍沉默不語。
顏茵着急了許久,都不曾聽到狄雍說話,不由說:“狄雍!”
男人終于擡起他那雙淺棕色的眸子,“其他事我都可以依你,但此事不行。”
“我不能走的,倘若我走了,那明日......”
“那就別成親!”狄雍打斷她。
他特地挑成親前來,本就是為了帶走她。
至于把顏茵帶走後,顏家是否會因此落難?其實狄雍是不擔心的。
既然謝沉绛亦是重生,那他就絕不會坐看顏家被刁難。
“你這人怎麽能這樣。”顏茵急得團團轉。
狄雍:“你想成親有何難?待跟我回了烏古斯,我與你成親。”
顏茵覺得自己要被這人氣死了。
她從長椅上起身,要到外面去,狄雍一雙蒼狼似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不過倒沒有上前阻攔。
這是沙船,活動的地方有限。他心知她心煩,幹脆也不拘着。
顏茵出了船艙,偷偷觀察周圍,但看了一會兒後,她扁了扁嘴,洩了氣。
哪怕讓她看個清楚,記個清楚那又如何?她又不會凫水,跑不了啊!
眼睛潮了,眼睫沾了淚,顏茵把自己急哭了。
因為狄雍在房中,顏茵不想回去,故而走到夾板上,來到船尾。
如今酋時,距離她離京已将盡三個時辰了,倘若再不掉頭回去、再走遠些,歷時哪怕能回去,那也來不及了。
顏茵垂頭喪氣,哪怕船尾随着行船,蕩起漂亮的白色水紋,兩岸青山翠綠如屏,她都沒心思觀賞。
“哎,這該如何是好?”顏茵嘟囔,“要是有船能載我歸京就好了......”
才說完這話,在天色漸晚中的黃昏中,顏茵好似瞧見了一艘船只在往這邊來。
那艘船只體态輕盈,比普通船只小巧一些,但其上的桅杆與帆布一點都不少。
船只乘風,速度飛快。
顏茵愣住。
在這滿天漸暗的霞光中,她好似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立于船頭,霞光披身,有着顏茵難以忘卻的熟悉。
顏茵眨了眨眼,以為自己太想回京,故而才出現了幻覺。
然而随着距離拉進,顏茵震驚的發現——
她沒看錯!
竟然真是謝不歸!!
顏茵不由驚呼,她想喊,但又忽然想起這船上還有狄雍的人,萬一自己把他們招來了,那可大事不妙。
于是顏茵只能對遠處揮了揮手。
謝沉绛看見了。
那身着烏金雲繡長裙的少女籠罩在黃昏淺淡的餘韻中,被灑了一身的碎金,他瞧見她對他招手,且招手的動作不小,顯然是着急了。
謝沉绛憋了一路的那口氣終于松了下來,好似窩在胸口處的那團荊棘終于被取出。
他所乘的這艘沙船是經過改良的,速度飛快,與前方的船只距離不斷縮短。
就在他們相距還有十來米時,謝沉绛看見一道高大的身影從對面的船艙內出來。
這來的,自然是狄雍。
狄雍後來想了又想,到底不放心,故而親自出來尋人。
結果這一看,狄雍火了。
謝沉绛?他竟然追來了!真是陰魂不散。
怒火中燒的可不止狄雍一個,謝沉绛一看見狄雍,腦袋嗡嗡作響,若不是兩船還有些距離,他恨不得立馬過去與那人再打一架。
該死,都怪先前在客棧時那一刀捅偏了,不然這胡人如今哪還能這麽蹦跶!
