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別恨離愁
第二十章別恨離愁
馮衡一番話說完,這屋內四人卻是心思各異。
陳玄風氣悶,梅若華卻更是氣結,她本就不願離開馮衡,現在看馮衡為了她能拜師,又是低聲下氣,又是放低姿态,簡直又悲又怒,卻又不敢輕易開口,怕白白壞了馮衡一番心思。
只有黃藥師從頭至尾一直含笑不語,他略一思索,就明白其中的前因後果。只是奇怪這馮衡卻為何不自己教授武功,非要找別人教他的婢女,确實是有些奇怪。
但他這幾日與馮衡相處,已對馮衡心生好感,他從馮衡的武功中悟出彈指神通,馮衡卻是一笑置之,自己不過收個徒弟,又有什麽好矯情的,況且他這婢女也确實是塊練武的材料。
思及此,黃藥師便爽快道:
“馮兄如果是以此要我兌現賭約,也不是不可”
他這樣說着,只聽站在身後的陳玄風憤然叫道:
“師父!”
黃藥師一擺手,接着說道:
“只是我有些話想要問問梅小姑娘”
他這樣說着,臉上已經不見了笑容,端着一張淡下去的冷峻面孔看向梅若華。
小梅也是憋了一口氣,此刻不等馮衡說話,就大着膽子上前一步,毫無畏懼地與黃藥師對視道:
“島主請問”
黃藥師道:
“我卻是想知道,梅小姑娘是何原因想要習武?安安分分地做你公子的貼身婢女不好嗎?“
只見梅若華視線也沒挪一下,看着黃藥師仿佛有什麽不白之冤要申訴一樣,大聲說道:
“自然是不好,我家公子是要無拘無束地暢游在這天地間的,我要跟着公子自然不能是個累贅,白白拖累他的腳步“
她這樣無畏地直視黃藥師,铮铮不屈地敲金擊石,卻是不敢看向馮衡一眼,恐怕自己看了馮衡,剛剛築起的意志就得潰散。
黃藥師聽聞她這樣說,不由得撫掌大笑,連說了兩個‘好’字。這才轉向馮衡,道:
“馮兄,我就依你所言,收這丫頭為徒”
他說完便看到馮衡臉上有種如釋重負的欣喜,卻不知怎麽自己竟然也跟着高興起來。
他正待跟馮衡再多交流幾句,便聽得梅若華脆生生地攔截道:
“島主,我還有幾句話要說”
她此話一出,屋子裏另外三個人都轉過頭,梗着脖子瞪大眼睛看她,仿佛他們說了一天的話,都不如她這一句震撼人心以及匪夷所思。
陳玄風心道:反了!反了你了!還沒拜師就如此猖狂!!
黃藥師心道:好個膽大的小姑娘。
馮衡卻道:乖乖,你這是又要出什麽幺蛾子!?
梅若華見他們三人,皆目光灼灼地向她望來,多少有些局促。可為了公子,她還是壯着膽子說道:
“島主若收我為徒,我自好好修習武功,侍奉師父左右。但我在這世上最親近的人乃是我家公子,還望島主能允我不時能去探望我家公子,或準許我家公子來島上看我”
她說完這話,便小心翼翼地看着黃藥師。
只見黃藥師冷着一張臉,沉聲道:
“若我不許呢?”
梅若華沒想到這島主氣量這樣小,擰着眉鼓着臉道:
“如果島主不許,這師我不拜也罷”
馮衡聽小梅這樣說,真是又窩心又感動,但她畢竟要拜黃島主為師,馮衡只得打圓場,道:
“小梅,不得無禮”
一旁的黃藥師卻突然哈哈大笑,他即便豪爽地笑起來,也帶着不可一世的傲人風骨,只聽他道:
“馮兄,你這婢女秉性乖戾,正是對着我的脾氣,這徒弟即使你不說,我也是收定了”
馮衡終是如願以償地看着小梅磕了頭奉了茶,跪在黃藥師面前聽訓。
只聽黃藥師正色說道:
“投師如投胎,你既投入我桃花島門下,就須全由我管教,即使至親之人也無權幹涉”
他說到這兒,看了馮衡一眼,見馮衡并無異色,才接着說道:
“就賜你超風二字,在你之上還有兩位師兄,分別是曲靈風與陳玄風。我桃花島不似別的門派門規冗繁,但你須謹記三點:第一,決不允許你做出欺師滅祖、殘害同門、背叛師門之事;第二,我桃花島武功心法決不許傳給外人,即使骨肉至親也不可;第三,不許同門之間互生私情。”
他說到這兒,語氣更加森然道:
“一旦違背門規,絕無轉圜餘地”
這天晚上夜色漸晚,小梅還是賴在馮衡房裏不走。這位已拜入桃花島門下的未來女俠,不但不去侍奉新上任的師父,反而更粘着馮衡,仿佛一刻不見就跟丢了什麽寶貝一樣。
馮衡無法,只得對已經頭點地雞啄米狀的小梅道:
“小梅,快去早早睡吧”
小梅瞬間驚醒,只見她圓睜着眼睛看着馮衡。馮衡有些頭疼地扶額哄道:
“回去睡吧,明早不是還要給我束發麽?”
