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開學之後，班主任讓兩位班長協調新學期的一系列班級工作，沒有人知道他們兩個半個月之前都發生過什麽，而……◎

開學之後，班主任讓兩位班長協調新學期的一系列班級工作，沒有人知道他們兩個半個月之前都發生過什麽，而他們也默契地沒有提起那件事，就好像那件事真的不曾存在一樣。只不過有時候路陽陽和其他同學說話說得正高興時看到程煜進了教室，視線會在他的身上停滞一會兒，剛才還眉飛色舞的表情就那麽突然就收斂了，再過一會兒那一處的歡笑便消散了。有時候程煜無意識地對上路陽陽的視線，就會看到路陽陽不自然地笑了下就迅速轉了頭。

看似什麽都沒發生的兩個人其實他們之間什麽都已經變了，連同學之間正常的相處都會讓人覺得有些說不上來的別扭。盡管兩個人都有些想要回到當初的狀态，努力在彼此面前做回從前的那個自己，可漸漸的他們都發現了一個事實，那就是發生了的事情就是發生過了，一味地想要遺忘、淡化只會讓那些情緒變得更為明顯，然後不斷提醒着彼此“她喜歡過我”或者“他拒絕了我”。

這種事情就像你看到自己房間的牆裂了個縫，你不可能因為這道縫就粗暴地把整個房子都拆了重建，想要美觀，你就只好在牆面上重新糊一層膩子或者貼一層牆紙，但是牆體開裂這個事實卻并沒有改變，它不過是在你看不見的地方繼續發生它的變化。總之，它已經不再是從前那一面光潔完整的牆面了，這道裂縫再後來是會形成更大的裂縫，還是小範圍的增加幾道裂紋後就停住了，這就得看時間和運氣了。

從春季進入夏季，從初夏再到盛夏，這個時間段幾乎年年都覺得它快的吓人，給人的感覺就是明明只是期待一個周末而已，結果暑假就擺在眼前了，等最後一門考試結束之後才驚覺，原來高中生活已經過去了三分之二，兩個月後就會成為這個學校除了老師以外“最高級別”的生物了。

這個暑假，程煜沒能和龔卿多去那邊房子練幾次琴，因為高二的學生只放一個月的假，八月就開始去學校補課，補課期間的課時安排跟正式上課一樣，早上和晚上都有自習，正課時間一分鐘都沒少，所以他只能在七月裏完成各科暑假作業，忙的不亦樂乎。

龔卿雖然沒有他哥那麽忙，但好歹也是一名畢業班的種子選手，暑假比他哥在家裏多完了十天之後也麻溜兒的去了學校上課，只留下年紀最小的妹妹在家裏一邊畫着畫一邊感嘆畢業班的學生真慘，絲毫沒有她有天也會成為畢業班學生的自覺。

“二哥，我覺得你都曬黑了。”程悅穿着拖鞋，嘴裏叼着一支雪糕，站在空調邊兒上對剛進家門的龔卿評價道。

龔卿卸下書包，背上的短袖布料被印濕了一大片。聞言他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喘着熱氣道：“能不黑嗎？外面這麽熱，成天頂着大太陽行走在學校和家之間，要是能白可就真的見鬼了。”

程悅笑道：“唉，我媽今年不帶畢業班，暑假不用去學校上課，不然你們就可以每天一起上學放學，她開車帶你就不用曬太陽了。”

龔卿嗤笑一聲搖搖頭，說：“沒事，我一個大男生的怕什麽曬太陽，黑點兒健康，而且曬太陽能促進鈣吸收，還能幫我長個兒呢！等明年夏天就該你頂着太陽去學校上學了，你愛美，就記得提前做好防護吧。”

一聽她二哥說要長個兒，她便問道：“你在學校裏已經夠高了吧？好多初三的男生都沒你高，你還想長到多高？”

“起碼兩米吧。”

程悅：“……”

她有些無法想象自己的二哥長到兩米是一個什麽狀态，現在的家裏，最高的人是她大哥，對于她這個一米四都不到的小矮人兒來說，一米八的哥哥已經很高了，現在得知二哥對一米八的身高都不屑一顧，頓時有些不知所措，那到時候仰着脖子跟二哥說話得多累人啊！

龔卿看她這表情，被逗笑了：“行了，看你這傻樣兒，我進屋寫作業了。”

進了房間之後，他自己都覺得剛才那句“兩米”顯得有些好笑，好笑之餘他還覺得他有些想念哥哥了。

初三和高三的生活在短暫的過渡期之後就無知無覺得進入了正軌，直到國慶小長假的時候大家才發現原來已經上課上這麽久了。

程煜以前還能每周在家裏待兩天，但是上了高三之後，每周六上午上課，下午也要上兩節課才能放學，周日下午三點就要到學校進行一次文綜周考，所以在家裏的時間并不長，這一年也就沒有再去那邊彈過琴。

而龔卿也沒有好到哪裏，同樣面臨着升學的壓力，就像當初的程煜那樣，整個初三都沉浸在無休止的學習中，練習冊一本接着一本寫，試卷一張接着一張做。他的目标跟當初的哥哥一樣，也是市一中的重點班。這種沿着哥哥的足跡成長的感覺讓他總是充滿學習的動力，雖然他本來就愛學習，但這并不影響他更愛一點。

忙忙碌碌的學習似乎也可以讓人心裏變得更加寧靜，讓注意力也變的更加集中，一心撲在學習上，就沒有時間和精力再去思考那些奇奇怪怪的心思和想法。所以在這一年裏，程煜和路陽陽之間的關系終于像是牆上細小的裂縫最終只增加了幾道裂紋，達到了相對穩定的狀态後就不再變化。他們又開始像其他同學那樣交流了，只不過都是關于學習的，只要不談兩個人的感情，這道牆就不會垮。時間總會教會他們該如何放下。