“來人,放箭!”狄雍揚聲高喊。
很快,船艙裏應聲出來十來個胡人,每個皆是手持弓'弩,擡手就射。
短箭嗖嗖的來,箭如雨下。
謝沉绛目光一凜,抽出腰間長劍開始擋箭,與他同船的下屬亦是。
一時之間金屬的碰撞聲不絕于耳,被擋下的短箭掉了一地。
但這到底分外考驗人的武藝,謝沉绛這方有人中箭了。
短箭入肉,鮮血飛濺。
“給我撞上去!”謝沉绛眼珠子都燒起來了。
十米的距離于行船來說真的不多,且在謝沉绛一聲令下後,駕船之人迅速調整船舵。
船頭對船尾,轟的一聲,江面發出一聲巨響。
謝沉绛當初為了盡可能的提高船速,他尋的沙船最為輕便,這一撞兩船之間的晃動是必然的,且他這一方的晃動要強于對面。
但謝沉绛賭是常年生活在草原上的胡人不擅水,亦不擅長在晃動的船只上穩住身形。
如今他賭對了。
兩船一撞後,雙方七零八落,但顯然謝沉绛這一方的人很快重新站穩,而趁着這時,謝沉绛帶着人迅速翻過欄杆,躍到對面的船只上。
事到如今,哪裏會講究什麽武德,當然是趁你病要你命!
謝沉绛這一方的人一過來,立馬開始大開殺戒。
方才那一撞讓不少人跌倒在地,顏茵自然是不例外的,穿着烏金雲繡長裙的少女摔在甲板上,她身上的烏金雲繡長裙裙擺展開,仿佛開出了一朵黑玫瑰。
十分奇異的,旁邊打得熱火朝天,人人殺紅了眼,但顏茵卻像是自帶一個光圈,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避開了她這個區域。
謝沉绛與狄雍交上手了,你來我往,皆是往對方的死穴上攻擊。
長刀短劍摩擦迸發出的火花耀目,铮亮的刀面上折射出男人猩紅而決絕的眼。
不死不休。
狄雍恨,恨謝沉绛仗着自己大寧皇子的身份為所欲為。
謝沉绛同樣恨。奪妻之恨,不共戴天!
兩□□打腳踢,刀來劍去,倆人身上很快就見了紅。
而在不知不覺中,他們挪到了船側,謝沉绛眸光微閃,一個虛晃故意露短。
果然,下一瞬狄雍的長刀襲上,謝沉绛手腕一轉一推,把狄雍往船下扔。
淺棕色的眼瞳收緊,狄雍在被推下船時,眼疾手快,将謝沉绛也拽上。
嘩啦——!
兩人雙雙落水。
他們一落水,船上的打鬥瞬間停了。
“快救大人!!”
“快救太子!!”
噗通幾下,船上的人接連跳下去。
顏茵摔倒時不甚扭了腳腕,聽到兩人落水,連忙一瘸一拐地往船側走。
但等她來到時,江面只有微微掀起的波濤,以及四處搜尋的人,哪裏有狄雍跟謝沉绛兩人的身形。
顏茵心頭一緊。
“謝不歸!”顏茵揚聲喊,尾音都帶上了輕顫。
然而還是沒有,時間慢慢過去,依舊沒有人冒頭。顏茵一顆心當即就涼了。
謝不歸可不能死!
他倘若死了......
顏茵越想越着急,就當她想要再喊時,有一人嘩的從江面浮出。
謝沉绛吐了一口江水,他臉上有一道刀痕,他一離開水面,刀痕處就開出一條滋滋不斷飚血的紅線,明顯刀傷不淺。
謝沉绛臉色陰沉沉的,但當他看見顏茵緊張的扒在船側看他,急得那雙大眼睛都紅了,他忽然就笑了。
謝沉绛這方的人松了口氣,而胡人們則臉色劇變。
“放繩索下來!”
岳河是謝沉绛這方唯一留在甲板上的人,一聽下面之人的吩咐,連忙尋了繩索。
這艘沙船被買來前多半是打漁用的,要在船上找繩子并不難,岳河很快找到了,将卷繩散開,随即抛下。
一個個将江裏的人拉上來。
謝沉绛是以左手纏住繩索,右手持劍,這般被拉上來的。
他上了船便扔了手中的劍,也不管自己是不是渾身濕透、袖子還在滴水,直接握住顏茵的一只手。
男人的力氣很大,把少女的手都捏紅了,但顏茵只是垂下眼眸,沒有說什麽。
謝沉绛目光陰鸷的盯着江面。
狄雍的下屬通通落了水,有些不善泳,已經沉了,還有勉強還能凫水,正四處找狄雍。
謝沉绛不将這些人放眼裏,如今更是時刻必争,必須趕緊回京,故而他揚聲喊:“掉頭,回京!”