只見小梅果然站起來,乖乖走了出去,馮衡心中暗笑,怕是迷糊了。
然而第二天一早,小梅卻也是早早地,乖乖站在馮衡門前等着給他束發。
馮衡無法只得早早起身,坐在凳子上任小梅擺布。
今天這晨起美發的時間似乎特別的長,馮衡感覺小梅幾次盤好,又幾次打散開,最終也沒把他的頭發束在一起。
不多久,馮衡就聽見小梅壓制的抽噎聲,間或有噼啪的水珠打在他後背。
只聽她哽咽地說道:
“公子,以後小梅不能再給你梳頭束發了……”
馮衡聽她這樣說,不由心中一嘆,正要開口,小梅卻又接着說道:
“不如從現在開始,公子就跟我學如何盤發吧,以後一個人的時候,也不至于蓬頭見人。”
馮衡:……
俯仰之間,一朝一夕便過去,這日,舫船終于靠岸,幾人皆下得船來。
馮衡此刻已經站在了渡頭,而黃藥師師徒三人下船為他送行,他看小梅眼含熱淚,卻倔強地咬牙不語。知她是在人前不肯示弱,遂摸了摸她的頭,用袖子給她擦了擦,笑着說道:
“下次我去看你時,梅女俠可不要這樣哭鼻子”
說完,他轉身向黃藥師一抱拳,道:
“藥兄,這些日子承蒙你仗義相助,又代為照顧小梅,大恩自不言謝,馮衡銘感于心。”
黃藥師淡淡一笑,道:
“馮兄客氣了”
馮衡背上包袱,看了幾人一看,道:
“青山不老水長流,藥兄,咱們後會有期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黃藥師負手而立,看着馮衡離開的方向也不言語,許久之後,他才微微一笑,道:
“回船”
而後大步離開。
只有小梅,轉過身時還依依不舍地望着馮衡離去的方向,一步三回頭。
有時新生并不是告別,而是另一種意義的相逢。
有時離開并不是結束,而是另一種意義的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深夜更文b(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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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作者有話要說: ( ̄ˇ ̄) 新年果然有驚喜,突然發現作收漲了好幾個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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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島清晨
曲靈風一早醒來,便覺得有些胸悶氣短,他稍稍起身,便看見他師弟将腿橫在他肚子上,呼呼睡得正香。
長嘆了口氣,曲靈風坐起身來,他就知道,師弟磨了幾天要和他一起睡,美其名曰要跟他描繪這次出行的見聞,實則是為了完美演繹什麽叫鬼壓床的,這不,才睡了一個晚上,就原形畢露了。
他無奈地起身,替陳玄風壓好被角,便穿好衣服洗漱整饬了一番這才出門。
此時也不過寅時三刻,島上諸多仆役剛剛開始忙碌,曲靈風走出他的小院,沿着游廊路過陳玄風的墨然居,又向前走了大約三四十步,來到一座小院門前。
只見那院門的匾額上書三個大字:臻梅園
正是他師父的筆跡。
曲靈風料想這個時候這園子裏也應該跟往常一樣,遂門也沒敲,舉步便進。繞過垂花門,果然看見中庭裏已經有個身影,擺好馬步樁,一動不動地在練功。
他心中不禁感嘆,要不是聽玄風提起過,他真要以為他這剛入門的師妹,是有什麽血海深仇等着她去報,不然何以每天除了吃飯睡覺習字,就是拼命練功。
