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兩廂對峙

第十二章兩廂對峙

馮衡将那三個孩子放到牆外的安全之處,轉身回來時,只聽得整個庭院已經像一鍋煮開的八寶粥,沸騰的亂七八糟。

這次他小心翼翼,盡量藏在昏暗的影子裏,待到周圍沒有異樣才移動到下一處,可是再想那般如無人之境卻是難了。

一隊隊的人,手拿着火把在院子裏四處搜尋。他聽見有人喊道“去通知堂主”

有人喊道“是哪裏最先有人叫的”,漸漸地吵鬧喧嘩聲散去,卻聚集在了那東廂。馮衡心知事情只怕已經暴露,索性不管不顧也奔那東廂去了。

而此時這鐵掌幫內離着東廂房不遠的院落裏,有個舉着火把的弟子正在認真地搜索着牆頭牆角,他聽說這闖進來的是個愛蹲在牆頭看人方便的怪人,他必須盡職盡責地搜查徹底。

正在這時,腦後一陣勁風襲來,這弟子來不及反應,便失去了意識,火把落在地上,火苗掙紮了幾下,照着他被拖到牆角幽暗處的褲腿,最終熄滅。

此時月亮從烏雲裏走了出來,銀輝灑了一地。

不多時,一個身影從牆角走出來,他颀長挺拔的身材穿着那鐵掌幫弟子的衣服,多少有些窄短,月光照在他平淡無奇的臉上,卻半點不見有局促不适,反倒是施施然的穿過拱門離開的樣子,好似他才是這裏的主人。

馮衡翻身躍上屋檐,趴在背光的一側,偷偷探出頭去,只見後罩房的門前站滿了人,火把燈籠将這小院子照的透亮。在門前的空地上,小梅和另一個小孩站在那裏,小梅的身邊站着兩個中年人,馮衡眯了一下眼睛,發現其中一個人正是他和小梅在夜市裏遇到的,那個摔在他們面前的瘦子。此刻那瘦子拎着小梅的領子,重重地搖晃着小梅厲聲問道:

“我問你話呢,這人都跑哪兒去了,怎麽只剩下你們兩個?其他的小孩呢?”

他說完這話,仿佛不解氣,扯着小梅的領子又晃了兩下,小梅身邊的小男孩兒發着抖緊緊貼在小梅身側,被帶着也跟着晃了三晃,卻是攥着小梅的衣角不松手。

小梅臉憋的通紅,卻死死地抿着嘴不說話。

正在這時,人群邊上只聽有人說道:

“堂主來了”

很快人群中就自發地向兩側分開,一個三十左右的男人背着手,走了進來。他身材魁梧,長着一張國字臉,兩道粗眉又黑又濃,還沒走到近前,渾厚的聲音已傳來:

“都圍在這裏做什麽?”

聲音竟是和馮衡聽到的副堂主一般無二。

這時那堂主身後有人答道:

“禀堂主,只說是原本這院子裏的人丢了,具體詳情屬下不知。”

那堂主轉過身來,向那瘦子問道:

“黃三,怎麽回事?”

那瘦子聽到堂主問話,立刻像模像樣地回答道:

“回堂主,前幾日副堂着我和史彪二人收留了一些無家可歸的孩子,都安置在這個屋子內,可現在卻只剩下兩個,只怕……”

他說道這裏似有點遲疑停頓了一下,這一院子人如何不知他信口雌黃,只是皆默不作聲。黃三似是斟酌了一下,才道:

“只怕是有人闖了進來”

堂主聽那黃三這樣說,當時就沉下臉來,他看了眼黃三手裏的女孩子,雖然衣衫有些淩亂,但哪裏像是街上的乞兒,不過他向來不愛過問他哥哥那些俗事,只要不影響幫內大事,他都不予理會。

他沉下臉問道:

“哦,我倒是想知道什麽人闖了進來,又是如何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在我鐵掌幫內将人帶走的?”

他說完還冷哼一聲,陰沉地盯着黃三。

黃三被堂主的語氣吓了一個激靈,情急之下提起手裏的女孩,狗仗人勢地對着小梅吼道:

“聽到沒有,說,是什麽人進來将屋裏的孩子劫走的?”

小梅被黃三提着領子,本不肯開口,她明白這些人将她劫到這裏關起來,就不能指望是什麽好人,但聽這人這樣颠倒黑白又含血噴人污蔑公子,心中氣急,不管不顧地掙紮起來,對着那黃三,大聲反問道:

“不就是你們這些人,把我們擄來關在這裏,做什麽賊喊捉賊?還什麽鐵掌幫,笑死人了,我看是鐵不要臉鐵石心肝才是。”

黃三聽這丫頭說了這話,真是又急又怒。衆人只見他氣急敗壞地擡起手,作勢就要扇個耳光出來。

可也就是那一瞬,黃三突然發出一聲慘叫,衆人只見他這耳光不但沒扇出來反倒是自己捂着手嚎叫起來,都是一臉莫名其妙,只有那堂主心頭一震,他環顧院子四周,大聲道:

“不知哪位高人前輩,江湖朋友,可否現身一見?”