被狠狠撞了一下的沙船勉強能支持,只不過速度不如先前快了。
沙船掉頭,沿着來時的方向行駛。
顏茵站在船尾處,抿了抿唇,到底回頭看了一眼。
江面還能看見數人,只不過其中并沒有狄雍的身影。
謝沉绛惡狠狠說:“不許看他!”
顏茵将頭扭回,小小聲的說:“不看了......”
她确實沒看,謝沉绛盯了她半晌,見她真沒再回頭了,這才滿意的哼出一聲,“那最好。”
***
江水滔滔,漁歌唱晚,采蓮的漁女哼着歌兒、劃着船槳在江上漂浮。
“嗳,那裏好像有人!”一身青衣的漁女輕咦了聲。
手中船槳轉動,漁女腳下的輕舟靈活轉了個方向。
待距離拉進了,漁女确認自己沒看錯。
竟真的是人。
且還不止一個!
其中一人用右手努力托着另一昏迷不醒的人,左手抱了一根浮木,這才堪堪浮在江面上。
看見漁女駕着漁舟而來,那明顯是塞外模樣的男人連忙說:“姑娘,請救救我家公子。”
他的口音怪異,再次驗證了他胡人的身份。
年輕的漁女遲疑,但瞅着昏迷那人面色蒼白,且額頭處有顏色極深的青紫,顯然身上帶傷,最後到底答應了。
在被漁女與下屬合力拖上船時,狄雍長眉微動,最後緩緩睜開眼。
目光開出一線,狄雍看見了兩道模糊的身影。
“大人,您醒了?”狄雍的屬下異常驚喜。
狄雍愣愣地看着面前人,“......你是何人?”
狄雍的下屬大驚,“大人,您、您不認得我了?”
狄雍眼裏有疑惑掠過,但他此時身體狀況确實不佳,很快便合了眼,再次昏睡過去。
***
太子大婚,那是舉京的盛事,從顏府至皇宮不足十裏,卻步步紅妝。
銮儀衛預備紅緞圍的八擡彩轎,身着護甲的護軍參領盡出,數十個女官随行,排場極為盛大。
皇家娶親,為表對皇族尊敬,其實皇族是可以不親自迎親的。
但當穿了一身喜慶婚服、因而顯得更加豐神俊朗的太子,騎着高頭大馬出現了街道上時,不少圍觀的人轟動了。
太子的臉上竟然有一道深刻的傷口,但好吧,哪怕有傷,他看着也相當的英俊,尤其是此時嘴角還勾起大大的弧度。
百姓無不駐足觀看,一時之間羨慕之聲不絕于耳。
顏茵昨日睡得晚,今日又早早被喊起來梳妝穿衣,整個人都是昏昏沉沉的。
按照規矩需要跪拜時跪拜,需要彎腰時彎腰,基本全程被領着走,到最後顏茵覺得自己已經是一個木偶了。
直到盛大而繁複的婚典結束後許久,已經坐在屋中的顏茵才堪堪回神。
“咯嗞。”
房門忽然被推開,身着喜服的高大身影從外面匆忙走入。
宮殿內的裝飾全都換上了,喜慶的紅,牆上還貼着雙喜的紅色圖紋。
漂亮的紅色,奪人眼球,如夢似幻,謝沉绛從不知曉自己的宮殿的這般漂亮。
然而這一切在他看來,都不及不遠處的少女來得明豔動人。
她今天真的國色天香,尤其是這身大紅的喜服,襯得她人面桃花,傾國之色。
男人一步步走近,最後在少女明亮雙目的注視下彎下了脊梁,于她點了花钿的額上落下一吻,“吾妻。”
這一世,什麽不及黃泉不相見,什麽西街梨樹埋香魂,通通都見鬼去!
他會與她執手共白頭。
——正文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