他站在前庭,遠遠地看着梅若華紮馬步。
只見梅若華兩腿平立,兩膝外撐,含胸拔背,兩手環抱胸前,虛靈頂勁,一線懸頂。
曲靈風不得不承認,她這馬步紮的确實是沉得住氣,丹田充盈。她來島上不過幾天,雖說之前在船上師父已經教她,但進步得如此之快,卻也是讓人驚奇。恐怕師父正是怕她急于求成,才命自己督促師妹練功,名為督促實為減慢速度。
他思慮這一會,已經快有一刻鐘了。卻見梅若華紋絲不動,竟是還在站樁,曲靈風看她那小臉上已經大汗淋漓,卻不見她有收勢的打算,不由眉頭一皺。
他幾步上前,朗聲道:
“師妹,今晨和我一道去給師父請安吧”
說去請安,但這個時辰還是尚早,梅若華最近正在學碧波掌,曲靈風便指點了她的步法和掌鋒走向,二人砌磋一番之後,已是到了早食時間。
曲靈風便帶着梅若華和陸康保去往黃藥師的居所,說起這陸康保,也住在這臻梅園裏,他跟師妹較為親近,上得島來,也就跟師妹住在了一個院子裏。這小娃娃自從來了桃花島,就像個只會儲存糧食的小松鼠,整日裏到處混吃混喝,已經把仆役們徹底搜刮了一遍。
給黃藥師請過安,用過飯,黃藥師果然留下他徒弟三人,将他和師弟扔去練功,獨留師妹一人陪着師父。這是他發現自師妹來了之後,師父的一項新的訓練活動——談心。有兩次他無意中聽見師父和師妹的對話,話題皆是圍繞一個被稱為“馮兄”“公子”的人,譬如:
“你可知馮兄是哪裏人?”
“不知”
“他可有與什麽人往來?”
“沒有”
“馮兄可有告訴你為何不能傳授你武功?”
“……不曾”
“……那馮兄可是有起床氣?“
“……我家公子向來待人溫和”
曲靈風從這些蛛絲馬跡中感覺出了一絲不同尋常,他覺得,這次出門,師父肯定是發生了什麽事。但他又不能詢問總是愛大驚小怪的玄風,也不能在新師妹面前八卦,為了保持他良好的大師兄形象,曲靈風只能暗自稱奇,心裏對這個素未蒙面的馮公子好奇到了極點。
下午,他們三人被師父安排到集文齋裏學書,他和玄風要仔細研習武功心法,而師妹卻是和陸康保一道,要習字。前兩日,師妹央着他教“馮”字如何寫得,學了幾日,果真今日師妹要學另外一個字——衡。原來那人卻是叫馮衡麽?曲靈風心中暗忖。
師妹習字的拼命程度絲毫不亞于學武,起先她并不愛看書習字,還是玄風告訴她學會寫字就可以寫信給她那公子後,師妹才猶如趕考書生一樣,發憤圖強的。
曲靈風不由得有些後悔這次沒有随師父一起出行,必是他錯過了什麽至關重要的事情,不由有些讓人嘆惋。
晚飯過後,他便被師父叫到書房,他進得門來,只見師父正坐在案後,面前一副棋盤,卻是沒有布局行子,只是擺着黑白兩簍棋子,而他們向來不茍言笑,孤僻冷峻的師父,正對着白子發呆……
曲靈風只得低頭垂首在案前,過了一會,只聽得他師父道:
“靈風,明日我便要出島,叫你來是有幾件事要吩咐與你。”
曲靈風心中驚詫,心道,師父不是才回島,怎麽又急急地要出島?
他雖這樣想,卻不敢這樣問出來,只垂首道:
“但憑師父吩咐”
他師父終于将目光從那白子上移開,看着曲靈風道:
“也無甚其他,就是你師妹的武功不可荒廢,她學武晚,即使根骨再好也需努力。但她自己又不懂張弛有度,還須你看護好她”
曲靈風垂首稱是。
黃藥師又交代他別的一些瑣事,曲靈風皆一一應下。最後他離開師父書房時,借關門之際瞄了他師父一眼,只見他師父坐在案後,從那棋簍裏拾起一枚白子,在指間反複摩挲着……
曲靈風走出他師父的院子,不由地擡頭看向夜空,今天大約是初一,并不見月亮出來,顯得漫天的繁星閃亮奪目,那銀河好像無邊的海洋,閃爍着點點銀光,一左一右的牛郎星和織女星一閃一閃地,在這夜空裏顯得格外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