“程煜，你想考哪個學校啊？”黃濤在做完了一張數學卷子之後，在拿出英語卷子的間隙問了程煜一句。

程煜正在做語文閱讀，想也沒想的就說：“武市A大。”

旁邊有同學聽見後也問道：“為什麽不去京市啊，你這成績去哪兒還不得随你挑？”

黃濤連忙點頭道：“對啊，去京市呗，畢業以後發展空間肯定比在武市好。”

程煜寫完了最後一個問答題，放下筆對他們說：“不想去，太遠了，就想在離家近點的學校念書，有時間就能回家看看，挺好的。”

“哈哈哈，看不出來我們學神還挺戀家啊！”一旁的男生被逗笑了。

黃濤也道：“好男兒志在四方啊兄弟！”

程煜白了他一眼，說：“我就想學成之後回報自己的家鄉，為自己家鄉的人民服務，有什麽問題嗎？你敢說我不是好男兒？”

黃濤一想，這想法也是對的。政治老師天天講“人民幸福，民族複興”，年輕人就應該将自己的抱負同祖國的發展結合起來，如果人人學有所成之後都留在大城市裏發展，那麽小城的經濟和文明什麽時候才能有所提升呢？總是要有人去小城市、去基層幫扶一個地區的發展的。

這麽想來，黃濤覺得程悅的想法還挺紅，甚至可以說他的思想境界都比其他人要高一些，于是黃濤贊揚道：“真不錯！小的佩服！”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天氣從酷暑轉為嚴寒，又從嚴寒轉到春暖花開，高考進入了緊張的倒計時，教室後面挂的計時板不斷地提醒着他們還有幾天幾時幾分幾秒就該奔赴戰場，也在告訴他們還有幾天幾時幾分幾秒就要跟整個高中時代說再見了。

龔卿的生活其實也是如此，唯一的差別就是他們教室裏黑板上的計時器上現實的時間比他哥他們班的多了幾天而已。

伴着蟬鳴，高考的最後一個科目的鈴聲也響了起來，熟悉的鈴聲響起，卻宣告的是他們整個高中時代的結束，既有終于解放了的歡愉，也有終于要分別的惆悵。所有的考生湧出考場，在看到學校門口有的家長拿着鮮花，有的家長舉着自己孩子喜歡的明星海報，有的家長舉着“孩子你最棒”的牌子時，所有人的內心在那一刻都有些激動，他們對着人群大聲喊：“我們畢業了！”

高考結束，兩天後學生回學校宿舍收拾自己的東西，學校裏頓時又人山人海，像極了三年前在父母家人的幫助下過來收拾宿舍的樣子，還是那一批人，只不過這次更換了行走的方向。

學校的樹依舊綠的耀眼，像之前無數個夏天一樣，默默送走一批他們看着成長了三年的孩子，祝福他們走的更高、更遠。

龔卿晚上下了晚自習回家的時候，程煜已經把房間收拾好了，其他沒什麽太大的變化，只是從前程煜常用的東西又再次出現在了書桌上，恍惚間會讓人有一下回到三年前的這間屋子的感覺，就好像這個房間從始至終都是這副模樣，從來就沒有變過，但牆角的那三大箱書和卷子卻在提醒着他們這三年來其實發生了很多很多。

“哥！”

龔卿突然就一個熊抱把程煜撲在了床上，房間裏最熟悉的擺設讓他突然無比懷念起曾經在這個房間裏發生的很多事情，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一個人睡在這張大床上的時候是什麽感覺。那天的火鍋雖然吃得很開心，但看着哥哥一步一步走進校園的時候他的心就開始落寞，直到回到家躺在這張床上，他才切切實實的感覺到，沒有哥哥的房間真的好空啊！後來，大家在逐漸長大的過程中都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但當初最天真最親密的日子依舊是龔卿心中最美好最愉快的時光。

他使勁兒蹭着程煜的脖子，有些撒嬌道：“哥，我好想你啊！”

程煜被他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給整蒙了，但還是拍着他的背笑道：“怎麽個想法？咱們這不是天天都在一起的嗎？”

龔卿就那麽趴在他哥身上，就像小時候那樣。他說：“就是突然看到房間裏又充滿了你以前的小玩意兒，那些東西你當時去住校的時候就都帶走了，現在一切又都重新回到原位，你也回來了，我就覺得很想念從前咱們在一起的日子，很想你。”

被他這麽一說，程煜也扭頭去看房間裏的擺設，正如他弟弟所說的那樣，一切如舊。啧，這個弟弟還依舊是那麽的心思細膩，記得那些點點滴滴，怎麽會有怎麽令人窩心的弟弟呢？

“哥這不是已經回來了嘛，咱麽能在一起跟以前一樣好好待兩個多月呢，比以前的寒假暑假都要長，又沒有作業，想去哪裏去哪裏，想怎麽玩都行。”

龔卿一骨碌從程煜身上爬起來，欣喜道：“真的？”

程煜也坐了起來，說：“那自然是真的，哥什麽時候騙過你？你想去哪裏玩？”

龔卿想了想，道：“七八月去哪都很熱，還不如在家吹空調呢，咱們六月出去吧，可是六月份去哪比較好呢？”他用手一下一下的摸着自己的下巴思考，好半天才欣喜的叫道：“哥，你覺得咱們去廣州怎麽樣？可以去長隆水上樂園，晚上去看‘小蠻腰’，而且廣州和深圳也不遠，咱們還可以去深圳的歡樂谷和世界之窗呢！想看海的話咱們就百度一下，哪個海景最好就去哪個，可以嗎？”

程煜看他說的眉飛色舞就笑了，揉了把他的腦袋說道：“行，等你考完試咱們就去！”