他話音剛落,只見那小姑娘身邊突然就多出一個人來,那人一身墨綠色的緊身衣。落地時悄無聲息,似乎比羽毛落在地上還要輕,一時間院子裏的人都愣在當場。

馮衡站在小梅身邊,将她和另外那小孩兒護在身後,他也不等一院子人反應過來,擡手就向着還在地上哀嚎的黃三虛空甩過去一掌,那一掌隔空輕輕劃過,卻比實打實挨了一下更為厲害。

只見原本還在哀嚎的黃三瞬間就被扇在了側臉,這力道之大,使得他翻過去好幾個跟頭,直撞到人群裏一名弟子才收住去勢,那弟子為了幫他停下來還“好心”地用腳踩在他的身上。

一院子人被馮衡這駭人的出場驚的目瞪口呆,一時間鴉雀無聲。

還是那堂主,壓下吃驚,沉着臉道:

“這位朋友,有話好說,何必要把我這院子鬧的雞飛狗跳?”

馮衡冷冷一笑,哼道:

“有話好好說?”

他嗤笑一聲:

“那請問貴幫就有話好好說了?我這婢女,我自己都舍不得說重一句,哪裏輪得到別人動手動腳!”

他這時才轉過身來,火光正映在他的臉上,衆人此時心中同時冒出一句話來:

好個俊俏的公子哥!

這人面如皎月,身形清矍,一身平和淡然的氣度,分明是個有錢人家貴公子的柔弱模樣,只是這看起來也沒幾斤幾兩的年輕人,卻穿着一身奇怪的夜行衣,出手又神秘莫測,只聽他清冽的聲音冷冷地道:

“說起來,我這婢女明明應該好好待在客棧裏服侍我日常起居,不知為何會關在你這鐵掌幫內?不知堂主可否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那堂主并有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彎腰抱拳道:

“在下鐵掌幫明州分堂堂主裘千仞,還未請教閣下尊姓大名?”

那踩着黃三的弟子聽到這兒,雙眼閃過一道精光,身體微微前傾,分明是比那裘堂主更想知道這人姓什名誰。

馮衡卻只是冷冷一笑,道:

“無名之輩何足挂齒,到是鐵掌幫的名聲,想必日後定會一日比一日更加響亮。”

說完,他就牽起小梅和那小男孩兒的手,柔下聲音說道:

“咱們走吧。”

他話音剛落,那堂主就出口阻攔道:

“閣下且慢!”

裘千仞本以為那隔山敲虎的招式說不得是江湖哪位德高望重的高人前輩所用,卻見是個毛頭小子,自然就沒把馮衡放在眼裏,又被當衆拂了面子,臉色有些不好看,道:

“我鐵掌幫是什麽地方?難道閣下以為能像酒樓客棧一樣,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麽?”

馮衡聽了這話,嗤地一聲笑了出來,他這一笑剛才的一張冷臉蕩然無存,衆人看着他嘴角帶笑的一張玉面,心頭都猶如拂過沁人的春風一般。

就連小梅也忍不住擡頭看着她家公子,只見她家公子一臉笑意,可那笑意卻未達到眼底,平日裏動辄就好似流光溢彩的琉璃一般的瞳仁,此刻卻好像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一樣,火把映照在那濃重的黑色瞳仁裏,好似有兩團火在那眼裏燃燒,她身子不禁抖了一抖,只聽她家公子說道:

“裘堂主何必妄自菲薄,那酒樓客棧不過是做些錢來客往的買賣,哪裏能有光天化日之下強搶良民,私自關押百姓的本事,自然不能将他們與貴邦相提并論。”

鐵掌幫一衆人見他明嘲暗諷,沒一句好話,紛紛怒目而視。

馮衡看那裘堂主聽完他的話,臉色漲紅,似有怒氣沖頂,又道:

“貴邦如何我自沒有立場置喙,我不過是尋我的婢女,找到了自然帶她離開。要走要留,可還需要向人報備?”

馮衡頓了頓,氣憤之餘終于想起自己還是該低調些,于是又道:

“裘堂主,我既然不追究人緣何關在你處,你也大可不必步步緊逼,不如我們各退一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這樣也好過他日落人口實,說你鐵掌幫魚肉百姓,目無王法,終究是對你幫內幫外皆無益處罷了。”

他一番話說完,這一院子的人裏,除了馮衡有兩個人在或明或暗地笑,一個是那還踩着黃三的鐵掌幫弟子,另外一個就是那裘堂主,只聽他哈哈大笑兩聲,然後陰測測地說道:

“好個口出狂言的小子,我鐵掌幫如何能讓你來說三道四,今日我若讓你就此離開,我鐵掌幫的顏面何在? ”

他一說完,他身後的鐵掌幫弟子便紛紛散開,圍住院門和矮牆,個個擺好了架勢,仿佛一聲令下就要開始表演的木偶戲一般。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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